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今天中午的活動是做粗糧窩窩頭,班裡分成兩隊,據說是一半的人到山腳那兒挖紅薯,還有一半的人去推巨大的石磨磨麵粉。思兔閱讀
只要是按照平時的列隊分,薛星辰永遠和南曉雲會隔開來。
「……」
請前往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薛星辰黑著臉,渾身籠罩著一股低氣壓。
周圍們都不太敢來跟她說話。
「老大怎麼了?」傻乎乎的張效誠都看出來她不爽,轉頭問王軍,「誰惹她了?」
「還能是誰,劉姥姥唄,」王軍抱著手臂,「看不出來?剛才老大要換組劉姥姥使勁說不肯,然後她就這種表情了。」
「為啥要換組,跟咱們一個組不好嗎?」
王軍但笑不語。
徐愷傑聞言跟王軍一模一樣地抬手抱臂,笑笑不說話。
這竟然還有人看不出來。
他們老大眼裡現在除了南曉雲,只有南曉雲,還有就是南曉雲。
「……」
薛星辰跟劉韻吵了一架,氣得太陽穴突突。她也知道劉韻是因為出門在外,生怕她搞事情,還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最安心。
很快冷靜下來。
反正中午很快就過去,又不是接下來就見不了面了。
想通後她臉色就正常了。
「哇,到了。」
「我靠,這是玩真的啊。」
走在前面的人忽然嘰嘰喳喳起來。
他們進入窄巷,眼前光線一暗又一亮,仿佛就到了民間真實鄉村的人家裡,院子前曬著臘魚臘肉,還有老婆婆坐在門口擇菜。
敞開著的屋子裡,門檻快高到了小腿肚那兒,周圍擺滿了各種敗家子們無論如何也叫不出名字的農活工具,中間赫然有個石磨。
那石磨直徑得有一米,跟塊巨大的蛋糕似的高高厚厚。
薛星辰都忍不住瞪了下眼,「這能推動嗎?」
「大家一起,大家把這袋小麥磨光就可以去吃飯了。」
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大叔抱過來一大袋小麥,蛇皮袋編織袋,填得滿滿當當快有人高了。
「這是給驢推的磨啊老師!驢呢?」
男生們頓時咋咋呼呼,他們都不用想,就知道多半是女生倒糧食男生干苦力的下場,「那麼多,瘋了吧??」
「這東西怕是能把我們命磨掉吧!」
「……」
薛星辰走上前,試著推了推,用了六成力氣磨石紋絲不動。
「……」
她拍拍手,眼神瞟著四周準備找躲懶的地方。一隻耳朵聽著劉韻管紀律和工作人員介紹石磨的使用方法,低聲說:「那邊是什麼?」
徐愷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對面的另外一件屋,隱約能看見木桌似課桌般排列著。
「不知道,我猜是給小學生體驗的?」他眯著眼,看見有花花綠綠的布料,還有縫紉機的樣子,「像是勞技課教室。」
勞技課?
薛星辰又往那兒瞥了眼,覺得這距離不遠不近,既能躲懶,又能隨機應變。
她看前面亂鬨鬨已經排著隊開始上前推磨了。
見劉韻沒盯著這兒,忙關照徐愷傑說,「如果劉韻發現我人不見了,你就說我去找廁所了,剛離開,很快回來。」
「明白。」徐愷傑比劃個手勢。
—
薛星辰走進對門,才發現這間屋子完全就是教室的布置。桌上還分著大堆的各色布料以及針線,看桌椅的高度,真的很像給小學生體驗的。
她看見最前面的展示櫃,擺放著布藝成品,一看就是學生自己做的。
雖然粗糙,但已經很像模像樣了。
薛星辰晃蕩了圈,心下微動。
她猶豫幾秒,然後轉過身悄悄地去把門關好了。左右看看,頗有種做賊的感覺。
「……」
桌上布料很多,顏色花紋各不相同,看著明顯是分好的。她自己從講台上那一大堆里另挑了兩塊布料,隨手拿起針線盒。
然後精挑細選了一個最隱蔽,又能看見外面的靠窗座位坐下來。
她把針從盒子裡拿出來的時候還在猶豫。
這活跟她太不搭,以至於有種抹不開面子的感覺。
雖然從外表上完全看不出來,但薛星辰還算是個心靈手巧的人,她小學念的百年老校最開始是一所培養淑女的舊派女校,有很多獨特的課業。
那會兒大家最喜歡在裁縫課上能把美術課畫過的玩偶自己縫出來。
薛星辰小學畢業後再沒碰過針線,但學會過的東西,想一想就很快能記起來。她拿著筆在布上略微勾畫幾筆,穿針引線,起針勾針。
她動作謹慎,上手略微悉後也沒匆匆地縫快。
清晨柔和乾淨的光線投到她的側臉,半明半暗,那雙眼眸在陽光下宛如玻璃珠般澄清透亮。
「……」
她唇角微抿,有上翹的弧度,兩塊縫在一起的布針腳細密。
因為想著的人,所以耐心遠比小時候好得多。
—
半個多時候後,薛星辰站起身,把成品謹慎地塞進外套口袋裡。然後把線頭和碎步清理乾淨,物歸原位,椅子也塞回桌子底下。
她躡手躡腳地回到石磨屋裡。
「老大,你踩點是真的厲害,」王軍看見她就唇角一抽,湊上來賣慘說,「劉姥姥分明是在找機會體罰我們吧,男生磨十圈才換人。」
「腰酸背痛,手都抬不起來了。」
「幸好馬上結束了。」
「抱怨什麼,那麼快就結束肯定只是磨一輪意思意思,」薛星辰說話聲不大,她剛回來就跟劉韻對上了視線。
劉韻對她翻了個白眼。
「……」
薛星辰輕輕地「切」了聲,知道她肯定早就發現她人不見了。這不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呢。
—
離開石磨屋子的路上,薛星辰心情極好。
她手插在口袋裡,捂著某樣東西。想像著等會兒送給南曉雲時她的表情。
他們這隊人先到下一個製作窩窩頭的地方。
在走廊外等另一半人。
遲遲等不來。
據說他們挖紅薯的遇到了事情有耽擱。
薛星辰事不關己地玩遊戲,對大家的閒話,也就隨意地聽一耳朵。等會兒就等會兒,反正是會來的。
又過了十幾分鐘,他們挖紅薯的那一半人終於過來了,薛星辰張望半天,也沒看見那個想見到的人,於是隨手拉過左玉琪問,「南曉雲人呢?」
「南曉雲……」
「南曉雲啊……」
她們兩個人同時頓了頓。
薛星辰臉上笑意消失,「她怎麼了?」
—
他們這批人被分去山腳那兒挖山芋,每人有任務規定,挖到五斤重的紅薯算合格。
現場有體重秤,時不時就有人去稱稱自己剛挖出來的紅薯有多少斤。
氣氛挺好,大家都玩得很開心。
他們也很早就完成目標了。
直到走去烘焙窩窩頭的路上,南曉雲跟導遊打報告,說自己剛才摔了一跤,好像有點嚴重。
大家才注意到她的腿上,膝蓋位置,血已經完全透過牛仔褲滲出來了。
她面不改色,仿佛只是蹭破了點皮的樣子。
可誰都知道牛仔褲的布料,是要多嚴重才能滲出來,還一直流到外面?
導遊當即找人把她送去醫務室處理傷口。醫師說她這傷必須要縫針,又是緊急把她抬去縫了四針。人才剛剛回宿舍。
「就在附近的門診縫的針,導遊跟著去的,據說她全程一點麻藥都沒有用,一聲沒吭,」林霖抱著自己的手臂搓了搓,「我的天,她這種人,是不是痛覺神經跟我們普通人不一樣的……」
薛星辰抿著唇。
話聽到這兒,直接抬步往宿舍走。
「呃,辰辰你去哪兒?跟我說一聲啊,不然等會兒劉姥姥找不著人又要說你了。」
—
薛星辰回到宿舍,跑得太快而有些氣喘。
她開門就看見南曉雲換了一身睡衣,坐在那兒看書。
「你沒事吧?」
「我沒事……」南曉雲頓了頓,臉上掛起完美的燦爛笑容,「當然沒事了。你們窩窩頭已經做完了嗎?那麼快?」
薛星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來,想要捋起她的睡褲看一眼。
摔傷得那麼嚴,不可能只有縫針的地方有傷。
「讓我看看。」
「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南曉雲握著她的手沒讓她看,畢竟傷口那麼丑。面上笑得風輕雲淡,「醫生說我摔得位置不錯,以後就算留疤也不會很明顯的樣子。」
薛星辰沉默了會兒,沒勉強說要看。
她站起身,忽然問說:「陳曉婉說她剛看見你摔跤的時候,就問過你說要不要去醫務室,你說不用,她想幫你拿一個那裝紅薯的筐,也被拒絕了。你討厭她嗎?」
南曉雲抬眸,隱約察覺到她要說什麼。
抿了抿沒什麼血色的唇瓣,搖頭解釋說,「沒有,我不討厭她……」
「那你為什麼讓她覺得你很討厭她。」
「馮謙他們幾個跟導遊商量說要拿個擔架抬你去醫務室,也被你拒絕了。」
「走去醫務室那段路你也沒讓別人陪著。」
薛星辰語氣越來越輕,然而目光始終定定地望著她,之前總覺得南曉雲是完美無缺的,跟班裡的女生們處不了,是大家的錯。
她是真的才注意到。
不是大家在排擠南曉雲,而是南曉雲孤立了大家。
南曉雲,「我沒有討厭她們……」
「問題不是這個,」薛星辰打斷她的話,「你可以討厭她們,可以討厭所有人,但你要喜歡你自己。你都這樣了,為什麼就不能開口拜託一下周圍人呢?」
「沒什麼好拜託的,」南曉雲腿很疼,疼得讓她有點聚不起精神來,只是下意識地回答,「我不需要他們為我做什麼。不需要。」
「……」
這種獨立,真的能氣死所有關心她的人。
薛星辰只覺得心裡窩著一團火氣,蹭蹭往腦子上涌,要平常早就拍桌子罵人了。
可她對著南曉雲的臉,本來脾氣那麼差的人,竟一句重話都沒辦法說出口,默默地深呼吸。
她使勁壓著火氣,轉過身一言不發奪門而去了。
「……」
南曉雲看著她的背影愣了愣。
她發怔許久,直覺想不明白她為什麼會生氣,心中又依稀是明白的,旋即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她抬手捂著胸口,明明縫針的時候那麼疼,她都忍過來了。
現在卻忍不住地想哭……
她喉嚨微動,左手緊捏著右手的虎口不許自己哭,長睫濕漉漉,憋淚憋得眼眶通紅。
極為可憐。
可是沒人看見。
所以沒人會來安慰她一句。
—
薛星辰再也沒回過宿舍看她。
做完窩窩頭,她跟著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飯。南曉雲的中午飯還是陳曉婉給她打包帶到宿舍里來的。
「謝謝,」南曉雲接過時,認真道了謝。
陳曉婉說著「沒事兒」走到門口時,她又補了句說,「也幫我謝謝薛星辰。」
陳曉婉腳步一頓,含糊地嗯嗯,皺著臉。
飛快地走掉了。
—
南曉雲吃完飯,收拾完東西就坐在床上看書,她聽劉韻說,今天下午有段挺長的休息時間。
大概過了幾個小時。
薄薄的書快要翻完了,門外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大家回宿舍樓了。
南曉雲背脊下意識地坐了坐直,合上書本。
她目光望著門口那兒。
每一個推門進來的人都不是薛星辰。
很快大家都回來了。
她等了會兒,又等了會兒,最後忍不住地開口問鄰床的女生,「薛星辰不回來嗎?」
「辰辰肯定在跟徐愷傑他們打遊戲呢吧?上午聽他們說,找到了個網速賊快的地方。」
「好的,謝謝。」
南曉雲重新拿起書,可一行字重複讀了好幾遍,還是不記得在講什麼。
最後幾頁怎麼樣也看不進去。
她嘆了口氣。
—
在吃晚飯前,薛星辰還是回了一趟宿舍的。拿了充電寶,很快就又出去了,她目光完全沒有往南曉雲那兒看過一眼。
明知道她一直都在看著她。
直到晚飯回來。
大家都腳步匆匆,薛星辰慢悠悠地走著,她還沒調整好思緒,沒想清楚該怎麼跟南曉雲溝通。或者說,她不知道,自己能夠影響她嗎?
薛星辰心裡沉甸甸的,難受一整天了。
她走進宿舍大樓,抬眼,就看見人群里有一個人站在那兒。所有人都是往裡走,只有她一動不動地站著。
視線對上。
「……」
薛星辰唇角動了一下。
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地走過去。
就像是完全沒看見在等她的南曉雲。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
南曉雲低臉,眼眸垂下,表情靜得不像話。
順著垂下的斜劉海半遮她的表情,眼底壓抑著的複雜情緒沒人懂。
「薛星辰。」
她忽地轉過身,往前一步,從背後攔腰抱住了薛星辰。臉埋在她的衣服里,低低地說,「怎麼樣都好,你不要不理我。」
「……」
薛星辰心中一顫,腳步跟著頓住。
她沉默許久,才能勉強穩著聲線故作冷淡:「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
「嗯,」南曉雲語氣過分乖巧,「知道的。以後不會這樣了。」
薛星辰表情一下軟了下來。情不自禁地轉過去去抱住她,揉了她的發頂。輕聲說,「你知道就好。」
「那……」南曉雲仰著臉,眼眸里完完全全映著她,「我們和好了嗎。」
「嗯,和好了。」
薛星辰想到她腳上那麼重的傷還來走廊口等她,心都快碎了。
她一手抱著她的腰,一手邊準備去托她的膝蓋彎處,囑咐說,「手勾住我,把小公主抱回去。」
南曉雲眨快了兩下眼睛,旋即順從地抬手勾住她的脖子,一回生二回熟。
可還是忍不住地臉紅起來。
「扶著我走就行啊。」尾音輕軟軟的。
「扶什麼扶?乖乖地別亂動,」薛星辰低頭,長發蹭過南曉雲的臉頰,小姑娘泛著粉意的臉頰近在咫尺,讓她語氣不由帶了笑意,「聽不聽話,嗯?」
南曉雲小小聲,「我沒亂動。」
薛星辰抱著她走了幾步,忽地說,「以後你再倔,我就把你按在走廊上親。」表情思忖,注視著她,竟不太像是玩笑話。
「……」
南曉雲再也說不出話來。
臉直直紅到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