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三種政體原則的腐敗
第一節本章主旨
腐敗在任何政體中差不多都是從原則腐敗開始的。思兔閱讀sto55.com
第二節民主政體原則的腐敗
民主政體原則的腐敗開始於平等精神的消失,那時人們開始崇拜一種極致的平等精神,人人都想擁有與他們選出的領導人一樣的地位。人們要事事親力親為,不僅要代替元老院議事,代替官員履行職責,奪走所有法官的權力,他們連自己交付出去的權力都難以容忍。
美德不再屬於共和政體,人們不再尊重官員,因為官員的職責被人民代替行使了。元老們也因為元老院的討論不具有了重要意義而不再受人尊重,年長者亦然,身為年長者的父輩們也不再受到尊重。丈夫再也沒有了受尊重的條件,主人也失去了得到遵從的條件。不管是約束他人還是被他人約束,都特別累、特別不快樂,所有人都習慣於無拘無束。妻子、子女、奴隸再也不願服從任何人。人們不再喜歡秩序,風氣已經腐化,直至最後,美德也消失了。
色諾芬在《會飲記》中有一段關於共和國的人民濫用平等的敘述,特別生動——客人們一個接一個地將自己感到滿意的原因講了出來。夏米德說:「因為我沒有錢,所以我對自己感到滿意。過去我富有的時候,那些誣陷者們很容易謀害我,而我要謀害他們卻很難,對此我很清楚,所以我只能去討好、奉承他們。我躲不開共和國不停地向我索要錢財。而我變得沒錢之後,我不但不再受到他人的脅迫,反而能夠去脅迫他人。沒錢的我居然有了聲威,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而富人們全都從座位上起立給我讓路,現在的我成了國王,共和國來養活我,而過去我只是一個奴隸,必須向共和國納稅。我期望著能得到點兒什麼,再也不用畏懼。」
那些受到人民委託的人變壞後,為了掩蓋自己的腐敗,企圖使人民變壞,這個時候人民就遭殃了。這些人不停地挑起人民的貪慾,不斷地跟人民談論人民的不同尋常,想以此來遮掩他們的貪慾和野心。
不論是在腐敗之人中,還是在引誘他人腐敗的人之中,腐敗都在不斷地增長著。一切公共財產都被人民瓜分殆盡。人民窮困而懶惰,但還要管理公務,還要窮奢極欲。然而,只有把目光投向國庫才能滿足懶惰的人民去奢侈。
如果發現拿選票來換錢,我們根本不必震驚。只有不斷地向人民索取才能給予人民更多的東西,而國家往往因為不斷地向人民索取而覆滅。當人民表面上得到很多自由的時候,他們已經離失去自由不遠了。如此一來便有很多具有一人獨裁一切毛病的小暴君出現了。社會再也無法容忍任何自由,暴君隨之誕生,一切的一切都離人民而去,甚至連腐敗帶來的利益也不存在。
所以,民主政體需要防止不平等精神和極端平等精神這兩個極端。民主政體會因為不平等精神而滑向貴族政體或一人獨裁的政體,就好像一人獨裁的專制政體因被征服而宣告結束一樣,民主政體會因為極致的不平等精神而滑向一人治國的專制政體。
那些使希臘所有共和國腐敗的人沉迷於強有力的辯論,而且酷愛武功,並沒有全部變成暴君。再說了,所有希臘人都極為痛恨那些顛覆共和政體的人。所以,無政府狀態由於惡化而被覆滅,並沒有發展成暴政。
但是,敘拉古[292]處在很多由一人獨裁的專制政體變為暴君政體的小國[293]之中,承受了巨大的痛苦,這種痛苦是腐敗在一般情況下不容易造成的。敘拉古設有一個元老院[294]的事情從來沒有在史書上出現過。這個城市不但受到自由的騷擾,還要受到奴役的煎熬,一直處於放任之中[295],或受到壓迫,自由和奴役一直如暴風雨般地襲擊著它。從表面上看,它非常強大;事實上,只要受到小小的外部勢力的刺激,它就會發生革命。這個城市擁有眾多的居民,它始終只能從擁戴一個暴君、自己當暴君兩種情況中選擇,的確是相當殘忍。
第三節極端平等精神
真正的平等精神和極端平等精神有著天壤之別。真正的平等精神是服從並領導與我們平等的人,而不是所有的人都去指揮別人,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服從他人。這種精神是讓和我們平等的人做主人,而不是完全不要主人。
人們處於原始狀態之下生來就是平等的,但是,人不會一直處於原始狀態中。處於社會之中的人會失去平等,要想重新實現平等,只能通過法律手段。
在有序的民主政體下,平等只有一個方面,那就是每個人都是公民;在無序的民主政體下,平等還有另外一個方面,那就是每個人都是官員、元老、法官、父親、丈夫和主人,由此可見,二者存在著極大的不同。
美德天生與自由為鄰,但是它與極端自由的距離卻非常遙遠,就如同它與奴役之間的距離一樣。
第四節人民腐敗存在著特殊因素
人民在取得巨大成功後,特別是他們做出了巨大貢獻並取得成功後,就會驕傲,他們再也不願受到別人的領導。他們不僅痛恨官員,而且痛恨一切官職;他們不僅仇視政府,而且仇視政體體制。如此一來,雅典共和國[296]因為雅典人在薩拉米海戰[297]中擊敗波斯人取得勝利而腐敗,敘拉古共和國[298]因為雅典人的戰敗而覆滅。
馬賽共和國一直保持著自己的原則有條不紊地運轉著,因為它從來沒有經歷過從無聲無息到名揚天下的過程。
第五節貴族政體原則的腐敗
貴族政體會隨著貴族政權獨裁和美德在統治者與被統治者身上的消逝而變得腐敗。
在君主政體中,假如掌權的各個家族都依法行事,那麼這個政體就由許多君主在治理,這種政體的任何君主都受法律制約,所以從性質上說是一個傑出的專制政體。但是,如果掌權的各個家族都不遵守法律,那麼這個專制政體就由許多專制君主在治理了。如此一來,共和政體便只存在於貴族及貴族之間了。統治集團之中存在著共和政體,被統治集團之中存在著專制政體,於是兩個不融洽的集團便產生了。
腐敗在貴族成為世襲之後就達到了極點[299],這個時候,貴族根本就談不上什麼寬和。假如貴族的人數不多,他們就會擁有較大的權力,不過其安全程度就降低了;假如貴族的人數比較多,他們就會擁有較小的權力,那麼其安全程度則會比較高。按照這個規律,安全程度則會隨權力的不斷增大而日益降低,到最後,便會出現一個擁有無窮權力和極端危險的專制君主。
在世襲貴族政體下,如果貴族的人數比較多,那麼其政治就不會殘暴,然而人們的精神也會隨著美德的減少而變得懶散、懈怠和肆意,從而使國家變得缺乏權威和能力,沒有了發展的動力[300]。
假如貴族在法律的約束下,覺得指揮別人所帶來的危險和疲憊,遠遠超過它所帶來的快樂;國家雖然沒有內憂,卻存在著外患,人人都為國家而擔憂,那麼貴族政體原則的力量就能夠維持。
君主政體要想獲得榮譽和安全,就必須擁有一定的自信,相反,共和國必須害怕點兒什麼才可以[301]。希臘人的法律因為害怕波斯人而得以維護。迦太基和羅馬相互恐嚇,所以它們才變得更強。這些國家猶如死水一般早晚會腐敗,越是安全,越是如此,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第六節君主政體原則的腐敗
民主政體會隨著元老院、官員和法官的職權被人民奪去而走向滅亡,演變成大眾的專制政體。君主政體會隨著集團的特權或城市的優先權被奪去而腐敗,演變成一人專制政體。
一個中國作者寫了這樣一段話:「君主們應該統率把握大局,這才是他們唯一要做的事情,而晉朝和隋朝的君主卻不願因襲古人的做法,而要萬事親力親為[302],所以這兩個朝代便滅亡了。」其實任何君主政體走向腐敗差不多都是這位中國作者所說的這個原因。
如果君主把一些人的世襲職務奪去,一意孤行地交給另外一些人;假如君主不再喜歡自己的意志,而去熱愛自己的一時衝動;如果君主覺得改變對他們權力的展現,遠遠超過按照事物的秩序對他們權力的展現,那麼,君主政體就會滅亡。
假如君主整日親自去做所有的事情,整日置身於宮廷之中,在他眼中宮廷就等於首都,首都就等於整個國家,那麼,君主政體就會滅亡。
另外,就好像專制君主應該知道自己正處於危險之中一樣,一個君主應該知道自己處於安全之中。所以,當一個君主沒有覺察時,當君主對自己的權威和地位、對人民的愛戴估計得過低時,君主政體就會滅亡。
第七節對上一問題的補充
假如頭等官位意味著頭等奴役,假如人們不再尊重達官權貴們,他們都變成了獨裁的惡劣工具,那麼君主政體原則就腐敗了。
假如榮寵與榮耀不再和諧,假如劣行[303]和崇拜融為一體,那麼君主政體原則就腐敗了。
假如公正被君主變成了冷酷,假如君主像在胸前掛上美杜莎[304]的頭顱[305]的羅馬皇帝一樣,假如君主像康茂德[306]要求他的雕像那樣[307],裝出一副可怕而恐嚇的樣子,那麼君主政體原則就腐敗了。
假如無恥之人因為卑躬屈膝而加入到達官權貴之列,而且他們還為此趾高氣揚,如果這些人認為一切與國家沒有關係,都是君主賜予他們的,那麼,君主政體的原則就腐敗了。
然而,當君主的安全隨著其權力的增大而降低,他就越來越不安全,就好像每個朝代的歷史所顯示的那樣。這個時候,這個政權就會腐化,甚至它的性質會發生改變,而這一切對他而言都是大逆罪,不是嗎?
第八節君主政體原則具有腐敗的危險性
類似由君主政體變為共和政體,或由共和政體變為君主政體,這樣的由一個寬和政體變為另一個寬和政體不算什麼麻煩事,麻煩的是由寬和的君主政體演變為專制政體。
直到現在,大多數歐洲國家治理國家的方法還是遵循習俗。然而,當專制政體因權力的長時間濫用,或大規模的征服性戰爭的發生,而在某個地方建立起來時,無論是習俗還是氣候,都阻礙不了。如此一來,人性就好像在世界其他三個部分一樣,會在世界這個漂亮的部分遭受羞辱,最起碼在一段時間內會這樣。
第九節貴族醉心於王位的保護
王位在菲利普二世用自由來迷惑法蘭西人時一直得到貴族的支持,後來,王位被瓦解後,英國貴族便將自己和查理一世埋葬在下面。在貴族眼中,向國王稱臣便是榮寵,與人民分享權力就是最大的羞辱。
我們清楚,匈牙利貴族曾受到奧地利王室的持續壓迫,後來他們變得特別珍貴,這是奧地利王室沒有想到的。這些貴族事實上並沒有什麼錢財,而奧地利王室竟然對這些貴族中的人才視若奴隸,反而要絞盡腦汁地榨取他們的錢財。奧地利的各個部落被很多君主競相瓜分殆盡,這個時候這個君主國的各個方面卻什麼也不做,對想辦法找出路毫不積極,後來也就一個一個地衰落了。憤怒起來進行堅決反抗的只有那奄奄一息的貴族,他們把犧牲生命和摒棄前嫌看成自己的榮耀。
第十節專制政體原則的腐敗
從本質上說,專制政體原則就是腐敗的,所以它的腐敗從來沒有中斷過。如果專制政體原則的腐敗不能因為一些因素而中止,那麼這種政體就會因為它內在的缺陷而滅亡,這一點與其他政體不同,其他政體都是因為其原則被一些特殊變化破壞了而滅亡的。因此,專制政體只有在氣候、宗教、形勢和人民的才智等因素形成一定的情況之下,不得不按照一些秩序,並接受一些準則的時候,才能維持下去。這些因素並不能改變專制政體的性質,只會對其產生極大的影響。專制政體只是被短暫地馴服了,而其殘忍的本性仍然存在。
第十一節政體原則的完善和腐敗的自然後果
如果政體原則腐敗了,不管法律多麼良好都會變壞,進而對國家進行損害。由於原則是一切的動力,所以政體原則比較完善時,即使是壞的法律也能產生好法律的效果。
克里特人運用了起義這種特殊手段,以使頭等官員受到法律的約束。一些百姓為了逼迫官吏恢復私人身份,便扛起起義的大旗[308],趕走了官員。在人們看來,這樣做有法律可循。這種以起義來阻止濫用職權的制度,除了克里特共和國,好像能夠讓所有的共和政體覆滅。克里特共和國之所以沒有被消滅,有以下幾個原因[309]:
在古人眼中,克里特人是最熱愛祖國的人民。柏拉圖說[310],克里特人感覺「祖國」一詞非常親切。他們對祖國的熱愛之情糾正了一切,稱呼祖國[311]時則用了一個表達母愛的詞彙。波蘭法律中的某些規定也涉及了起義,不過從法律產生的後果可以看出,能夠成功運用這劑良藥的只有克里特人。
希臘人正是在完善的政體原則的基礎上才創立了體育運動。柏拉圖說[312]:「斯巴達人和克里特人之所以躋身世界優秀民族之列,恰恰是因為他們開設了這些傑出的競技學校。剛開始的時候都會覺得不好意思,這很正常,不過最後還是成了公共利益。」這個制度在柏拉圖活著的時候,關係著軍事技術這個重要的課題,著實讓人稱讚不已[313]。然而後來美德離希臘人而去的時候,軍事技術反倒被這種制度顛覆了。人們參加競技只是為了腐敗,而不再是為了鍛鍊[314]。
普魯塔克[315]說[316]:「希臘人之所以變成奴隸,正是因為這些競技。」這是跟他同時代的羅馬人的看法。事實並非如此,因為這競技活動腐敗了,希臘人變成了奴隸。普魯塔克在世時[317],年輕人就是一群賣藝者,他們性格怯弱,膽小怕事,整日沉迷於卑鄙的欲望之中,而這些正是公園裡的裸體搏鬥和角力造成的。然而,伊巴米農達[318]在世時,底比斯人之所以取得了琉克特拉戰役的勝利,正是因為他們經常練習角力[319]。
伊壁鳩魯曾談到過財富,他說:「腐化是酒罐,而不是酒。」事實正是如此,假如國家的原則沒有丟失,那麼就不會出現太多壞的法律。
第十二節對上一問題的補充
剛開始的時候,羅馬的法官都是從元老院的成員中選出來的。這個特權被格拉古兄弟[320]轉移給了騎士,被德魯蘇斯[321]轉交給了元老院成員和騎士,被蘇拉交給了元老院成員,被科塔交給了元老院成員、騎士和國庫監督官,而愷撒卻從國庫監督官手中將這個特權收了回去。元老院成員、騎士和百人長則被安東尼[322]編成十人隊。
在一個已經腐敗的共和國中,要想使正在繁殖生長的邪惡受到遏制,就只能剷除腐敗,使原則得以恢復,其他的任何方法很可能只會變成一種新的缺陷,卻不會起到良好的效果。假如羅馬的原則是完善的,那麼審判權就會掌握在元老院成員們的手中,就不會產生濫用職權的情況。但是,如果羅馬腐敗了,那麼審判權不管由誰執掌,都無法使缺陷消除,不管是由元老院成員、騎士或國庫監督官執掌,還是由其中的兩三個集團共同執掌,或者由別的任何一個集團執掌都是如此。這些人,無論是騎士、元老院成員,還是國庫監督員、百人長等,誰也不比誰的品德更好。
假如允許羅馬的平民與貴族一樣可以擔任官職,那麼這裡的平民就會順理成章地認為,那些善於阿諛奉承之人將獲得權力。事實並非如此,我們已經知道,儘管羅馬人民准許平民擔任官職,但他們還是一直給貴族投票。這是因為人民是自由的,不看重權力,他們具有崇高的品質,寬厚仁道。可是,假如他們推動了自己的原則,那麼權力越多就越不慎重了,最後他們會變成自己的奴隸或自己的暴君。他們因為肆意妄為而變得羸弱,再也沒有了自由的力量。
第十三節品質崇高之人的誓言效果
狄特·李維說,羅馬人認為節儉和貧窮是光榮的,而且持續很長時間;羅馬產生驕奢淫逸風氣的速度,要比其他任何民族慢得多[323]。
在羅馬,誓言具有巨大的威力,能讓羅馬人民遵紀守法,效果比任何其他東西都好。他們為了遵守誓言,能做出任何事情,這些事情有時就算是為了光榮和祖國也不會做出來。
為了討伐埃魁人和窩爾西人,執政官昆克提烏斯·金吉納杜斯[324]想招募一支軍隊,但是保民官們一致反對,於是他就說:「那就算了,我就帶領去年向執政官宣過誓的人出發吧[325]。」由於去年那些人宣誓時,金吉納杜斯還只是個普通百姓,所以保民官們大聲吶喊,誓言已經沒有效了。然而與那些企圖插手領導他們的人相比,人民更加相信宗教,完全不聽保民官們所說的區別和解釋,保民官們的吶喊沒有起到一點兒作用。
人民打算退入聖山,但一直猶豫不定,因為他們曾在執政官面前發過誓,說追隨他們去戰鬥的[326]。於是他們想把執政官殺掉,然而他們聽說,誓言會一直有效,就算殺掉所有的執政官也一樣。他們對拋棄誓言所抱的態度很容易就能從他們想要犯的罪行中看出來。
人民在經歷了坎奈戰役後,變得驚恐不安、手足無措,企圖向西西里撤退,西庇阿[327]要求他們宣誓,絕對不能從羅馬離開。所有的畏懼都被背棄誓言的恐懼征服了,宗教和習俗簡直就是兩支錨,緊緊地拽住羅馬這隻行使在狂風暴雨中的輪船。
第十四節政制中最微小的變化也能摧毀原則
亞里士多德認為,迦太基這個共和國治理得很好。我們從波利比烏斯那裡得知,迦太基具有一個很大的弊病,那就是在第二次布匿戰爭[328]時期,那裡的元老院差不多沒有一點兒權威了。狄特·李維說,迦太基的官員和士紳既占有了公共財產,又濫用權力,這是漢尼拔回去後發現的。同一個原則不僅讓官員們喪失了品德,而且讓元老院喪失了權威。
眾所周知,羅馬人的監察制度就是一個奇蹟,然而它曾在一段時間裡變成了沉重的包袱。由於當時奢侈比腐敗還要嚴重,所以它仍然得到了大家的支持。腐敗在克勞迪烏斯[329]削弱監察制度後,勝過了奢侈,於是監察制度自然也就消失了[330]。在奧古斯都和克勞德在位時期,監察制度被削弱,後來出於有人請求而重新恢復,後來又被放棄,最後就完全廢除了,變得沒有了一點兒作用。
第十五節三種原則的有效保持手段
在沒有閱讀以下四章的時候,我沒辦法讓讀者了解我的觀點。
第十六節共和政體的明顯特徵
共和國由其性質決定不能擁有太大的疆域,要不然它就不容易生存。共和國大了,擁有的財富就多,對精神的制約就少了,就會把過多的財富交給某個公民私自掌管,如此一來,人們的利益就不一樣了。剛開始的時候,個人會認為沒有祖國也可以幸福、優秀、尊貴,可是不久後他就會覺得,要想顯示自己的卓越,只有破壞祖國的一切,使之不復存在。
一個大的共和國的公共福利,不僅要受各種各樣特殊事件的約束,還要受制於各種各樣的偶然因素,從而變成形形色色想法的犧牲品。較小共和國的任何公民都能近距離地靠近公共福利,對公共福利能夠有個比較詳細的了解和感受。所以,在那裡不存在廣泛的缺陷,受到的保護也比較少。
斯巴達雖然經歷了一切戰爭,卻沒有喪失一點兒領土,所以它才能長久地存在。自由是斯巴達唯一追求的目標,而光榮卻是自由僅有的好處。
希臘各共和國擁有共同的精神,那就是不僅對自己的領土很滿足,又對自己的法律很滿足。野心產生於雅典,爾後又從雅典傳到了斯巴達。但是,這種野心只是想統治自由的人民,想要領導聯盟,而不是為了奴役奴隸,破壞聯盟。由於君主政體更注重擴張,所以君主政體產生後,這一切都消失了。
除了共和政體,任何政體都難以在一個城市裡生存,除非發生特殊情況。這個小國的君主雖然擁有很大的權力,卻沒有使用權力的手段,並讓他人崇拜他的權力,因此他就肆意去踐踏人民,理所當然地去迫害人民。另外,外部勢力甚至是國內的某種勢力能夠輕易地去迫害這樣的君主,人民也無時無刻不聚集起來反對他。假如這位君主只掌控著一個城市,只要趕走他,事情就結束了,但是如果他掌控著很多城市,那麼這才是事情的開端。
第十七節君主政體的明顯特徵
君主政體國家不應該擁有過大的疆域,如果疆域過大,擁有權勢的顯貴們就會鄙視君主,在朝廷之外擁有自己的朝廷。何況,即便法律和習俗迅速對他們產生效力,他們也絲毫不擔心,所以根本不會再服從君主;他們根本不害怕懲罰,因為懲罰不僅遲緩,而且遙遠。如果疆域太小,君主政體就會變成共和政體。因此,查理曼[331]只好把他剛剛建立起來的帝國分割開來,被迫把帝國分割成許多王國,或者是想讓行省的總督們更服從,或者是因為他們根本不服從。
亞歷山大[332]的帝國在其死後就被分割了,由於希臘和馬其頓那些傑出人物都是自由人,最起碼也是分散到這個廣闊土地上的征服者的首領,所以,假如不瓜分帝國,這些人根本不會服從。
阿提拉[333]的帝國在其死後就被分割成一塊一塊的,那些王侯們已經自戕了,所以就不可能再次使自己受到約束。
如此一來,要想防止帝國迅速瓦解,唯一的辦法就是迅速建立不受制約的權力。但是,這樣做便會在擴張帶來一個災難之後又帶來一個災難。
終於眾望所歸,眾多的君主國都演變成了專制主義。
第十八節西班牙的君主政體是個特殊存在
西班牙正好驗證了我的論述,所以不要拿西班牙來舉例子。西班牙殺光了美洲的居民,居然是要保住美洲,專制主義都做不出這樣的事情。西班牙存在的基礎就是成為殖民地的依靠,它要想保住殖民地,只能這樣做。
當西班牙放棄向荷蘭推行專制主義的做法時,就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西班牙士兵不願服從瓦隆軍官的指揮,而瓦隆人也不願接受西班牙人的統治[334]。
正是因為西班牙能夠讓義大利變得富有,才得以在義大利存活,而它自己則受到了損害。這是因為一些人本來想擺脫西班牙國王的控制,他們不願為此捨棄他的金錢。
第十九節專制政體的明顯特徵
如果一個帝國擁有巨大的疆域,那麼其統治者就必須掌握著專制權力。君主必須果斷,因為路途遙遠,一旦有了決定要送給君主,就要費很多時間。為了防止懶散,就必須讓那些距離宮廷很遠的總督和別的官員們心存畏懼。必須由一個人來確立法律,並且如同意外事件一樣經常變化。意外事件會隨疆域的擴大而增多。
第二十節上述各節的結論
毋庸置疑,在小的國家裡適宜推行共和政體,在較大的國家裡適合推行君主政體,在更大的國家裡適宜推行專制政體,假如真的是這樣,那麼只有保持國家已有的疆域,才能維持已經確立下來的政體原則,否則國家的精神就會發生變化,不管是縮小疆域還是擴大疆域都會如此。
第二十一節中華帝國
很多人不贊同上面的這些論述,我想在本章結束之前辯解一下。
中華帝國版圖龐大,我們的傳教士在談起它時,因為它不僅具有畏懼,還具有榮寵和美德,所以就說它的政體著實讓人稱讚不已。如果要這樣說,那麼我對三種政體原則的區分就沒有一點兒意義了。
如果一個國家的人民不受到棍棒的驅使就無所事事,那麼他們口中的榮寵是什麼呢?我就不知道了[335]。另外,從我們的商人的口中,絲毫覺察不到傳教士們所說的美德。他們講述了中國官員的各種欺騙掠奪行為,我們在此可以聽一下[336]。
另外,優秀的安森[337]勳爵也可以出來做證。
還有,我們從巴多明[338]神甫的書信中可以了解到:自始至終實行的暴政和理所當然對人性進行的悄無聲息的殘害,書信中有關於皇帝懲治幾個令他不高興的基督教徒親王的論述[339]。
德米朗先生和巴多明神甫的書信中也有關於中國政府的討論,我們讀了幾個入情入理的問題和答案後,也就不會再稱讚有加了。
傳教士們也受著一人意志的統治,他們還煞費苦心地想從印度各國王的朝廷里尋找這種接二連三地行使的個人意志,所以他們對這種行使個人意志的行為印象深刻,或者表面的秩序掩蓋了事實真相,使他們看不清楚。他們覺得,與讓老百姓相信自己能夠承受一切相比,讓君主們相信自己是萬能的則更加容易[340],他們去中國就是想要挑起巨大的變革。
然而,一些真實的東西通常和錯誤混為一談,中國的政體因為一些特殊情況,或因為某個不同尋常的情況,而無法達到它本應達到的腐敗程度。這個國家之所以產生了各種奇蹟,多數是因為道德因素受到了氣候的物質因素的壓制。
令人驚奇的是,中國的氣候對人口增殖特別有利,那裡的婦女具有世界罕見的強大的生殖能力,就算是最殘暴的政體也無法使人口增長受到制約。法老們會說:「我們乾脆用巧妙的計策來對付他們!」但中國的君主卻不能這樣說,他們只能像尼祿那樣心懷如下願望:希望整個人類只有一個首領。即便暴政一直存在,中國的人口也會在氣候的作用下越來越多,而且最後戰勝了暴政。
中國時常發生經濟困難,與一切稻米生產國沒什麼區別[341]。即將被餓死的百姓們就到處去尋找食物,如此一來,成群結隊的盜賊就出現了,大多數盜賊被剿滅,只有少數越聚越多,但最後還是要被剿滅。然而,有很多省份距離京城特別遙遠,有那麼幾群人也就慢慢發展壯大起來,最後發展成直逼京城的武裝集團,於是,他們的首領就登上了皇帝寶座。
在中國,事物的性質決定最終的結局,壞的政府會迅速受到懲治。當眾多人民無法生存時,就會突然爆發衝突。在中國,君主會迅速受到顯而易見的警告,而別的國家的君主則不會,所以在那裡消除缺陷的效果非常不明顯,而且非常困難。
假如國家治理得很差,在另一個世界就無法得到幸福,這輩子也不會得到更多的權力和財富,對此,我們的君主非常清楚。而中國君主則有不同的認識,他們認為,如果不把國家治理好,帝國就會覆滅,他們的性命也就保不住了。
中國的人民必須辛勤勞動,讓土地產出足夠的糧食,他們才能夠生存下去,因為中國的人口始終在增長,儘管不時地發生棄嬰事件[342]。如此一來,政府就必須重視這一點了,政府希望每個人都能安心勞動,不用擔心勞動成果被他人奪走,不用擔心白白辛苦,所以政府必須時時關注人們的勞動。所以說中國政府就是一個管理家政的政府,而不是一個管理公民事務的政府。
因此,人們對各種法規議論紛紛。所有的一切只要與專制主義產生關係,其力量就會消失,儘管有些人曾經想把法律與專制主義和諧統一起來。在數不勝數的災難的抑制下,專制主義曾想給自己套上枷鎖,但是沒有一點兒效果,它用枷鎖武裝了自己,就變得越來越恐怖了。因此,中國是一個專制國家,以畏懼為原則。在剛開始的那幾個朝代里,國家版圖比現在小得多,或許專制精神差了一些,但是現在已經大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