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待君歸來,初心在否
修韌汐領著原逸寧和原逸風緊緊踏上回程,好不容易走到了鳳陰山。思兔閱讀520官網修韌汐叫原逸寧和原逸風先去江邊等著,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修韌汐才緩緩來道江邊。三人坐上了船,原逸風好奇道:「師叔去做什麼了?」
「秘密。」修韌汐不打算說給他聽。
又聽原逸風長長呼了口氣,道:「師叔,那日在金家我誤以為你拋下了我,卻原來是去找了二師兄,我還偷偷生了一會悶氣。想來你是故意白日裡讓我鬧事,引來金家兩兄弟。他們以為你再怎樣也會選晚上逃跑,所以白日裡即使鬧了事,也沒有叫那些正在訓練的弟子來,他們是諒你不敢這樣光明正大地離開,誰知你早就有了打算。」
修韌汐道:「看你的樣子,竟似乎還在緊張。以你的修為不應該啊。」
「畢竟這是我們第一次出島,便遇上了好些事。好在我平日裡都勤於修道,才不至於被島外的那些人比下去。」
原逸寧卻插嘴道:「你平日裡很刻苦麼?」
「自然。」原逸風瞥了一眼原逸寧,「自然是沒有二師兄你刻苦。以前沒有出島便一直嚮往島外的世界,這次出島後終於明白大師兄當初說的話是何意了。」
聽到原逸風提及原逸為,修韌汐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回去。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若與原逸為再見,她應當如何面對。
行了幾里水路,隱約能看到紅蓮島的輪廓。原逸風深深吸了幾口氣,神清氣爽道:「還是紅蓮島的空氣呼著親切舒服。」
原逸寧也同樣深呼吸,道:「出了一次島後才覺得原來紅蓮島叫人如此想念。」
修韌汐看著依舊被迷霧纏繞的紅蓮島,不知不覺中她也將這座島當成這裡唯一的歸處。「我們離島有近兩月,想必房間裡的塵土都鋪滿了,回去你們要用心打掃一番。」修韌汐正正經經地安排他兩人道。
「自己打掃自己的地方。」原逸寧道,「我那淺寧院都夠我打掃一兩日了。」
「那悅心閣,仁藥房和緣來居我們總要分一下的。」修韌汐道。
原逸風聽到這趕緊道:「緣來居分給我,師父那塊我熟。」因為想比悅心閣和仁藥房,緣來居是占地最少,打掃起來最簡單的一處。
而原逸寧似乎很不願意接觸仁藥房,修韌汐便勉強道:「悅心閣就留給你了。」原逸寧從修韌汐的笑容中捕捉到一絲幸災樂禍。三人上了島便各回各的住處,修韌汐告誡他們第三日要開始練功,以免今後再出島又受他人之氣。
修韌汐慢悠悠地走回秋水廊,一邊是原逸為的房間,一邊是自己的房間。修韌汐站在長廊之中良久,終於還是推開了原逸為的房間。他的房間和自己的房間陳設很相似,而且一如既往地簡潔乾淨……
修韌汐站在門口楞了一會,四處觀察,用手試了每一處,果真乾淨得一塵不染。有人打掃過……修韌汐又趕緊回自己的房間,光亮如新。房間的窗戶被細心地半推開,好讓外面的風透進來。窗戶旁插了一株小野花,小小的花瓣上還殘留著露珠,是剛採下來的……
修韌汐腦袋忽然懵了一下,心忍不住顫了起來,莫不是,小逸回來了……修韌汐不知站在窗口多久,她的視線始終無法從那株野花上移開。
「師叔……師叔……」原逸風的聲音不知何時傳來,修韌汐回過神出門去看,原逸風遠遠地跑來,道:「師叔,我們的住處都有人打掃過了。」
「嗯。我這也是……」修韌汐有些心不在焉道。
原逸風見她的模樣,咬了咬牙問:「你知道是誰麼?」
「你,知道麼?」
「哎,你見了她可千萬不要衝動,我與二師兄都問清楚了……」
「我為何要動怒,我一直盼著見他,但現在又不知該如何見他……」修韌汐喃喃道,「他現在在哪裡?」
原逸風聽她這麼說便知道她誤會了,嘆了口氣道:「二師兄正將她領來這邊,派我先來瞧瞧你。你一會一定要先停人家說完……」
修韌汐不知原逸風到底在說些什麼,遠遠看見原逸寧也過來了,他的身後跟了一個人,卻是一個女子。修韌汐皺了皺眉,臉色越來越難看。原逸風見她身上漸漸騰出一股殺氣,趕緊道:「聽她說這些日子都是她將紅蓮島上上下下打掃得這般乾淨的,怎麼說也是有功之人。」
「紅蓮島上可以隨意讓外人來的麼?」修韌汐厲聲問道,隨後氣勢便弱了下去。原逸寧走近後拆穿她道:「你當初不也是個外人。」
「原逸為呢?」修韌汐忍了一口氣直接問那女子。
那女子低著頭道:「原先生說他要去一個地方,讓我不要跟去。」
「你是島主,難道第一句不應該問她是什麼人?叫什麼?來紅蓮島目的是什麼?」原逸寧不滿道。
「她是誰與我何干,正好,你們將這些都問個清楚。」修韌汐說罷轉身便走,根本不聽原逸風說的那句「我們早就問清楚了……」
見修韌汐獨自離開後,原逸風問原逸寧道:「要去瞧一瞧熱鬧麼?」
「什麼熱鬧?」原逸寧明知故問,她自然是去找大師兄了,這樣的熱鬧有何可瞧。
一旁的女子怯怯地問道:「我可是說錯了什麼?方才那位姑娘似乎很不高興。」
原逸寧看了她一眼,臉色也有些僵,隨口道:「你們都是師兄帶回來的人,她怕是受了不小的打擊。」
那女子低下頭,原逸風見她小心翼翼地模樣不由出言安慰道:「你莫要怕,待大師兄與師叔說清楚便可。」然後又小聲地補充了一句「希望能好好地說清楚。」
若是有個地方,他不願別人去,那便是汐山了。果然,他便是立在汐山上,身上的衣衫迎風飛舞,修韌汐看著他的背影,地上的影子漸漸被落日餘暉拉長。
待原逸為終於轉過身時,修韌汐的雙眼有那麼一瞬竟有些睜不開,三年不見,他還是當初那個少年麼?
原逸為見了修韌汐莞爾一笑,道:「修韌汐,我回來了。」
修韌汐深吸一口氣,咬了咬唇道:「何時回來的?」
「數月前我遇見了師父和師祖。師祖說我這兩年在外面也受了些苦,若是想回島便隨時可以回來了。所以,我半月前回了島,但你們都不在。」
修韌汐頓了頓,道:「我們收到了師父的傳信,便出島去尋你了。但沒想你自己回來了,還帶了一人。」
原逸寧沒有回答她,兩人沉默了一會,修韌汐還是忍不住問道:「那女子同你是什麼關係?」
「她叫塗月,同我沒什麼關係。」
「那為何帶她上島?」
「她之前是名小乞丐,我見她孤苦無依,沒有去處便將她帶了回來。」
「孤苦無依。」修韌汐重複道,「沒有去處。」這樣的話與當初何其相似,「天下乞丐何其多,你管得過來麼?」
「自然管不過來,但塗月救過我。我帶她回島也算是報恩。」
「救你,你受傷了?何時傷的,現在傷勢如何?」修韌汐眉頭微皺,有些著急道。
原逸為笑著搖搖頭道:「已經無礙了。」
修韌汐輕輕「哦」了一聲,突然,她像是觸了電流一樣,盯緊原逸為道:「我且問你,當年你帶我上島,那時的我在你眼裡是否和這女子是一樣的。」
原逸為同樣看著她,想了想,來不及搖頭,修韌汐又緊接著帶些自嘲地問:「又或者,現在這女子在你眼裡和當年的我一樣?」
原逸為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看著她臉上漸漸浮現一絲痛苦,終於還是不忍心地搖搖頭,十分堅定道:「都不是。」
修韌汐眼中閃過亮光,那亮光幾近模糊,忍了忍,隨後不禁笑出聲,然後收拾了臉上所有的表情,伸手假裝不經意地掠過眼邊,重新擺出一副正經模樣,言語中卻仍是有些顫抖的驚喜:「你說的,都不是。」
「嗯,我說的。」原逸為點點頭,繼而補充道:「我說過的話理應作數的。」
修韌汐看著他,有些欣喜地問道:「是麼,那你還記得的,你說不會再……」
「不會再丟下你。」原逸為站在離她一米開外,他想跨上去靠她近一點,卻邁不出那一步,只能淡淡一笑:「這三年,我仔細想過,即使這生與你無緣,也要對你履行許下的承諾。」
修韌汐瞬間覺得自己入墜冰窟,她怎麼忘了,他還說過不會娶自己。雖然不知是何原因讓他當時說了這樣的話,但她自己也發過毒誓永不嫁人。所以,他與她倒是很默契地遵守著同樣的誓約。
「但即便無緣,只要跟在他身邊也是好的。」修韌汐心道,想完後突然覺得這樣是不是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了。正要嘲笑自己的無奈,卻聽原逸為道:「修韌汐,即便你我無緣,但我只要呆在你身邊便也是好的。」
修韌汐一怔,望著他,剛才拭去的淚光此時卻是再也制止不住,將她眼中的那人的身影徹底變得模糊不清,只能拼了命一般地點頭,用最大的聲音回道:「嗯。」
「那……」原逸為摸摸她的頭,問道:「今夜要留下來看螢火蟲麼?」
修韌汐一把擦開眼淚,點點頭:「要。」
待到夜幕降臨,修韌汐伸出手,螢火蟲幾乎都圍繞過來,討好一般地親吻著她的掌心。原逸為十分驚奇道:「莫非你馴化了它們,你如何做到?」
「從悅心閣修習出來後,我每晚都會來這,慢慢地將自己的修為散到這片。」
原逸為心裡一動,說不出話。修韌汐向他一揮手,道:「我在這些螢火蟲身上都種了我的法力,我本是想將它們養得充裕一些然後放出島外去尋你,但之前試過好幾次,目前它們還不能離開我十里。而紅蓮島與外面相隔不止十里遠,我便只能出島去尋你了。」
幾十隻螢火蟲飛舞在原逸為身邊,閃著亮光。原逸為伸出手去,它們便圍著他的手結成一個環,然後瞬間消失不見。
「這是?」原逸為想著她定是用了什麼咒術在自己身上。
「我將它們隱在你的體內,這樣以後便能探知你的所在。而且倘若是你遇到什麼危險,我也會第一時間知道,這樣我才能安心。」修韌汐平靜道。
「你竟能想出這樣的術法。」原逸為有些驚訝。
「這個法子是我最近才想出來的,是不是很厲害。」
「嗯,很厲害了。那我能通過它們得知你的消息麼?」原逸為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與平常無異。
修韌汐想了想,搖搖頭道:「它們不能言語,我只能通過我種在它們身上的法力來感受,你如今沒有修為,所以我無法讓你感知它們身上的……」
修韌汐見他臉上露出不曾見過的悲傷,以為觸及了那段往事,但明明以前他都是一副釋然的模樣。便拍拍他的背道:「無妨,我後面試試能不能讓它們做更多的事。」原逸為點點頭,又問道:「我看島上居住的地方都起了名字,這也是你想的?」
「嗯。」修韌汐自豪地點點頭道,「這座小山便喚為汐山,你覺得這名字可好聽?」
「汐山……」原逸為重複道,「是個好聽的名字。」
「對了。」修韌汐似乎才反應過來,有些緊張問道:「這段時日,那個叫塗月的住的是哪裡?」聯想到自己的房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以及窗前的那株野花,她很怕塗月住的是自己的那間房。她緊緊盯著原逸為,生怕漏掉他說的每一個字。
原逸為卻似乎看穿她的心思,淡淡道:「逸風的風華林那一直有一處雜物間,我將它騰了出來讓塗月住了進去。」
修韌汐呼了口氣,然後覺得有些窘迫,忙道:「你們都沒有經過原逸風的意見便擅自決定,這樣對他似乎有些不好。」
「他從小便盼著有人能與他同住,但師父為了讓我們儘早獨立,在我們很小的時候就讓我們分開居住。如今他也算是圓了小時候的願望。」
修韌汐點點頭,很是認同他的決定,道:「不過想來也只有他那裡是最合適的,原逸寧整天擺出一副高傲的樣子,怕是容不得誰去打擾他。緣來居也就一處住處,悅心閣只有島主可以在裡面居住,秋水廊也沒有多餘的房間……」修韌汐正在盤算,去卻見原逸為臉上略過一絲惆悵,問道:「怎麼了?」
原逸為勉強笑道:「與師祖他們分開之時,他告訴我不日便將島主之位傳給你。那你現在便是紅蓮島的島主了?」
修韌汐點點頭道:「嗯。」唯有如此,才能理所應當地護著你,讓你回紅蓮島。想來原心也知道只要修韌汐承了島主之位,就決計攔不住原逸為回紅蓮島的,不如讓他早些回去接受現實。
二人算了算時辰,回了秋水廊,原逸風幾人還等在那。
「你們終於回來了,可有說清楚?」原逸風見他們終於回來,忙問道。
修韌汐仔細研究他那一臉好奇的模樣,反問道:「說清什麼?」
原逸寧看了他二人一眼,道:「師兄,你終於回來了。」
原逸為笑著道:「回來了,沒有島主的吩咐,我哪裡都不去了。」修韌汐不禁在旁邊打了一個寒顫。
「對了,我白日迴風華林的時候,似乎聽她說她住我那了?這怎麼回事?」原逸風想起自己之所以等著久,其一是好奇修韌汐與原逸為如何了,其二便是想將這姑娘送到別處去住。
「這島上也沒有其他的地方可以讓她住了,我讓她與你同住一個院子,你也好有個伴兒。」原逸為解釋道。
「緣來居不是空著的麼?」原逸風拒絕道。
「若是你師父回來了,她還是只能去你的風華林。」修韌汐道,「倒不如一開始便如此,省的日後麻煩,而且她已經在你那住了些時日,你現在叫人家搬出來,考慮過姑娘家的感受麼?」
塗月在一旁聽後趕緊小心翼翼道:「原先生能收留我已經是最大的恩惠了,我不敢再要求過多,此後我便為你們當牛做馬,哪怕叫我住草棚都是好的。」說著便跪了下去要磕頭。
原逸為趕緊作勢要去扶他,卻沒想修韌汐使了一個術便在塗月頭快磕地的瞬間將她拉了起來。被強行拉起來的塗月只感覺周身有一股無法反抗的力,竟激動道:「神仙,你們竟然是神仙。」
修韌汐解釋道:「我們不是神仙,只是修道人。紅蓮島也沒有草棚,你便安心在之前那住下去。明日乾脆重新給你蓋個小房子,省的原逸風也不習慣。」
「這個辦法好。」原逸風道,「地點你隨便選。」這話是對著塗月說的。
塗月擺擺手道:「這如何使得,公子若真不習慣,我便搬到原先生這邊便好。」
修韌汐聽了後瞪了一眼原逸風,然後裝腔作勢道:「塗月,這秋水廊只能島主和大弟子也就是原逸為可以住,旁人都不行。」
「島主?」
「便是我。」修韌汐直了直身子,道:「所以,你不能住在秋水廊。」
看著修韌汐演得認真,原逸為不禁笑出生聲,道:「你今日先回去休息,想來你的房子地點還要我們商量一番。」
塗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應了一聲便回去了。
待塗月走後,原逸風拉住原逸寧道:「二師兄,我今晚去你那。」
原逸寧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義正言辭地拒絕道:「休想。」
「我實在沒辦法同一個陌生人住一個院子。而且我們在客棧不是同過一間房麼,你還介意什麼?」
「我們在那客棧就沒有休息,只是在同一間房中喝了杯茶。」原逸寧不慌不忙解釋道,而且人已經飄出去十米遠,顯然是直接甩下了原逸風。
原逸風轉頭看向原逸為和修韌汐,可憐巴巴地問道:「這秋水廊可不可以收留三弟子一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