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娘子卻是君子


  午時過後這段時間屬於交友拜客的時候,不過張良全都給擋了回去。思兔閱讀sto55.com

  就這麼跪坐著,平視著案桌,平復心神,良久閉上了眼睛。

  他不止復盤了今晚的安排,猜想可能遇到的情況,還把往日案件之中所有的細節過了一遍。

  心中隱隱有所明悟,他一直小心的避開對方拋出的線索來進行思考,猜測。

  因為這是對方拋出,便意味著陷阱。

  為何要殺死這些沒錢沒勢的人,是問題,也是最大的線索,只要能猜到對方的用意,那麼對方也就再也難以隱藏。

  張良眼睛微微發亮,漸入佳境,如果這個明晃晃的陷阱,便是目的呢。

  

  什麼人需要殺死販夫走卒,遊俠義士,就是剛剛來到新鄭的人啊。

  吃的什麼,習俗為何,穿衣習慣,市井生活之中的流傳的消息,這是遊人需要關注的東西。

  張良腦海越發的明亮,收攏嘴角那抿著的笑,對方越來越沒有秘密了。

  用了四條人命嗎,如果張兄在這,恐怕會在衡量值與不值的問題。

  韓兄說的沒錯,流沙需要這麼一位會考慮這些的人,因為他們會改變我們。

  閉上了眼睛,靜坐,整個人陷入了平靜,等待夜晚的來臨。

  很快天色暗淡,沒有點著燭火,夜晚特有的水流氣息緩緩出現,越來越深。

  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來到門前驟然放緩,輕敲房門,說道:

  「公子…又發生了命案了。」

  張良緩緩張開眼睛,眼瞳清澈,起身小動作的舒緩了身軀,不見急迫,說道:

  「備好馬車了嗎?」

  ………

  踏踏踏,兩個士卒牽引著馬車,走出張府,馬車奔開來,飛速向著街道跑去。

  不一會,馬車放緩了速度,停了下來。

  「公子到了。」聲音帶著些顫抖,張良應了一聲,低頭看著手中的四方小盒,打開捻起,吞服了下去。

  待下了馬車,張良打量了一下環境,不算偏僻,緊鄰鬧市,房屋不遠太大,觀院門,便知裡面是獨門獨院。

  留意一下身邊的防衛,兩個士卒跟在身後,面上都帶著畏懼,對於他們而言,每一次出動,都代表著恐懼,畢竟屍體太過離奇。

  明晃晃的陷阱,不知你會不會進來,張良內心笑道。

  不過奇怪的是,這一次不同以往,院中居然有人迎了上來。

  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快步的走出院子,渾身顫抖,顯然極度畏懼,卻還算腿腳穩健。

  中年人皮膚粗糙,面色發黃,四肢有力,應該是農戶。

  自然,能住在這裡,不是農仆之類的百姓,而是真正擁有土地的農戶。

  「小的張耙,見過,這位大人…」

  中年人拱拱手算做禮,一時間不知道如何繼續說下去。

  手指粗短,腿腳粗大,張良默默打量一番,沒有多言,伸手說道:

  「帶路。」

  院子不大,幾步跨過,入了正門,所有的動靜霎時間被按下。

  眾人都帶著驚懼怕,就連他也瞳孔驟然一縮。

  眼前是一張石頭鋪起的床,床上沒人,床下卻有兩個人相對跪坐,挺著頭顱,面帶微笑。

  就是這樣的畫面直接嚇得他們手足無措。

  因為這是兩個死人,一大一小,一母一女童,他們手裡捧著舊衣,面前放著一個火盆。

  火盆中還有火燃起,舔的灰燼不斷翻騰。

  身旁兩個士卒其中有一個直接癱倒,另外一個也嚇得直接呆住。

  張良眼神凝重,強自壓下慌亂,聲音帶著沉重,說道:

  「先檢查屍體,老漢,可否告知事情經過?」

  當先一步的走到跪坐兩人身上,屍體發硬,發黑,粗略一看,像是布滿陰影。

  讓他在意的不是屍體的異狀,而是她們手中的衣服,伸手挑起,心神一振,這是他的衣服。

  剛才便覺得有些怪異,這種儒袍的質地不可能出現在一個小農戶的家中。

  張良抬起頭,看向睡塌,如果燒得是我的衣物,那麼上面應該躺著的人自不必言說。

  「小的也不知道,今一日都在田裡忙活,一回家,便成了這樣,小的心裡苦啊,一輩子的婆娘,還有幼兒,死不閉眼啊。」

  老漢沒有上前,只在後方發出哭腔,悲痛甚至小過恐懼的聲音。

  張良恢復了鎮定,看著床,心中微動,說道:

  「老漢,你說你姓張…」

  暗中的挪動的腳步停下。

  張良轉過身,看去,只見那名老漢在擺放農具牆角翻找什麼,沉默了會,說道:

  「你…在找什麼?」

  老漢不答,只低著頭翻找,很快便從中拿出一塊被髒布包裹的長條物品。

  「惹了半天,只惹出了你來,那位司寇始終不曾出現,虧了很多啊。」

  聲音有氣無力,沙啞,如同死前吊著最後一口氣。

  老漢的模樣似是有一瞬間模糊,等再看清時,已經如同地上跪坐的死人,僵硬,面無表情。

  張良臉上血色漸退,背後的士卒更是不堪,一個直接暈了過去,直挺挺的摔在地上,一個嚇得不止後退,被屍體一拌,摔在地上,瑟瑟發抖。

  老漢左手握著那長條物品,右手僵硬緩慢的撤掉了髒布,是一把劍,秦式的青銅劍,輔於五料的利劍。

  「左手的劍,兩百年前的用左劍的高手之中,唯有一人,你很聰明,隱藏了這一點,就連那名劍客也沒有看出。

  這麼輕易便能殺死一名先天高手還有保留,你的武力要重新評估了。

  左手劍,冷劍君,我以為會是那名大盜前來殺我。」

  張良背負著雙手,平靜杵在原地,對方此刻現身,已經算是穩操勝券。

  「你很有底氣…讓我猜猜,你的底氣是從何而來。」那僵硬的面龐上,眼珠挪動,面上帶著陰暗,挪動頭顱,看向門外的夜色。

  「是包圍過來的三千士兵嗎?混在行人之中向著這邊摸過來,城防軍沒動,你向那些人借的兵?挺有能力,不過太…」

  「天真…」張良此刻終於露出了不明顯的笑意,找到你們的藏身之處了,他布下的兵力,都很有目的性的分散。

  能夠說出三千兵力,他已經明白那個區域究竟在何處。

  「恐怕應該叫兒戲吧,你們這些江湖高手,最大的本事是五步爆起殺人,無論外在的防衛究竟有多麼的強大,只要被近身…」

  張良輕聲說道,腳步緩緩後踢,面色輕鬆,淡然的笑道:

  「但是不給你這樣的機會,又怎麼能引你出現呢,沒有三千士卒,甚至還會讓你起疑心。

  可以了,動手吧。」

  輕柔,卻擲地有聲的話語方落。

  後方,一張半人長的案桌呼嘯間的越過了身體,直撲那人而去。

  木然的老漢眼珠動了片刻,右手捏著劍尖,一劍彈去去。

  刷…

  一道黑芒驟現,仿若切開的空氣,飛撲而來的案桌立時分成了兩半。

  兩雙眼睛在其中的縫隙之間對視了在一起,一雙帶著木然,一雙帶著興奮。

  易容術,偽裝成士卒嗎?好計謀,殺了這人不算虧本,就是沒有賺頭。

  老漢閃過思緒,冰冷的大腦浮現一句話。

  沒劍的劍客,還能稱得上劍客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