第8章 誘餌
珞珈給阿輝帳上打的錢足夠多,阿輝的動作也足夠快,說這話的當天下午,就給了珞珈明確的回覆,說是明天會安排於永義到洗衣房上工。思兔閱讀520官網
放風的犯人們大多都聚集在操場上,守著自己的地盤涇渭分明地聚在一起嬉笑打鬧,並不試圖融入任何一個勢力的珞珈蹲在角落裡抽菸,聞言點點頭,站起來把叼著的煙從嘴裡拿下來捻滅,一聲不吭地轉身就要走,卻被阿輝叫住了,男人琢磨了大半天,覺得珞珈不可能有除了想要於永義死之外的任何動機,卻還是壓低了聲音謹慎地向他確認,「你是想對於永義動手?」
珞珈轉頭,頂著一臉沒刮乾淨的青胡茬,無辜地對阿輝眨了眨眼。
阿輝皺眉提醒他,「這座監獄裡,想幹掉於永義的人太多了。但沒有人像你這麼急,這麼明顯。」
「既然如此,你還幫我?不怕於永義真的被我幹掉,你受牽連?」
阿輝不甚在意地哼笑一聲,自己也點了根煙,徐徐吐出個煙圈,才慢慢地對珞珈說道:「首先,我是個講信用的人。第二,只要我不出監獄,鄭泰誠也拿我沒辦法。第三——」他說著,哈哈地笑了起來,「我根本不相信你能幹掉於永義哈哈哈哈!」
珞珈微微垂頭,半長的頭髮落下來,遮住了他嘴角一點陰鬱嗜血的冷笑,「能不能,總要試過才知道。」
年輕人轉身離開的背影挺拔凌厲如刀,雙手插兜晃晃蕩盪往操場上老虎的地盤去的時候,並沒有發現,在他身後,阿輝微微眯起的眼睛裡,眸光是正中下懷的冷酷戲謔。
這座監獄就是外面社會的縮影,以於永義為首的七星社和以老虎為首的鼎盛合無論是在外面還是在監獄,互相看不順眼互有摩擦早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只是監獄多處掣肘,兩方勢力相互提防著始終維持在一個微妙的平衡點,而珞珈這條魚一進來就攪渾了水,作為爭鬥之外的第三方勢力,阿輝當然樂見其成——不止是他樂見其成,如果珞珈真僥倖幹掉了於永義,他甚至還能去背後老闆那討個賞。
坐山觀虎鬥,收漁翁之利,阿輝覺得,他跟珞珈這筆買賣,做的實在不虧……
江湖諢號叫「老虎」的那人就是珞珈剛入獄的那天手綁麻繩打架那人的老大,大概是珞珈以來就讓自己丟了面子,他偶爾看到珞珈的時候目光里總夾雜著不懷好意的算計,珞珈不想節外生枝,平時都是躲著老虎走,這會兒卻不躲不避地徑直往上撞——
彼時老虎正在教訓底下一個打牌贏了他的錢還敢跟他臭嘚瑟的傻缺,那人半跪在地上手指被老虎踩在腳下肆意踩碾,疼的渾身打顫卻不敢把手抽回來,強笑著討好認錯哀求,鬧的有點大,周圍的人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一時間竟沒人注意到已經繞道鼎盛合眾人的身後的珞珈。
他低著頭,腳下不停,仿佛對身邊正在發生的事情沒有丁點興趣,只是不經意地從旁邊路過,走到老虎背後的時候,仿佛在呢喃自語一樣的聲音,語速極快地在老虎背後說道:「於永義明天會去洗衣房做工。」
那聲音太小了,風一吹就丁點痕跡不留地飄得無影無蹤,除了倏然一怔的老虎本人,再沒任何人聽清……
臉上紋著詭異虎紋紋身的男人循聲猝然轉頭,看著珞珈若無其事像監舍走去的身影,磨了磨牙,半晌,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他大發慈悲似的把腳挪開,那手指頭都已經被碾腫了的小弟連忙感恩戴德地一疊聲道謝站起來,還沒站穩,屁股就被老虎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他哈著腰聽命,只見他們虎哥臉上獰笑讓人毛骨悚然,語氣里透著些嗜血的興奮,「去,把人都給我叫過來,這次事情辦好,老大一定很高興!」
珞珈的到來打亂了西帕監獄日常殘虐下微妙的平衡,莫名其妙卻儼然被推到了風暴中心、一條命被幾方勢力謀算的於永義卻還是那個渾不在意的樣子,自顧自地擦拭著他那款式浮誇的勞力士大金表,對找上門來興師問罪的白振赫依然嬉皮笑臉,「他們要玩,就陪他們玩唄,你生什麼氣嘛。」
白振赫看他那天塌下來也不往心裡去的混帳樣就來氣,耐著性子數落他,「阿輝突然讓你出去做工,分明就是個設好的陷阱,你不應該答應他,典獄長不會把你怎麼樣。」
於永義放下擦表布,無所謂地咂咂嘴,「只是做做樣子,又不會累。」
白振赫恨不得把那塊擦表布塞進他腦子裡占占位,好填補一下他只有腦殼去沒長瓤的缺陷,深吸口氣,聲音里依然有壓不住的火氣,「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
於永義抬頭看著白振赫咧嘴大笑,懶洋洋地站起身,老神在在地伸了個懶腰,對他在這座監獄裡最大的助力也是最大的倚仗高深莫測地說道:「不放魚餌,魚怎麼會上鉤呢?」
「釣魚?我就怕你這鉤先折在魚塘里。」白振赫冷笑,只覺得自己上輩子大概欠了於永義很多錢,這輩子才要替他一個混黑社會的操這樣那樣的心,「你他媽明天給我老實待在這,那個洗衣房,我去。」
於永義倒沒想過他這個提議,「你?你怎麼去?」
「這裡的人安分太久,早晚要炸一次。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白振赫出神地看著面前的泳池,沒有起伏的語調漠然說道:「你不是要釣魚嗎?那不如就釣個大的。」
於永義明白過來,頓時啼笑皆非,「你是想借題發揮?不是,你可真是屬黃鼠狼的,壞道道比我多多了。」
「這不叫『壞道道多』,」白振赫輕蔑地斜睨他一眼,屈指敲了敲自己的額角,嘴下毫不留情地挖苦兄弟,「這叫有腦子——其實腦子空也不要緊,關鍵是你不僅空還進了水,那就無藥可救了。」
「……我操?」於永義被他噎得差點一口氣沒喘出來,梗著脖子跟他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氣的一甩手,「罵人都特麼不帶髒字,算特麼你小子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