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蒼生棋局!棋叟之死!
當初在潛龍鎮分別時,嚴守柯尚神采奕奕,可如今僅隔十餘日,再于歸雲寨重逢時,他的樣子卻已讓我完全認不出來了。思兔閱讀sto55.com
門打開了,只見嚴守柯正躺在臥榻上,儼然一副骨瘦如柴的模樣,只餘下一層皺巴巴的皮包裹著枯骨,挺拔的腰杆徹底佝僂了下來,原本滿頭的白髮卻也盡數脫落。
他的聲音異常虛弱,體內的生命之力也變得氣若遊絲,仿若一個垂暮將逝的老人。
「棋叟先生,您這是怎麼回事?」
嚴守柯的這番模樣把我嚇了一跳,我隨即走進了屋,朝他問道。
此時臥房之中,聚滿了嚴氏宗族直系中人,他們一個個圍在床前,有的抹著眼淚,有的沉默無言,有的跪在床前痛哭出聲,整個屋子的氣氛悲痛而又沉重。
看到我過來,嚴守柯吃力的揮了揮手,眾宗族至親會意,隨即紛紛起身離去,關上了門。
沒一會,屋子裡只剩下了我和彼岸以及嚴守柯三人。
「林笙你莫怕,老夫只不過行將就木罷了。」
嚴守柯已經乾癟的臉上扯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一雙渾濁的眼睛看向了我。
對此,我不曾言語,等待著嚴守柯接下來的話。
嚴守柯吃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隨後顫顫巍巍把一副棋盤擺在了我的近前。
這是一副殘局,只見棋盤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錯,儼然呈現出兩敗俱傷之相。每一顆棋子上面都遍布著一道道如蛛網般密集的裂紋,來自嚴守柯的心力正不斷從裂紋之中散逸而出。
而棋盤的正中央卻有著一片真空地帶,一枚棋子突兀地落定其中。
這枚棋子看起來很奇怪,它周身的色澤在心力的縈繞中時而蒼白如雪,時而漆黑如夜,卻是在黑與白之間交替不息。
「林笙,這副殘棋名為蒼生,是老夫近些日子從棋局之中參悟出的占卜之術。」
嚴守柯吃力地說著,「為了蒼生棋局,我耗盡了所有壽元,終於從這副棋局當中窺得了一絲天機。」
聽著這番話,我不覺皺起了眉頭。
當初嚴守柯從潛龍鎮離開時曾告訴我,他從棋局當中窺探了一眼天機,看到了我未來的命數,險些雙目俱盲。
如果我沒看錯,他所說的我的命數,應該就蘊藏在這副所謂的蒼生棋局之中。
而現在,嚴守柯顯然是在用自己的心力在維持著這副棋局,卻也因此讓自己的壽元消耗殆盡。
可是,眼前的這副棋局與我先前所見截然不同,完全沒有任何的章法,也沒有任何一路與之相對應的棋路。
自認為棋藝還過得去的我,卻是對這蒼生棋局一竅不通,猶如無字天書。
「棋叟先生,我與你雖有交集,但遠談不上交情。你為什麼寧可拼上自己這條性命,也要看一眼我的命數?」
種種疑惑間,我朝嚴守柯問道。
「嗬……我道門人稱棋叟,本是以棋入道,也是因棋而生心魔。一生之夙願皆為窺測棋局之中的最終奧義。而眼前的蒼生棋局,便是老夫窮極一生所能及的至高境界。」
嚴守柯緩緩說道,「而老夫參悟棋局之契機,是於封魂塔外,在你以血破滅聚魂棺之時。老夫棋局之桎梏因你而破,蒼生棋局自然也因你而興,這……也是我的命數。」
我點點頭,大致明白了嚴守柯的意思,又繼續問道,「既然如此,那麼棋叟先生您所看到的我的命數,又究竟是什麼?」
對此,棋叟無言,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咔擦!咔擦!咔擦……
在他的這一動作間,棋盤中早已遍布裂紋的棋子頓時四分五裂,化作了一片黑白二色的灰霾。
白子所化的白霧在他心力牽引下在空中縈繞,凝聚成了一道白色的光幕,由黑色所化的黑霧在光幕間來回流淌,卻是在光幕之上勾勒出一個個蒼勁的文字。
這些文字排列組合,化作了一段箴言:
赤子入道命難測,
佛魔無常禍福依。
忘川錯付萬鬼滅,
蒼天無眼蒼生傾。
這段箴言,無疑是預示著我的命數,可我看了半天,終究沒能明白到底有著怎樣的一段寓意。
「晚輩愚鈍,不知此箴言究竟有何深意,還請棋叟先生指點迷津。」
帶著這一想法,我朝嚴守柯問道。
嚴守柯搖了搖頭,他的嘴角扯出一絲無奈的笑容,「這個忙我恐怕幫不了你,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林笙,你步入道門……是上天給蒼生開的一個莫大玩笑,你的出現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如若我能早一日突破桎梏窺得天機,那麼當日你前來歸雲寨,即便門主一開始便告誡我手下留情,我也會毫不猶豫殺了你……」
「只可惜啊,時也運也命也,一切冥冥之中早已……噗!!」
嚴守柯的話還沒說完,一股赤紅的鮮血卻從他雙眼之中噴薄而出!
他的雙眼碎裂了,鮮血如泉涌一般從空洞的眼眶中噴湧出來,他的口鼻,他的雙耳此時也滲出暗紅的鮮血,整個身體也隨之劇烈顫抖了起來。
不過眨眼間,他的抽搐停止了,枯瘦如若骷髏的頭無力地往旁邊一歪,再也沒有了絲毫動靜。
嚴守柯,死了。
為了這副蒼生棋局,為了窺探一眼我的命數,他最終耗盡了自己所有道行和壽元,身死人隕。
吱呀!
幾乎在同時,原本緊閉的房門打開了。
我回頭望去,發現嚴守柯的家人從門外走了進來,每個人均已換上了孝服,而屋外的大堂,不知何時已經紮起了白綢緞,貼上了輓聯擺上了花圈,隸屬嚴守柯一系的旁系族人皆以陸續聚集,齊齊跪在了靈堂當中。
嚴守柯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結局,他的家人也預料到了這一結局,都已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沒一會,在我的目送下,嚴守柯的屍體被眾人抬起,放入了一口紅木棺材中,他的兒子將一枚棋子放入了他的口中,隨後依次在棺材中鋪上糯米與生石灰,蓋上棺蓋,打上了棺釘。
「恭賀嚴氏宗族嚴公守柯老大人壽終正寢!」
「恭賀嚴氏宗族嚴公守柯老大人壽終正寢!」
「恭賀嚴氏宗族嚴公守柯老大人壽終正寢!」
在棺材被抬入靈堂時,所有人紛紛齊聲道,每說一次便在地上磕上一個響頭。
待到所有人皆以三叩首後,棺材隨即被放在了靈堂中央的棺架上,嗩吶鞭炮聲響徹而起,眾親人的悲哭聲隨即響徹靈堂。
嚴守柯死了,他的喪事也已經開始。
我和彼岸走出了屋,卻看到屋外此時一片白色。
一個個披麻戴孝的寨中族人紛紛三跪九叩朝著這邊趕來,東南山區一帶的俗世族人也陸續抵達寨中前來弔唁,一時間,整個歸雲寨人山人海,哭嚎震天。
可與此同時,一支手持鐵器的人馬卻突然穿過人海,闖進了族長宅院中,將靈堂團團包圍。
看到這支人馬的出現,嚴守柯原本還在哭喪的直系親人紛紛收斂了傷悲,一柄柄鐵劍突然從如山的錢紙中飛出,出現在了他們的手中。
「嚴武,今日是我父親仙去舉喪之日,你率人持兵甲貿然闖入意欲何為?」
一個披麻戴孝的八十老者紅著雙眼,朝為首的一名中年男人喝道。
這名八十老者名叫嚴壽,是嚴守柯的長子,隨著他這話落下,原本還悲痛的靈堂之中,頓時殺意四起。
聽了這話,那個被喚作嚴武的中年人一聲冷笑,「幹什麼?嚴守柯剛死,我當然是前來舉喪弔唁了。」
「而今,嚴守柯已死,族長之位茲事體大,一日不可空缺。依我看,還是趁著宗族各位長輩都在,還是將此事趁早落定為好!」
聽了這話,身為旁觀人的我一陣搖頭。
看來,今日歸雲寨又免不得一陣腥風血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