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為何政治奴役法會跟氣候的性質有關

  第一節政治奴役

  氣候性質對政治奴役的決定性，強於它對民事奴役和家庭奴役的決定性。思兔閱讀sto55.com下面我將說明這種差別。

  第二節各民族間不同的勇氣表現

  已有前述，人們的力量和勇氣，會因氣候炎熱而降低，因氣候寒冷而加強。因而，為時很長的、艱辛的、偉大而需要勇氣的活動，只有寒冷氣候下的人們能夠勝任。對比各個民族的表現以及同一國家不同地區人們的表現，都能看到這種現象；在中國[722]和朝鮮[723]，北方人都比南方人更勇敢。

  性格怯弱則容易被俘虜，生性勇武則享有自由，這幾乎是炎熱地區和寒冷地區人民不變的命運。這是自然因素導致的效應，完全不必驚訝。

  美洲也有事實證明了這種現象：在赤道附近只有兩個專制的帝國，即墨西哥和秘魯，而其他的自由小國，無論在過去還是現在，幾乎都會向南極遷移。

  第三節亞洲的氣候

  「在亞洲北部，嚴寒覆蓋了從大約北緯40度到北極、從俄國邊界到東邊大海的廣大地區。一條東西走向的山系[724]將這片遼闊的土地分為南、北兩部分，西伯利亞在北，大韃靼在南。極端寒冷的氣候使得整個西伯利亞幾乎不適宜耕種，只有少數幾個地方例外；額爾齊斯河沿岸散布著俄國人的居住區，但是，居民賴以為生的只是一些小松樹和灌木，而不是耕作。那裡的土著分成許多個部落，都很貧窮，近乎是加拿大土著。高海拔是那裡極其寒冷的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原因在於山脈自南向北的平坦化，這樣一來，越往北北風受到的障礙就越少，於是肆虐得更加嚴重。無人居住的新地島和寸草不生的西伯利亞，都是這股北風造成的。相反，歐洲有絕佳的北風屏障，那就是挪威和拉普蘭山脈，這樣一來，北方各國受北風的肆虐較小。於是，水果、穀物和各類植物，在約北緯59度的斯德哥爾摩產出，從北緯61度的奧布一帶，到北緯63—64度一帶，土地肥沃，而且蘊含金礦。」

  這些話出自旅行家的記述，[725]他們還說：「大韃靼[726]就在西伯利亞南面，那裡也非常冷，如同冰島一樣，那裡沒有樹木，只有荊棘以及一些草場，草場可以用來放牧，但那裡沒有可供耕作的土地。那裡有些地方毗鄰中國和莫臥兒，倒是能夠生長一種黍子，但要收穫成熟的小麥或水稻，就辦不到了。中國也有一片地區屬於大韃靼，即北緯43度、44度和45度一帶，那裡的氣候按理應該跟法國南部一樣溫熱，實際上卻跟冰島一樣寒冷，一年只有七八個月是不結冰的。那裡幾乎沒有城市，除了東臨大海的四五個以及中國人所建的幾個，後者還是基於政治原因建在近鄰中國的地方的。其餘的韃靼地區的城市也很少見，只在布加利、突厥斯坦和花剌子模有幾個，土質的沙化和豐富硝石以及高海拔，形成了這些地方的嚴寒氣候。神父南懷仁[727]曾發現有一個地方比北京海岸高三千幾何步[728]，它在長城以北八十法里[729]，是卡瓦穆霍蘭河[730]源頭。幾乎亞洲所有的大河流均發源於這個地方[731]，但是，這個地勢[732]使得廣大地區嚴重缺水，於是人們只好居住在近水區。」

  以上事實使我推斷，真正氣候溫和的地區，在以土耳其、波斯、莫臥兒、中國、朝鮮和日本為代表的亞洲是不存在的，炎熱地區與嚴寒地區沒有過渡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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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之完全相反，歐洲有十分遼闊的氣候溫和地區。以西班牙、義大利、挪威、瑞典為例，歐洲各地之間氣候差異極大，但相鄰各國的氣候差別反而不大，而且基本相同，於是就形成了我剛剛說過的廣大溫和地區。這是因為，歐洲氣候從南向北的變化，是在無形之中逐漸過渡的，而且，各國的氣候與所在緯度相一致。

  根據這種差異，亞洲各國之間形成了有強有弱的局面，有的民族好戰、英勇而活躍，有的民族柔弱、懶散而怯懦，兩者並立存在，必將成為征服者和被征服者；歐洲各國的形勢則剛好相反，它們都是強國，一國勇武善戰，相鄰國家也無所畏懼。有一點不知道是否已經有人注意到，就是這種差異也是亞洲怯弱被奴役而歐洲強大充滿自由的一個重要原因。亞洲人口為何從來沒有增加，歐洲人為何在不同情況下享有不同的自由，原因也在於此。

  在南方的氣候下絕對不會看到俄羅斯存在的一種現象，即君主可以把貴族變為奴隸，但貴族從未放棄在氣勢上不予退讓的神情。貴族政體在俄羅斯的建成過程，我們早就已經目睹過了。還有一個北方王國[733]，其法律已遭廢除，但不會永遠埋沒，終有恢復的一天，因為只要氣候條件存在就仍有希望。

  第四節以上各種因素造成的結果

  以上論述也可用於解釋史實。對亞洲的十三次征服中，北方民族占十次，南方民族只占三次。往更古老的年代說，斯基泰人曾三次征服亞洲，米底人和波斯人各一次；亞洲的征服者，先後還有希臘人、阿拉伯人、莫臥兒人、土耳其人、韃靼人、波斯人和阿富汗人。但要說明，我在此所說的亞洲，只限於亞洲北部，南部所經歷的侵擾完全不在討論範圍內，事實上，連續重大變革的慘痛還曾波及那裡。

  我們的經歷則與之相反。如果從希臘人和腓尼基人建立殖民開始說起，歐洲人迄今所經歷的巨大變革，總共只有四次。這四次的征服者或大舉入侵者先後是羅馬人、擊敗了羅馬人的蠻族、查理曼大帝、諾曼人。仔細深入地研究這些巨變，就會發現一股反抗力量，它在歐洲各個地區廣有分布。羅馬人征服歐洲時，遇到了嚴重的阻礙，卻輕而易舉地成功入侵了亞洲。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而我們除此之外還知道北方民族經歷了怎樣的困難才推翻了羅馬帝國、查理曼在其征戰和工程中所遇到的困難，以及諾曼人的各種計劃經歷了怎樣的困難才得以實現。接二連三地，摧毀者帶來了怎樣的傷害，就遭到了怎樣的回擊。

  第五節北亞民族和北歐民族征服他國的後果不同

  歐洲北方民族參與征討的身份，是一位自由人，而亞洲北方人參與征討的身份是奴隸，而且只聽命於一個主人。

  原因在於，天造地設的征服者韃靼人，卻也有奴隸的身份。他們將一個個新帝國建立在亞洲南部被征服和摧毀的城池之上，但在韃靼本土，韃靼人過著專制即只有一個主人的生活。這個主人已經將他的專制主義覆蓋南方，還想進一步推及北方；他專斷蠻橫地對待被征服者，還想進一步波及征服者。現在，這種情形尤其清楚地表現在有「中國韃靼」之稱的那一大片土地上，中國的皇帝怎樣專橫地統治本土臣民的，就是怎樣專橫地統治韃靼地區人民的，而且，為使這種統治覆蓋更多地區，他還發動了侵略戰爭。

  在中國歷史上，那些被皇帝[734]派去殖民韃靼的中國人，後來成了與中國人不共戴天的韃靼人。然而，中國的治國理念向韃靼的傳播，並沒有因此受到阻礙。

  被征服地區的奴役精神——氣候條件所決定——也被帶回了沙漠，回傳者是在獲勝後被遣回本土的韃靼人，他們經常會遣回一部分。在中國和歐洲[735]的歷史上，這種事情都多有發生。

  韃靼或哲特民族的本性向來類似亞洲各帝國人民的性格這一事實，由此得到了解釋。棍棒的統治壓迫著亞洲各帝國的人民，鞭笞的統治壓迫著韃靼人。而歐洲的精神自古以來就與這種習俗相反，亞洲人所說的懲罰，在歐洲人看來其實是侮辱[736]。

  摧毀了希臘帝國的韃靼人不斷奴役著被征服的國家，征服了羅馬帝國的哥特人卻使充滿自由精神的君主政體到處建立君主政體遍地開花。

  斯堪地那維亞住著許多個民族，由於他們的一個共同特性，他們比世上其他任何民族都優秀，並且，整個歐洲的自由——亦即人類今天所享有的任何形式的自由——都源自這裡。著名的魯德班克在其《大西洋》一書中高度讚揚這個地方，我卻不知道他有沒有提及這一共性。

  歐洲北部被哥特人喬南得斯稱為「人類的工廠」[737]，我卻認為，由於該地區提供的工具讓我們能夠砸爛南方人鍛造出來的鐵鏈，對它更準確的稱呼似乎是「工具製造廠」。形成於北方並奔赴各地的剽悍英勇的民族，將暴君和奴役習俗擊成粉末，並教給了人類這樣的道理：人人平等，這是大自然的規定，既然如此，依賴他人就是完全沒有理由的，除非是以幸福為目的。

  第六節亞洲被奴役和歐洲自由的另一個物質原因

  一些龐大的帝國可以在亞洲一直存在，但要換成歐洲，則根本不可能出現。原因在於我們了解到的亞洲如下地理特徵：大平原眾多，且被大海分成幾個大塊；總體而言位置比較靠南，河源很容易乾涸，高山的積雪量又少；河流很難形成巨大屏障，因為不夠寬[738]。

  因此，專制權力在亞洲勢必要永遠行得通，如果嚴苛的奴役製得不到實行，居住在亞洲的諸民族就會各稱霸一方，而這將給亞洲的自然條件帶來巨大壓力。

  在自然條件的作用下，許多小面積國家組成了歐洲。對這些小國家來說，一個既無妨其存在和延續又相當有益的政策，就是實行法治；甚至可以說，它們如果拒絕法治就會慢慢開始衰退，以致被其他國家遠遠超過。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自由精神能在歐洲形成。對任何一個地方來說，如果它具有自由精神，那麼，除非法律規定和商業利益的原因，否則，外來勢力想要占有它、統治它的目的，都將很難實現。

  而亞洲則與歐洲相反，它的主宰者和統治者，始終是奴役精神。自由精神的任何一個標記，在這塊土地的全部歷史上都找不出來，能夠從其歷史中看到的唯一精神，就是奴役別人的勇氣。

  第七節非洲和美洲

  以上就是我關於亞洲和歐洲所能講述的全部。奴役情形也適用於非洲，因為非洲的氣候類似於亞洲南方的氣候。至於美洲，其特質現在還難以清楚呈現出來，因為歐洲人和非洲人摧毀並移民美洲[739]這件事，才發生沒有多久。但從我們了解的美洲古代歷史來說，美洲的原則與我們歐洲的原則高度一致。

  第八節一個帝國如何選擇首都

  綜上所述，可以得出帝王需要尤其看重首都選擇的結論。定都南方可能會使北方淪陷他人之手，定都北方卻能使南方永不失手。特殊情況是，政治如同機器一樣，零部件之間經常會發生摩擦，而機器的理論效果可能會由於這些摩擦發生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