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枯榮之惑


  在佛力和天字符陣的雙重鎮壓下,原本不可一世的彼岸,終於被鎮壓在了這口佛紋懸棺中。思兔sto55.com

  這一刻,一切均已已經歸於平靜,如臨大敵的眾僧人也不禁長鬆了口氣。

  可我的心裡此時卻五味陳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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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彼岸在萬山莊大興殺伐,我確實對她動了殺心,可現在看著她被茹若初鎮壓,不禁想起和她相處的這段並不算長的日子,又是一陣不是滋味起來。

  可不管如何,她終究是魔,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人間,陰間才是她最終的歸宿。

  隨著彼岸被鎮壓,半空中的那道天字符陣逐漸消散,其中的心力盡歸於茹若初本體,而縈繞在佛紋懸棺周圍的八尊古佛虛空,此時也逐漸消散,隱入了棺身符文之中。

  一切落定後,茹若初的臉色蒼白得嚇人,為了對付彼岸,她顯然付出了太多的代價。

  「林笙,你好像有些捨不得她。」

  我目光悵惘的看著那口佛紋懸棺,茹若初看著我,眸子裡露出了一絲不高興。

  我的露出一絲牽強的笑容,搖搖頭,「沒,她本就是一個女魔,若留在人間一天,人間便多一天的不安寧,你把她封印,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茹若初點了點頭,「但願你真是這麼想的。」

  「對了,彼岸既然已經被鎮壓了,那麼接下來你打算如何處置她?」

  對此,茹若初想了想,「彼岸本為魔,已是不死之身,在沒有找到合適的方法前,殺她無異於痴人說夢。可如若送她去陰間,指不定哪一天又會捲土重來遺禍無窮。依我看,還是將她帶去懸棺門,永世鎮壓於高岩之上。」

  永世鎮壓?

  如此一來,她豈不是又要如先前在聚魂棺中一樣,再也見不得天日?

  聽了這話,我的心裡一咯噔。

  我朝茹若初看了一眼,而她也在看著我,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默默地搖了搖頭。

  她的心思不言而喻,而我也不便再有多言。隨著她一擺手,佛紋懸棺漂浮而起,落在了禪院之中。

  茹若初不再理會我,轉而走向了大雄寶殿。

  枯榮大師回歸本體後,一直昏迷不醒,眾僧人隨即將他安置在了佛堂之中。

  枯榮的周圍聚滿了眾多僧人,一個個一籌莫展,唯有凡心站在門口悵然若失,顯然得知了殺害諸多弟子的罪魁禍首就是自己萬分敬重的住持方丈,讓這個憎愛分明的老僧人一時間難以接受。

  「凡心,你雖修佛數十載,可如今看來,似乎依舊意難平。」

  察覺到凡心不悅的情緒,茹若初如是說道。

  聽了這話,凡心當即雙手合十躬身說道,「阿彌陀佛,師叔教訓得是,可我眾多弟子死去,興田鎮也因此蒙受大難,貧僧實在心難甘。」

  「可你要明白,不是什麼事情都得黑白分明善惡分明,佛門也好道門也好俗世也罷,萬事萬物都沒有絕對的對錯。至於好壞如何取捨,這一切盡在你心。」

  茹若初如是言,看似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卻是對這位古稀老僧人指點教誨,著實有些違和。

  凡心點點頭,卻是不曾再有言語,也不知究竟聽沒聽進去茹若初的話。

  茹若初也沒有再理會他,轉而邁過了門檻,來到了昏迷的枯榮大師近前。

  「師兄,你該醒來了。」

  茹若初朝枯榮這麼說道,一道由佛力所化的寧神符隨即落在了他的眉心上。

  在這道寧神符的作用下,枯榮大師的身體一陣微微顫抖,伴隨著純淨佛力的湧入,他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有些愕然地看向了周圍的眾僧人,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臉色頓時變得萬分蒼白。

  他拒絕了周圍弟子的攙扶,萎靡地跪在了殿中佛前,豆大的汗水不斷從額頭上冒出。

  「佛祖,弟子萬惡不赦!」

  枯榮方丈朝著佛祖像重重地叩下了頭,眼神里滿是罪責和悲痛。

  「弟子當初參悟枯榮禪,只為讓佛門無上法重新世間,以解眾生之苦厄,卻不料慧根不濟佛心難寧,本以為佛至禪定,殊不知早已為禪所噬,墮入魔道遺禍眾生!」

  枯榮大師不斷地朝著佛祖磕著頭,不一會便已經頭破血流。

  見此,眾僧人並沒有阻攔,一個個皆心有餘悸。

  畢竟誰也不願意看到,自己所敬仰的住持方丈,身體中竟潛藏著一頭萬惡的魔,甚至剛才還在佛門之中大肆殺伐。

  茹若初也發出一聲無奈嘆息,終於還是上前攔住了他。

  「師兄,佛門道門在兩百年前就已經中落,你之所以強行參悟枯榮禪,也是為了重振佛門往日榮光。而今參禪失敗反噬成魔,這並不完全是你的錯,時也運也命也,這本就是佛門之劫數,是覺禪寺之命數。」

  茹若初這麼說著,勸導安慰著枯榮大師。

  可枯榮大師不斷地搖著頭,「化身為魔,雖非老衲本意,可魔禍眾生,終出自老衲之手。老衲愧對佛門,愧對弟子,愧對蒼生,已無顏再端坐佛門中。」

  說話間,枯榮法師脫下了自己的紫金袈裟,放下了手中禪杖,看向了依然在門外凡心。

  「凡心,老衲如今已無法再擔任覺禪寺住持一職,宜當離去於人間苦修以救贖身上之罪孽。住持方丈之位,還請你代為擔任。」

  聽了這話,不僅是我,在場所有人都瞠目咋舌。

  枯榮大師竟然要辭去住持方丈一職!

  原本還滿臉不忿的凡心,頓時被嚇得一個踉蹌,他連忙搖了搖頭,「不可,不可!住持方丈,您為枯榮禪所脅罪孽深重,弟子對你確實頗有怨言。但弟子深知自己輕重,當初您之所以賜予我此法號,只因弟子凡心未定,我若身在住持位,無異於給覺禪寺蒙羞,此事絕對不可!」

  凡心愛憎分明,同時也直言不諱,枯榮大師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又將目光落在了凡天身上。

  可凡天也連忙退出數步,「阿彌陀佛,在凡字輩四大弟子當中,貧僧道行最低,輩分最低,這些年來只是在寺中整理佛經並無建樹。若論功德,貧僧不如凡心,若談佛法,貧僧不及凡塵,若問佛理,貧僧難敵凡念,還望住持方丈三思而行。」

  枯榮大師想要辭去住持方丈一職,可凡字輩二位高僧卻無一人敢繼承他的衣缽。

  覺禪寺,多年以來與道門四大宗門並駕齊驅,更被譽為佛家正統,除了本身之底蘊外,更是因為有著枯榮大師在坐鎮。

  凡心凡念雖然佛法高深,但與這些道門巔峰人物相比依舊有著如天塹般的差距。若在此時由他們繼承衣缽,那麼覺禪寺將無可避免地走向衰落,最終泯為眾人。

  對此,凡心凡天很明白,他們都很清楚枯榮之罪孽,但也很清楚覺禪寺不能離了枯榮,否則後患無窮。

  接連被拒後,枯榮又朝著茹若初看了過來。

  「師兄你何必拿我開玩笑,我只是一個俗家弟子,又是懸棺門主,如今更是已成有夫之婦,哪有剃度為尼入主佛門的道理?」

  說話的時候,茹若初下意識拉住了我的手,「師兄您的住持之位是祖師大人欽定的,依我看還是別擅做變動,待到三日後無常祖師忌辰之時,再交由他老人家定奪如何?」

  「如此也罷。」

  在眾人的一再勸說下,枯榮終究沒有再強求,「可是,老衲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今後三日,老衲當面壁思過,以懺悔往日之罪孽。若再成魔,還望若初林笙莫要手下留情,且當場殺之。」

  對此,茹若初點了點頭,不曾再有多言,而枯榮也隨即匍匐在了佛前,參禪思過。

  至此,一切歸於平靜,時間也步入了深夜。

  待到一切了解後,茹若初看著我,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林笙,天色不早了,我們是不是也該休息了?」

  休息?

  看著茹若初看著我的眼神,我愣了好一會,終於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

  「天色是不早了,呃……但天氣還不錯啊,我出去逛逛!」

  我的心裡一慌,連忙躲過了茹若初的眼神,裝作沒事人一樣就朝著佛堂外走去。

  可我的一隻腳剛邁過門檻,卻下意識停住了。

  原本庄嚴聖潔的禪院之中,不知為何卻又有陣陣陰風襲來。

  一股渾厚的陰氣,順著狂風侵入了禪院內部,沒等周圍的眾佛像反應過來,卻是盡數沒入了停在巨佛前的那口佛紋懸棺中。

  嗚嚦嚦!……

  接連起伏的鬼嘯之音,從懸棺之中響徹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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