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風水輪流


  當然,說娶海小棠的話,肖澈說的痛快,一頓打挨的也是相當痛快,最後只能盤腿坐在落幽台的台階上,用袍子的衣角蹭了蹭鼻子裡滴出的一滴血,幽怨的聽著夜崇靜靜的道。思兔閱讀

  「我是怕,她如今心裡已經沒有我了。」

  「怕什麼!」肖澈的「傷疤」還未好,就已經忘了疼,一聽有些門道,忙朝著夜崇開始出主意。

  「這女人呀,要麼情深意切的嫁給你,要麼,就先生米煮成熟飯,就像我爹娘那樣,到時你們孩子都有了,她不嫁給你都難。」

  夜崇斜了他一眼,教訓道:「也不學個好,誰教給你的這些?」

  肖澈眼睛一瞪,理直氣壯的道:「這都是那月神老兒結了這麼多對男女,總結出來的真理!」說著,肖澈貼近夜崇,賊嘻嘻的比劃道:「待你尋個漫漫長夜,花前月下,情意曖昧的時候,再來上一壺好酒,好事也就順理成章了。」

  夜崇一聽,心中羞赫一瞬,面上倒依舊淡然,帶著幾分嚴厲訓斥道:「再胡說,我就代肖痕伯父好好教訓你一頓。」

  「不說了,不說了。」肖澈忙閉上了嘴巴。

  夜崇倒看穿了他,直接問道:「說吧,你為何如今一門心思想著說親?不說實話的後果,你該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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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肖澈吞吞吐吐一瞬,才低頭小聲道:「夜崇哥哥,你也知道,我從小跟著母親過,身邊也沒有什麼玩伴,只有一個木雕的玩偶陪著長大,從小我有什麼心事,高興的傷心的,都同她說,她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後來,我聽西方一位老者說,九天月神手中的姻緣紅線,可以編織出一顆心,讓死物有靈。我想著若我也有了一顆心,她就活了,就能真的和我在一起了,所以上次從月神那裡誆了石頭出來,你讓我先走,我才沒有走,悄悄去砍了月神老兒的樹,想用那樹上的紅線,為她編一顆心來。」

  越說著,肖澈這樣快樂的人,竟漸漸傷感起來,「可我編了很久,都沒能編織出一顆心來。後來,我又去問了月神,他正生著我砍樹的氣,只說我若能將這六道五界之中,獨身多年的這些「難題」們說對了親,就收我為徒,教我結心。」

  夜崇聽了,心有感慨,拍拍肖澈的肩膀以示鼓勵,嘴上卻道:「我不過才幾百歲,難道就是這「難題」之一了麼?」

  「啊?」肖澈的思想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轉變的有些快,點點頭又搖搖頭道:「你本不是「難題」,可月神老兒怕你再去他那裡造反,想將你的事情趕緊解決,所以你才被列入了那「難題」之一。」

  「……」

  夜崇無語,片刻,還是朝著肖澈道:「等你再見了月神,待我向他問聲好,多勞他老人家操心,我過些日子,就去看他。」

  「哦。」肖澈順從的點點頭。

  「你的心,也一定會織好的。」

  「嗯。」

  面對夜崇的鼓勵,肖澈有些感動了,同樣提點道:「你也是,夜崇大哥,祝你早日生米煮成熟飯,到時我一定來喝你們的喜酒!」

  夜崇一聽,面色即刻沉下了,嚴肅的道:「我不是那樣的人。」

  …………

  夜色更深,夜崇抬眸看著眼前滿樹的海棠,那濃烈的色彩,愈發撩撥的心頭煩躁不安,這種情緒,仿佛只有不顧一切見到她,才能安撫。

  腳步有些虛晃的上前,守在魔界入口的侍衛阻住了夜崇的去路,由於夜崇這些年裡,在這裡等的次數多了,侍衛們由以前小心翼翼的戒備,變成了如今的習以為常,甚至出口勸道:「夜崇少尊,我們帝魔大人不會見你的,你還是回去吧。」

  夜崇搖搖頭後退了兩步,那守門的侍衛剛剛鬆了一口氣,卻見眼前虛影一閃,帶起的一陣風吹落了幾片海棠花瓣兒,那花瓣兒飄飄然落地,卻再不見了夜崇的身影,仿佛剛才不過是一場幻覺。

  守門的魔界侍衛相互看了一眼,鑑於之前夜崇都會自己默默離開,如今侍衛們在心中也萬分確認,夜崇已經聽了勸告,自行走了,不過今日這離開的速度,確實是快了些。

  九重閣中,侍女流華剛剛服侍海小棠洗涑躺下,卻見一個身影極快的闖了進來,嚇的侍女剛要大叫的時候,卻被猛的捂住了嘴巴。

  待看清面前的人,那侍女的眼神先是激動,後又有些疑惑,待捂著嘴巴的手鬆開,侍女試著喚了一聲,「少尊主。」

  夜崇酒意有些迷離,神思卻還清醒,同樣疑惑的確認道:「流華?」

  「是奴婢。」流華聽這一聲,淚都要流出來了。

  夜崇思索一瞬,見流華竟然出現在這裡,前因後果也猜出了個大概。不過夜崇此時滿腦的心思已經去了別處,顧不上他人,只擺擺手吩咐了流華出去,低聲道:「不必多言,你先下去吧。」

  流華有些不放心的朝屋裡看了看,還是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房間裡的蠟燭已經熄了,靜的只剩她安穩的呼吸聲,夜崇放輕腳步過去,剛要褪了靴子躺下,卻聽床上的人兒,音色冷冷的道:「夜崇少尊深更半夜跑到我的房間,似乎有些不合禮數吧。」

  夜崇脫鞋的動作不停,「你怎麼知道是我,萬一是居心叵測的壞人呢?」

  海小棠坐起身來,淡淡道:「能讓流華一聲不吭放進來的男人,除了她的舊主,還能有誰?」

  「棠兒,你如今這般聰明了。」

  「聰明,總比傻了要好。」

  夜崇褪了外袍,不急不緩的剛剛靠近,卻忽然被面前一簇盛開的火焰阻住。

  「夜崇,你走吧。我不想與你動手。」海小棠低聲警告。

  哪知話音剛落,那炙熱的火焰已被瞬間熄滅,還未等海小棠看清夜崇用了什麼招式,便已經被緊緊抱住,倒在了床上。

  海小棠用力掙脫,可越掙扎,夜崇的懷抱便越來越緊。

  「鬆手,不然我對你不客氣了!」

  「棠兒是對我沒有多大的戒備,才讓我有機可乘。不過……」夜崇呼吸漸重了些許,「我勸你還是不要亂動,不然到時生米真的煮成了熟飯,你可莫怪我。」

  海小棠感受著身邊淡淡的酒氣和有些沉重的呼吸,沒有再動了,只言道:「當初你說過,成親之前不會對我怎樣,莫不是你要出爾反爾了?」

  夜崇將臉抵在她的發間,有些失落的道:「當初你還說,若我們之間生出情意就成親。我的棠兒,如今我滿心裡都是對你的情意,你可應了承諾,同我成親?」

  海小棠嗅著身邊淡淡的清香氣,沒有再說話,直到察覺夜崇的唇帶著不安分的騷動越湊越近,終是忍不住道:「你若再亂來,我就將你打下去!」

  話音一落,夜崇卻是蹭著她的頸窩噗嗤一聲笑了,湊到海小棠耳邊低喃道:「果真,風水輪流轉呢。」

  海小棠默默翻了個白眼兒,似是太過貼近他有力的心跳,一顆心也跟著撲通撲通的亂跳起來,有些像起初見到他時的那樣。

  屋裡漸漸靜了,感受著身側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平穩,海小棠翻過身來,借著外面隱隱的月光看向夜崇,他還一如當年那般俊美的模樣,而她,卻已經不再是原來的她了。

  經歷了太多,海小棠覺得自己有些不敢再愛了,生怕愛上了,有天會像失去了老爹那樣,再經受一次撕心裂肺的傷。

  再者說,愛了又能怎麼樣?她是魔界他屬幽羅,前世便是對頭,如今她若再死皮賴臉硬要嫁給夜崇,無異於是魔界自取其辱,退一萬步來講,就算夜崇願意,幽羅界尊主傾玄願意麼?他那出身大明峰的娘親願意麼?

  既然有這麼多不可能擺在面前,她也就不再去想了。

  明朝一醒,殊途殊歸,還是不要有瓜葛的好。

  閉上眼睛一轉念,海小棠覺得格外討厭現在的自己,顧慮念及的事情太多,永遠都不會再像之前那樣簡單快樂,願意就是願意,不願意就是不願意了。

  神思漸漸恍惚,海小棠沉沉睡去,迷濛中覺得今夜竟無比安心,仿佛忽然有個人陪在她身邊,會為她遮風擋雨,會在意她是不是秋日裡冷,冬夜裡寒,會喜歡她的所有,不會嫌棄她呆傻……

  寂靜的夜悄悄去了,黎明換了上來。

  清晨的光透進屋子,海小棠睜開眼睛,一扭頭,見夜崇正拄著腦袋側臉看著她,獨有的銀色長髮越過肩頭,直垂到床上,將他過分冷峻的氣質,平添了幾分溫柔。

  「你走吧!」

  海小棠翻了個身不再看他,卻聽夜崇笑語道:「剛剛共度良宵就要攆我走,是不是有些,太過無情了?」

  「你快走吧!若別人瞧見我們在一起,不好。」

  夜崇不走,反倒貼近了,「怕別人做什麼?你只說你心裡有沒有我?」

  海小棠閉著眼睛,「有沒有,又能怎麼樣呢?」

  「棠兒,若你有,我願意擔下所有的事情,只待你做我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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