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兄弟


  是出大事兒了。思兔閱讀

  於永義回了總部氣勢洶洶地往鄭泰誠的辦公室沖,迎面遇上站在外面的哈里斯,這頭從俄羅斯來的大棕熊站在他面前跟一堵牆似的,於永義酒勁兒上頭誰都沒放在眼裡,就手推了他一把,「滾!」

  ……哈里斯沒滾,倒是把他推得原地轉了兩圈,直接摁在了牆上。

  珞珈和白振赫跟在老於後面追上來,看見這場面,倆人二話沒說就沖了上去,珞珈揮拳砸向哈里斯的時候那俄羅斯棕熊就放開了於永義,於永義也沒含糊,重獲自由了直接就往社長的辦公室闖,珞珈害怕真出事兒,急忙看了白振赫一眼,顧不上哈里斯,趕緊追著於永義一起進去了。

  走廊外,白振赫接替珞珈跟哈里斯交手,二人都是滿臉冷酷招招致命,打鬥中,哈里斯反手抽出從不離身的三棱軍刺猛地刺向白振赫,卻被白振赫的軍刀架住,二人較力,白振赫一臉的冷漠,「不關你的事,讓開。」

  哈里斯眉毛也不動一下,「這扇門裡面都是我的事。」

  軍刀跟軍刺力量不相上下,兩人同時加力又一觸即分,僵持中,叫囂著要當面罵鄭泰誠的於部長已經惡狠狠地衝到了鄭泰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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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時鄭泰誠正好跟鄭夢琪打完電話,嘴角還掛著笑呢,轉頭看見他這麼個醉醺醺的鬼樣子,帶著笑意的眼角眉梢就慢慢沉了下來。

  於永義也是真沒含糊,說當面罵,剛打了個照面,他倒真不怕死也不客氣地指著鄭泰誠的鼻子張嘴就罵了起來,「鄭泰誠!鄭泰誠你個老王八蛋!喪良心的老狗!」

  珞珈正好是這時候趕進來的,看這麼個場面,聽見那些不堪入耳的話,整個人簡直都懵了……這番話原封不動都能拿去罵已經死了的李漢才了,可當面這麼指著鼻子戳自己大哥是個什麼騷操作?

  於永義那邊罵了一句還沒過癮,叨逼叨地嘴裡一直沒停,「我操你大爺怪不得你生不出兒子!生兒子也沒——」

  鄭泰誠臉色沒多大變化,只是微微皺眉,搶他這句不堪入耳的話還沒說完之前,忽然揚手一個耳光狠狠抽在於永義臉上。

  珞珈差點以為於永義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裡了,然而捂著臉憋屈又憤怒看向鄭泰誠,嘴裡竟然還沒停,「你他媽……」

  鄭泰誠面無表情的又一個耳光,於永義雙目圓瞪,倏地回過神想起什麼了來,猛地把腰間的手槍抽了出來,「——我操!」

  珞珈冷汗都下來了,見狀連忙衝上前,緊緊的按住於永義,「冷靜!別亂來!」

  門外跟哈里斯互相讓了一步的白振赫趕過來,箭步擋在鄭泰誠面前鄭泰誠也是氣得不輕,推開白振赫,自己迎著於永義的槍口,動作乾淨利索地劈手奪過他的槍,怒氣沖沖地罵他,「槍里他媽又沒子彈,比劃什麼!」

  於永義一愣,茫然的看了看已經空了的手,鄭泰誠把槍扔給白振赫,白振赫同樣錯愕地檢查了彈夾,發現果然沒子彈……

  迎著珞珈鬆了口氣的目光,鄭泰誠恨鐵不成鋼地瞪了茫然的於永義一眼,「你以為這是他第一次拿槍指我?他自己知道自己這臭毛病,所以喝酒前都會把彈夾子卸了!」鄭泰誠簡直拿他沒辦法,嘆了口氣,怒氣微緩,「說吧,今天又是為什麼啊?」

  珞珈為難地低聲說:「……小武。」

  「還他媽小武……」要不是珞珈跟白振赫都在,想著給於永義留點面子,鄭泰誠都能直接踹他兩腳,「李漢才那老狗都見閻王去了,你還想怎麼樣?!」

  於永義聲音沙啞,借著酒勁兒,憤怒不甘又委屈難過的樣子,眼睛通紅地朝鄭泰誠瞪回去,「成俊森是怎麼回事!」

  「一點長進都沒有!」鄭泰誠已經懶得跟他解釋了,指著於永義,卻看向珞珈,「我解釋他也聽不進去,珞珈你說說看。」

  珞珈微微一怔,撓了撓頭,「這事兒其實也簡單,如果我們只是單純的幹掉李漢才,固然不是什麼難事。但是鼎盛合還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李漢才。但是如果我們能控制住鼎盛合,讓他們的龍頭是我們的傀儡,那從此以後就是我們七星社一家獨大的局面了。」

  鄭泰誠讚許的看著珞珈點點頭,又瞪了一眼於永義,厲聲數落他,「聽懂沒有?混了一把年紀,全長狗身上去了!」

  於永義不服地瞪眼回懟,「成俊森是你私生子啊?你說控制就控制。」

  鄭泰誠氣結,「你!」

  「鄭老大您別生氣。」珞珈硬著頭皮做這個和事老,只覺得自己牙更疼了,「老於,鄭老大跟成俊森合作,肯定手裡留下證據了。你說如果這個證據放出去,鼎盛合的人發現是他裡應外合幹掉了自己大哥,他會是什麼下場?對吧?鄭老大。」

  鄭泰誠微笑不語。於永義狐疑的看了看珞珈,又看看鄭泰誠,「真的?」

  鄭泰誠不滿地坐回沙發上,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連珞珈都看出來了,我看你這副社長還是讓給珞珈當吧!」

  於永義梗著脖子不服不忿滿不在乎,「讓就讓,反正也是我兄弟當。我腦子不好用你又不是才知道,誰他媽讓你不早告訴我了!」

  「你——」鄭泰誠氣急敗壞地站起來,那個瞬間幾乎連白振赫都以為他要給於永義兩腳了,然而他卻又不耐煩地坐了回去,扭過頭不看他們,喊著珞珈跟白振赫,「滾!滾滾滾!趕緊把他給我弄走!」

  於永義還要還嘴,珞珈和白振赫連忙拖著他離開,他倆一直攙著於永義上了七星社總部主幹道上的過街天橋,仨人也是漫無目的的走,走了一會兒,冷風一吹,於永義鬧了一通氣撒出去了,酒也就跟著醒了大半。

  推開珞珈跟白振赫,他自己搖搖晃晃地在天橋上走,走了幾步,忽然轉頭問他倆,「有煙沒?」

  珞珈掏出煙,摸出三根,分給於永義和白振赫。三人各懷心事地叼著煙沉默地往前走,於永義抽到一半,忽然跟個精神病似的笑了起來。

  珞珈看著於永義,想想剛才那場仿佛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鬧劇,不由得啼笑皆非地笑出了聲,白振赫無奈的看了看這瘋瘋癲癲的兩個人,叼著煙慢慢也勾了勾嘴角。

  於永義歪著腦袋看他倆,「你們他媽笑個屁啊。」

  珞珈樂不可支地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笑你啊。」

  於永義愣了一下,看向珞珈身邊的白振赫,白振赫瞥了於永義一眼,笑而不語。

  於永義給了珞珈肩膀一拳,有點窘迫地笑罵,「你們真他媽的……」

  珞珈饒有興致地問他:「上次你拿槍指鄭老大,是什麼時候?」

  於永義抓了抓頭,「太多了,記不清。我就記得第一次,槍里有子彈,一激動真開槍了,幸好當時亂比劃沒對準。」

  「為什麼?」

  於永義仿佛滿不在乎似的笑著,卻狠狠地吸了口煙,語氣沉了下來,「也是因為小武這小兔崽子,第一次出去收帳結果給人家房子點了,差點鬧出人命。鄭老大急了,要斷他手,我就也急了。」

  珞珈感嘆,「你對小武夠仗義。」

  於永義神色一黯,「還有煙麼?」

  珞珈掏出煙,於永義抽出一根,直接用抽完的菸蒂把煙續著,「當大哥的,看起來前呼後擁威風的厲害,可我自己心裡明白,這些人有圖錢的,圖威風的,圖前程的,沒幾個是真心跟我混的,可小武這小子不一樣。我那時候才十幾歲,幫人收帳,收的就是小武家。沒想到給他那後爸揍了之後,他追出來說要跟我,說他後爸總打他,跟了我就不怕再挨打了。那時候他才多大,也就七八歲的年紀,居然要拜我當大哥。」

  他煙抽得太急太狠,說話間就被嗆到了,仿佛要掩飾自己的某種情緒似的,於永義咳嗽不止,卻始終掛著那種仿佛要哭卻偏要滿不在乎的笑,「身邊人都笑話我,說我收帳收了個兒子回來,可我就偏偏收了。老子是那一群人里第一個有小弟的,說起來也夠屌嘛。哈哈,你們說是不是?」

  珞珈神色複雜的看著於永義,跟白振赫一起不自然的笑了笑,於永義也不在乎他倆是什麼態度,自顧自地回憶說:「後來我就帶著這小子四處混,反正他也不挑食,好養活。再後來,我遇上了鄭老大。那時候我老大得罪了大幫派被人尋仇自己跑了,我被人盯上,帶著小武一路打一路跑,結果慌不擇路跑到了死胡同……我把小武藏進垃圾桶,心裡想著左不過就是個死唄,誰在乎,就這麼跟他們拼。要死的時候,鄭老大救了我。我到現在還記得呢,他當時問我,我老大哪去了,我說跑了,他問我什麼感覺,我就笑,說真他媽沒勁,後來他居然就說,讓我以後跟著他……」

  於永義懷念地笑著嘆道::「嘁,我問他,他就比我那跑了的老大強嗎?然後他就告訴我說,他只會死在我前面,不會跑在我前面。」

  於永義說著,心滿意足地傻笑起來,珞珈好奇地問他:「後來呢?」

  「後來就沒了啊,我們就跟著鄭老大開始混了。本來鄭老大想讓小武去好好讀書,這小子也不爭氣,跑去學校收保護費,沒倆月就被開除了。」

  白振赫想更多地從側面了解鄭泰誠這個人,頓了頓,沉聲問:「他真的沒有跑在你前面過?」

  於永義撓撓頭,得意地嘿嘿笑起來,「應該沒有吧,後來都是我們追別人了。」他說著,忽然又把話頭兒一轉,「珞珈呀,話說回來,我還欠你一個道謝。」

  珞珈不明所以,「什麼謝啊?」

  「成俊森那事兒。」

  「哎呦,我當是什麼事兒呢,」珞珈臉上盯著青紅交加的傷,肩上披著自己的外套,手裡夾著根煙,滿不在乎地滿嘴胡扯,「誒,馬丁?路德?金曾經說過,兄弟——就是用來互相幫助的。」

  於永義怔了怔,莫名其妙地問他:「馬丁?路德?金是誰啊?」

  「……」珞珈本來就嘴裡跑火車,這會兒也沒法跟人家再往深了聊這個話題,就幾乎不著調地閒扯,「反正就是個人名,提上他呢……比較有說服力。」

  「哦……」於永義半懂不懂地應了一聲,忽然叼著煙,擠到白振赫跟珞珈中間,抬手一邊一個摟住了他倆的肩膀,他也不怕真摔了,幾乎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是掛在他們兩個身上的,搖搖晃晃地隨著他們兩個往前走,走了幾步,突然把煙「呸」地一聲吐出老遠,然後用力拍了拍珞珈的肩膀,仗義豪邁又高興篤定地對他說——

  「珞珈,馬丁路德金說,以後,你就是我兄弟!」

  珞珈被他攬著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他心中微動,轉頭深深地看了於永義一眼。

  微鹹的海風清冽地吹過醞釀著厚重濕氣的城市,仿佛讓自以為堅硬無比的心也跟著這氣候一起氤氳起來。

  有那麼一瞬間,珞珈甚至覺得,如果時間就這麼停下來,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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