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再續紙婚
眼前的情景詭異非常,可一聽念冰就在不遠處的墓陵,我也顧不得這麼多了,當即催促著念夕朝快點趕路。思兔閱讀sto55.com
念夕朝沒有多言,隨即拍了拍老白牛的後背。
老白牛立即加快了腳步,不消片刻,我們便來到了這座方外世界的墓陵當中。
墓陵當中破敗不堪,許多的墳墓年久失修,一口口破舊的棺材橫七豎八的陳列其中,陣陣鬼火從裸露的人的屍骨中騰騰升起,將整個墓陵照耀得一片幽藍。
而在墓陵的中央,此時還停著一口紅木棺材,一陣陣由陰氣所化的鬼靈虛影縈繞於棺材四周,發出聲聲淒婉悲嚎。
棺材裡躺著的,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紅嫁衣,遮著紅蓋頭,腳上還套著一雙紅色的繡花鞋。
她就這麼安靜地躺在棺材中,就好像一個待嫁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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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念夕朝一言不發,可看著棺材裡的這位新娘,我的心裡頓生揪痛。
我在棺材前猶豫了好久,終於顫顫巍巍伸出了手,揭開了新娘的蓋頭。
蓋頭的下面,赫然是念冰那張熟悉的臉。
此時她的打扮,和當初我迎娶她進門時一模一樣。
還是那麼歲月靜好,青春迷人,就好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一般。
可我的眼淚,卻止不住地從眼眶裡冒了出來。
我的手拂過她的臉,她的脖子,她的胸。
可是,她已經沒有了溫度,沒有了脈搏,也沒有了心跳。
在來的這一路上,我一直騙著自己,念冰只是受了重傷,抑或還留著一口氣,還在等著我來看她最後一眼。
可現在我來了,她卻躺在了棺材裡,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念冰……死了?
不,念冰沒有死,她只是睡著了!
我重重地搖了搖頭,始終不敢接受眼前的這一真相。
在淚水朦朧中,我哆嗦著從懷裡掏出了一支蠟燭。
這支蠟燭是念冰的本命燭,老白牛把她帶走時,蠟燭落在了地上,後來又被我撿了起來。
正如老婆婆所說,人是一盞燈,人活著,燈火就會不熄,人死了,則如燈滅。
我無法接受念冰死去的這一真相,拿著打火機不斷地點著本命燭,可燭芯每次冒出絲絲火光,眨眼又在陰風中悄然熄滅。
我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這一動作,可屬於念冰的燭光始終沒能再度亮起。
「林笙,別徒勞了,念冰已經走了。」
這時,念夕朝走了上來,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悲色,「念冰是在她母親死後才出生的,本身就是一個陰氣極重的陰生子。可現在她先是被鬼道之術反噬,導致陽氣散盡,緊接著又遭了你們符道門人的淨煞符陣攻擊,三魂七魄都遭受了重創。我雖然勉強將她破裂的魂魄聚合,但也只能保證她能夠平安步入陰間轉世投胎,卻已無法讓她再生還陽……」
念夕朝的這番話,將我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徹底破滅。
「那……那她還有沒有可能,以別的方式留存在這世上?」
我哽咽著朝念夕朝問道,還是無法承受眼前的一切。
念夕朝的眼神里流露蒼涼,他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念冰的陽氣已經散盡,她的身體終究會有走向腐朽的一天。如果我強行把她的魂魄留在陽世間,那麼她要麼化作孤魂野鬼,要麼和其他修行了鬼術的鬼道人一樣,淪為一具行屍走肉。」
「這樣的活著,是我和她都無法接受的,也只有轉世為人,對她而言方是最好的解脫……」
聽了他這話,我的心裡一陣黯然。
可悲痛中的念夕朝,並沒有對同樣悲痛的我多行安慰,他走了上來,將一件壽衣交給了我。
這件壽衣通體紅色,上面還印著一個白色的囍字。
「林笙,念冰在死前一直念叨著你的名字,她說她在你這第一次找到了家的感覺,你是唯一給她溫暖和安全的人,也是她這一生中第一位家人,可你們並沒有一個完整的婚禮。身為她的爺爺,我必須在她步入陰間之前,了卻她最後的一個心愿。」
念夕朝對我這麼說著,不覺已老淚縱橫。
我沒有做多言,當即接過了這件曾經讓我避之不及的紅壽衣,穿在了身上。
我伸出手,將念冰從棺材裡抱了出來,隨後對念夕朝說道,「冥媒正娶夫莫棄,陰陽兩隔妻不離。爺爺,勞煩您為我和我的妻子主持婚禮。」
念夕朝點點頭,隨即掐著手訣念起了法咒。
伴隨著一陣衣服的撕扯聲,我看到念冰的嫁衣中有一根根的紅線抽離了出來,這些紅線在風中飄揚著,隨後如一條條長蛇般牢牢纏住了念冰的身體。
而已然淪為死人的念冰,卻是在這一根根紅線的控制下,猶如一個提線木偶般,跌跌撞撞站了起來,紅蓋頭也重新遮上。
做完這些後,念夕朝坐在了一旁的棺材上,一聲高呼:「夜半陰時迎來客,新郎新娘且入堂!」
隨著念夕朝一聲話,纏在念冰身上的紅繩再度拉近,念冰的身體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我的旁邊。
「一拜家門謝天地,月老樹下定今生!」
念夕朝手中掐訣,一把紙錢在他近前冒起了熊熊火光。
在他的控制下,念冰的身體緩緩轉過了身,和我一起朝著鬼鎮所在的方向跪地叩拜。
「二拜正庭敬高堂,祖蔭賜福佑新婚!」
念冰的身體再度轉頭,和我一起面向了念夕朝,再度叩首。
「三拜佳人結良緣,三生石前子同歸!」
我轉過了身,念冰也轉過了身,隨後我們相互對拜。
「禮畢,新郎新娘且飲茶!」
說完這句話,念夕朝走了上來,手裡還拿著兩個茶杯。
隨著他的指甲划過,念冰的手心被劃開了一道口子,絲絲鮮血隨即淌入了杯中。
隨後,念夕朝如法炮製,又將我的血接入了另一個杯子裡。
做完這些後,念冰端起了那杯淌著我鮮血的茶杯,在紅線的牽引下緩緩將杯中鮮血喝下。
而念夕朝看著我,也把淌著念冰鮮血的杯子朝我遞了過來,「林笙,喝過這盞交杯血,你倆就是真正的夫妻了。從今以後,她的靈位得入你家祠堂,她的名字得寫進你家族譜,你這輩子必須始終奉她為妻,不得再娶,你可願意?」
「爺爺,您莫擔心,念冰雖然走了,但我始終從一而終。」
我沒有猶豫,當即飲下了這杯血茶。
念夕朝悲痛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欣然,隨後說道,「念冰已故,雖然無法與你共入洞房,但也應該由你送她入棺,送她走完最後這一程。」
聽了這話,我朝著一旁的棺材看了眼,心裡頓生悲涼。
剛剛步入新婚,可轉眼卻又親手將妻子埋葬,箇中痛苦不知作何言說。
我的身體微微一抽搐,點了點頭,重新抱起了念冰,將她放入了棺材中。
我再度掀起念冰頭上的紅蓋頭,輕吻了一下她的臉頰,可眼淚卻止不住地冒了出來。
我不敢再多看念冰一眼,隨即在淚水中為她蓋上了棺蓋。
然而,就在我打算肆無忌憚放聲大哭一場時,一陣輕響卻忽然從我旁邊傳來。
我回頭看去,卻見那根預示著念冰本命的蠟燭,此時卻『蓬』地一聲,閃爍出了昏暗的燭光。
念冰的燭火……重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