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今不如昔,後不如今
溫如玉跟著修韌汐不知走了多久,來到一座山前。思兔閱讀這山看著並無特別之處,卻隱隱透著一種不可靠近的威嚴之氣。
「到了。」修韌汐停下腳步道,揮了揮手,溫如玉便見面前這無路可走的山前讓開了一條道路,直通山頂之上。「這山喚為汐山,我平日都是用術法將這裡的路藏了起來,沒有我的解封,任何人都是上不得汐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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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因為這是我的一個秘密基地。」修韌汐領著他往山頂而去。
山頂之處,是一平地,溫如玉四下張望,一覽無餘,問道:「這裡可是有什麼特別之處?」
「待天黑後你便知道了。眼下,你先幫我將酒挖出來。」
「挖酒。」溫如玉跟著修韌汐,見她左右琢磨,手在空中點了點,然後終於決定要挖哪裡。
「應該是這是吧,我好像到處都埋了些,應該隨便挖都能挖到的。」修韌汐扔了一截樹枝給溫如玉。
溫如玉見她說的十分肯定,不禁有些吃驚道:「你為何要埋這麼多酒?」
修韌汐毫不避諱道:「我以前只在一個地方埋一兩壇酒,後來想喝的時候竟然找不到埋酒的地方,害得我當時喝酒的心情都被找酒給攪黃了。於是我便到處都埋一些,方便。」
溫如玉忍不住笑出聲來,然後便覺得樹枝碰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便在那處挖了挖,卻只有一壇。溫如玉又在周圍又開始挖,果然又挖了一壇出來。然後溫如玉隨便換了一個地方便開始挖,又挖出一壇。
修韌汐不過是在這地方回想了一些事後,再回過神來便見溫如玉到處挖了坑,一數竟挖了二十幾壇酒,地上也就零零散散地多了二十幾個坑。修韌汐都覺得有些詫異,自己不知不覺竟埋了這麼多酒麼?還一個地方都沒有重複。好在溫如玉很會善後,將這二十幾個坑都挨著填上了,以至於這地方沒有那般難看。
修韌汐走過去坐在他的身邊,拿起一壇酒便一口下肚,喝了好一會,修韌汐才放下酒一壇,道:「好久沒有喝酒了。」
溫如玉也開了一壇,狠狠悶了一口,突然想起,問道:「我記得你在小翊的拜師禮上都說不喝酒的。」
「那是在別人面前。」修韌汐看著溫如玉,拿起手中的酒罈道:「如玉,你看。」溫如玉順著修韌汐手指的方向,天不知什麼時候黑了下來,前方突然星星點點,像極了修韌汐站在樹下的那一晚。
「這是你的螢火蟲?」
修韌汐搖搖頭,伸手捉了一隻道:「這裡是螢火蟲是自然生長的,並沒有被我馴化。之前我馴化的螢火蟲犧牲太多,此處正是它們繁衍生息的好地方。」說罷,修韌汐便將自己的剩的不多的螢火蟲放出,那些被她釋放的藍螢立即與這裡的藍螢一起翩翩起舞,相互環繞,整個空氣中都充滿了一絲愉快的味道。
溫如玉突然有些好奇道:「那莫非是紅蓮島的螢火蟲都與外界的都不一樣。紅蓮島的螢火蟲都是通體呈藍色,甚至發出的光都是藍色的。」
修韌汐假意笑笑道:「也許紅蓮島的環境不一樣吧。」
溫如玉伸出手,便都好多螢火蟲靠了過來。溫如玉突然玩笑道:「它們的顏色與魂兮旗的顏色竟是一樣的,那豈不是與我的魂魄是同樣的顏色了?」
修韌汐心中一怔,別過頭應付道:「可能是吧。」然後她仰頭將這壇酒喝了乾淨,岔過話題道:「如玉,你知道我為何不在人前喝酒,卻唯獨你?」
溫如玉看著她不語。
「我曾因為他喜歡喝酒。也因為他,不再想喝酒。他生前,開心之時便會邀我陪他小酌幾杯,他死後,我喝了很多酒,卻越喝越清醒。清醒到與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在過了近千年都還忘不掉。於是我便不喝了。」
「那現在為何又要喝了。」
修韌汐抱著酒罈,低頭痴笑,仿佛已經有些醉了般:「因為如今,我又找到你了。我開心。」
溫如玉盯著她,將餘下的酒全打了開,在知道自己是那原逸為轉世之時,溫如玉既疑惑又慶幸。疑惑地是這時間竟真有輪迴的玄幻之說,慶幸的是不管是原逸為還是溫如玉,她始終愛的人只有自己。
「幹了?」修韌汐見他將酒全打開了,問道。
「不醉不歸。」
修韌汐笑道:「我一般不會醉。」
「那倒也厲害。」溫如玉贊道。修韌汐見他將酒一飲而盡,心中不由道:「其實今日,是小逸的忌日……」
涼風習習,星夜漫漫,而未來卻似乎在這微妙的浪漫之中漸漸模糊起來。
溫翊在房間內將紫梟劍反覆看了又看,雙手摸上去。那劍身的紋路冰冷清晰,溫翊一路摸到劍柄處,將它「錚」地一聲拔了出來,映出自己的略顯稚嫩的臉和堅毅的眼。
溫翊將劍收了回去,找了些裸布將劍身包了起來,然後穩穩地背在自己的背上。紫梟劍鞘上的紋路被裹得嚴嚴實實。溫翊當時心裡想的是,若是有一天自己將紫梟劍法練得透徹了,再將這布取下來,才不會辱沒這把紫梟劍。
溫翊收拾好所有的東西後,躺在床上,但他遲遲睡不著。待還不容易打了一個小盹後,突然察覺窗外有一絲動靜。
溫翊將窗翻開,見薛闌珊正是一副要翻窗的架勢。
「薛姐姐,你在做什麼?」
薛闌珊的動作遲疑了一下,馬上假裝很自然地將自己的包袱都丟了進去,然後道:「我睡不著,你出來陪我看看星星。」
溫翊抬頭望了望今晚的夜空,果然繁星點點,將這夜色映襯得很美。
「溫翊,出島後,你們還是要繼續尋溫夫人?」
「嗯,我娘下落不明,爺爺叫我去救她,但現在線索都斷了……」
薛闌珊吸了口氣後緩緩吐出,道:「你一定會找到你娘的。只是……」她頓了頓,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思忖一下,還是道:「出島後,我要和你們分道揚鑣了。」
溫翊看向她,道:「為何?」
「我也想早些找到我娘,問問關於我爹的事,這也是你哥關心的事。而且,我沒有守好西廂月,也該去求她的原諒。」
溫翊聽後,突然腦子一熱,道:「好,我一定幫你弄清楚你爹的事。這對我也很重要。」
「對你為何重要了。」薛闌珊突然想到什麼道,「對啊,我若是你哥的妹妹,那我不就名正言順是你姐姐了?」
「怎麼可能,我和哥是同母異父的兄弟,你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薛闌珊一臉嫌棄道:「那你之前不也一直叫我薛姐姐嘛。」
溫翊一怔,然後認真道:「以後,我便不會再叫你姐姐了。」
薛闌珊並沒有領會到溫翊言下之意,指著他道:「你個小鬼想翻天麼?」
溫翊盯著她,半響認輸道:「怎麼敢呢,薛姐姐。」心裡卻忍不住罵自己太怯懦。
幾年後溫翊回想起來,當初若是乾脆地將自己的心意告訴她,後來便不會有那麼多的無奈和遷就。
薛闌珊與溫翊打鬧了一會兒後,望著天上的星星道:「溫小翊,以後無論我們在江湖上歷經了什麼,我們都要保持初心,可好?」
「嗯,我答應你。」溫翊知她被薛望叢欺瞞,內心已經是傷痕累累,如今她還能說出這番話,實在難能可貴。
翌日,修韌汐幾人依舊搭乘了那艘小船離島。薛闌珊這次也不再講究,找了一處便坐了下來。修韌汐念著溫翊的傷沒有好透徹,便親自撐了竹竿掌船。溫如玉自然不會讓她獨自撐船。
小船慢慢悠悠行駛了一會兒,水面突然寬闊了許多。溫如玉四下望了望,道:「來的時候,似乎沒經過這。」
修韌汐聞言環顧四周,突生一種天地蒼茫,世界只剩他們與這一帆小船的錯覺。
修韌汐眉頭一皺,正要開口,江上卻忽來一支疾箭。
溫如玉翻身抓住那劍,力道過猛,震的小船搖搖晃晃。薛闌珊不由驚呼一聲,搖晃中的溫翊趕緊將她拉住,才避免她倒下去。
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從不同方向襲來。那幾箭來得又狠又疾,溫翊只能按下薛闌珊,兩人趴在小船上,勉強躲過。修韌汐轉身接了一支箭,化去箭上大部分的力,箭握在手中,明顯感覺到箭上殘餘的力道都強勁到不容小覷。
修韌汐與溫如玉對視一眼,兩人的臉色都顯得有些陰沉。小船行駛在江中,成了正中心的靶子。而岸邊離江心好說也有幾百米,且岸邊並沒有樹木遮擋,有樹林的地方距離岸邊又有好幾百米,那麼射箭之人至少在一公里以外。但這箭上的力到了修韌汐等人這仍然足以將人體貫穿,而且瞬間在不同地方射出幾箭,這樣的高手,修韌汐想來已經好些年沒有遇到過了。
「溫翊,你看看你們趴的地方有沒有一個暗艙,裡面是否有把弓。」
溫翊不禁想翻白眼,這樣的一艘小船,一覽無餘,怎會暗艙存放弓。但他還是仔細去尋,果真有一暗艙。翻開一看的確有一張弓。
溫翊趕緊匍匐過去拿了遞給修韌汐,但仔細一看竟有些哭笑不得,那張弓是明顯被畫上了歲月的痕跡,弓身已經起了鏽斑,那弦還能否支撐一支箭的勁力都有待考量。但修韌汐果斷接過弓後便將箭搭上。
溫翊聽到了弓弦被強行拉開的緊張聲,溫如玉也看向修韌汐手中的弓箭,再看她瞄準的方向,是最後一支箭疾來的方向。
修韌汐開了弓,沒有絲毫的猶豫,一箭射出,同時搭上溫如玉遞來的第二箭,微微往左偏了一點射出。
「啪」在第二支箭射出的瞬間,弓弦斷開。修韌汐握緊這弓,修韌汐忘了這弓是哪裡來的,方才就突然想起這船上應該有一張弓的。
「小心。」溫如玉抓過修韌汐將她抱在懷中,然後飛起一腳將再次襲來的箭踢開。
「小翊,趕緊讓船靠岸。」溫如玉吩咐溫翊後,又對修韌汐道:「你我一個船頭一個船尾。」
修韌汐點點頭道:「好。」
溫翊和薛闌珊在兩人的保護之下,使出全身力氣將小船划到岸邊。雖然後面的箭矢沒有剛才那般密集,但溫翊和薛闌珊心中始終發涼。溫翊覺得,今日這來路不明的箭矢比那晚一百多人更令人渾身顫抖。上了岸,修韌汐與溫如玉護著他倆快速地走進了樹林,才敢卸一口氣。至少這裡,不會成為明顯的目標。
「現下我們便只能走去鳳陰山了?」溫如玉道,「若是再行水路,怕是又要成為箭靶。」
修韌汐點了點頭,卻眉頭不舒,道:「可我從未行過旱路,我不認路。也不知道能否走到。而且……」修韌汐欲言又止,她覺得有種熟悉感覺在靠近。
溫翊想了想道:「既然紅蓮島在鳳陰山的東邊,那我們便向西邊一直走,便能到鳳陰山了。」
修韌汐搖搖頭道:「鳳陰山的東邊是距離紅蓮島最近,但水路蜿蜒曲折,在水上行了十幾里早就變了方位。」
「那我們便順著江走。」溫翊道。
修韌汐往江上看了一眼,發現他們的小船在岸邊似乎若隱若現。不由道:「這江面上風平浪靜,為何那小船有要飄走的意思。」
溫如玉順著修韌汐看過去,不由疑惑道:「奇怪,我們不過是直著走到林子中,為何現在看不到船了。」
溫翊解釋道:「也許我們不知不覺走了很遠了吧。」
修韌汐再轉過頭去看江邊,果然再看不到船了。這種情況,修韌汐曾經似乎經歷過一次。
「不對。」修韌汐心裡一驚,趕緊掠上樹梢,往前一望。白茫茫的一片,和許多許多年前所看到的一模一樣。
「小汐,怎麼了?」溫如玉三人也都飛身上了樹,同修韌汐一起遠望而去,茫茫迷霧,仿佛身在仙境之中。
「江上起霧了?」溫翊摸摸腦袋道,「不對呀,我們上岸的時候不是晌午麼,怎會無端起霧。」
修韌汐長呼了一口氣,道:「我們想錯了,我們的船沒有動,是這山在動。」
「怎麼回事?」溫如玉道,「這是山?為什麼會動」
修韌汐頓了頓,認真地看了一眼溫如玉,道:「不來山之所以神秘,就是因為它一直飄忽不定,就像蓬萊島。只不過,蓬萊島遠在海上。」
溫如玉眯起眼睛,「這裡莫非是……」
修韌汐點點頭,道:「不來山。」
「不來山?」溫翊驚呼道,「是傳說的那座仙山麼?」
修韌汐輕笑了一聲道:「世人之所以覺得它是仙山不過是因為這裡靈氣十足,誕生了不少上古寶器。幾千年前引來了很多修道之人,很多寶器在他們的搶奪之中都損壞了。還有保存下來的都已經不知流落到何處。所以這不來山早已不是仙山,甚至因為這裡有很多修道之人的亡魂,它早已失了最初的靈氣。」
薛闌珊不由得全身一顫,雞皮疙瘩起了一身,道:「我不想待在這,我們趕緊走吧。」
修韌汐緊皺眉頭,道:「是得趕緊走。在這裡是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的。我曾來過不來山,以為自己只在不來山中待了不到一日,出去之後卻發現過了整整十年。」
溫如玉不禁皺眉,道:「有人故意將我們引上不來山。」
修韌汐和溫翊都同意地點點頭,修韌汐道:「可能我們出去後,這江湖要換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