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紅塵淚


  無常祖師是千年來人間唯一成為真佛登臨極樂之人,同時也是二百年前古道門活下來的唯一一人。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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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他佛身歸位,竟然在二百年前古道門中見過前世的我,也見過從陰間追尋我而來的彼岸。

  關於過去,關於古道門何以覆滅,關於我的前世,他無疑是人世間最了解之人。可這一切卻被他喻為天機,心知而口不言,令人費解。

  「無常祖師,既然您曾在古道門見過彼岸,不知可否告訴我一些關於她的事情?」

  我朝無常祖師如此問道,畢竟我也很想弄清楚,彼岸與我究竟緣從何來。

  可無常無言,卻舉目看向了殿外,洪亮的銅鐘聲忽然從禪院之中響徹而起。

  「阿彌陀佛,林笙你想問的人,她來了。」

  無常如是言,渾厚的佛光縈繞於他的周身。

  無常所說的她,自然是指的彼岸,只因此時,有一股渾厚的陰氣從寺外涌動而來,轉眼便抵達了大雄寶殿之外。

  先前彼岸興禍,使得覺禪寺沉澱千年之佛力一朝盡毀。沒有了佛力的庇護,陰濁之氣自然也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

  原本還虔誠膜拜的眾僧人,此時紛紛起了身,如臨大敵朝著門外看去。

  陰氣瀰漫間,之前毀寺滅佛的彼岸卻再度來到了大雄寶殿外。

  幾日未見,她的模樣看起來分外憔悴,眼神中也充斥著無盡的困厄與蹉跎,早已不復先前不可一世的樣子。

  她就站在這裡,看著我,看著若初,也看著無常祖師,終究不曾再邁入佛門半步。

  我不知道她這兩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變成這副模樣。

  身為遺禍眾生的作俑者,她的憔悴她的困厄看起來卻反而更像一個受害者。

  她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終究化為了無言。

  而我朝她看了一眼,終究也選擇了沉默。

  無常祖師是為肉身佛,他的佛法早已超乎了凡人的範疇,以他的本事,想要克制彼岸恐怕並不會是太大的問題。

  而今天,無常歸位,彼岸到來,這場關於佛魔之間的恩怨,自然也得在今日做一個了結。

  有著無常祖師坐鎮,眾僧人雖然心生忌憚,但也終究有了一絲底氣在。

  「弟子槐靈聖,拜見無常祖師!」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僵持住的時候,一直在彼岸旁邊不曾開口的老僧人朝著佛堂跪伏了下來,對無常祖師恭敬說道。

  這位老僧人,正是先前我在覺禪寺後山遇見的槐靈聖,他的身上時而佛光瀰漫,時而陰氣縱橫,有若鬼道僧。

  當初他明明知道秋老虎便是枯榮大師心魔,卻始終不願告知於我,只因顧及佛門的威嚴與顏面。

  而現在,他竟然跟著彼岸也赴入了覺禪寺中,並且對彼岸畢恭畢敬猶如一個卑微的老僕人。

  無常祖師的目光落到了槐靈聖的身上,臉上露出了一絲和煦的笑容,「老槐樹,你我曾深根覺禪寺千餘年,見了太多潮起潮落。如今人間重逢,別來無恙。」

  槐靈聖杵著拐杖從地上站起,躬身說道,「弟子本為一朽木,若非祖師當年將弟子移栽於覺禪寺下,受佛光香火之染化,恐怕早已被人劈成了柴火。能有今日造化,皆因祖師栽培。而今祖師歸位顯聖,弟子心中甚喜!」

  說著,槐靈聖又看了看一旁的彼岸,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臉上流露一絲為難。

  無常祖師慧眼如炬,很快就明白了槐靈聖的心思,說道,「老槐樹,你心雖向佛,但你身本為鬼。你雖身在佛門,卻心向陰間。而今入寺拜會,除去敘舊之外,恐怕也是為了這位姑娘吧?」

  「祖師明鑑,佛門之於弟子是為故土,陰間之於弟子則為歸宿,弟子今日確實是為這位大人而來。」

  槐靈聖如是言,「關於寺中近日所生之禍,弟子盡入眼中,也知大人罪孽之深重,但她畢竟是陰間的貴客,弟子斗膽,還請祖師開恩,留她一條歸路。」

  不曾想,在彼岸眾叛親離之際,槐靈聖竟然會為了她而向無常祖師求情。似乎在他的眼中,彼岸儼然如聖人,卻也並不是無常的對手。

  「歸路與佛,不在於你,亦不在本尊,而在於她自身。」

  對於槐靈聖的懇求,無常祖師如是言,並沒有直接回應他的問題。

  「這……」

  槐靈聖的眼神里流露一次遲疑,他看了看無常,又看了看一旁的彼岸,隨後往後退去了一步,選擇了無言。

  而無常則朝彼岸問道,「彼岸,時隔兩百載,你我終於再見於人間。你曾在寺中犯下滔天罪孽,卻於我歸位之時再登佛門,不知是有所欲,還是有所求?」

  彼岸微微吸了口氣,她頗為憔悴地朝著無常祖師點了點頭,說道,「無常,兩百年前你我曾有交手,也算得上是老熟人。如今我深陷困頓,不知你可否看在過去的面子上,為我指點迷津?」

  聽了這話,包括茹若初在內的所有人都流露出一絲錯愕。

  這個堪比神明殺人不眨眼的魔,居然罕見的放下了自己高傲冷漠的姿態,向無常低下了頭!

  對此,無常應道,「你且直言。」

  彼岸的目光從我的身上掠過,帶著一抹無盡的遺憾和愧疚。

  她說道,「無常,我這次前來人間,只為尋找自己的未婚夫。我本抱著善意而來,從來沒有想過要濫殺無辜。」

  「我只是單純的想要找到林笙,成為他的妻子,如果可以,我會帶他回陰間,他如果不願意,我也可以留在人間。可不知為何,在我從聚魂棺中醒來後,我的心性開始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在魔念中殺了太多不該殺的人,也差點害死了林笙……」

  「可我曾在陰間禪佛數百載,自以為心性風起無瀾,可人間的這些日子,殺心卻一再失控。你可否告訴我這究竟是為什麼,是因為我本就為魔,而人魔註定不兩立嗎?」

  彼岸訴說著自己的困厄,也讓我想起昨晚茹若初的那番猜測。

  如茹若初所料,大興殺伐並不是彼岸的初衷,她的突然殺戮更像是不由自控,受到了某些不知名的力量在操控。

  對此,無常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強大如你,心性依舊如白紙,殊不知人世間最險惡的並非妖魔,而是人心。」

  「什麼意思?」

  聽了這話,彼岸深深皺起了眉頭。

  「萬山莊也好,覺禪寺也罷,眾僧道雖是死於你手,卻也並非死於你之手。是有人借用了他人之血,意圖成全你的命數。」

  無常祖師是為肉身佛,他的話便是聖言。而以他的意思,顯然彼岸濫殺無辜,是受到了他人的擺布,與茹若初所想不謀而合。

  「有人想要借他人之血成全我的命數?恕我愚昧,並不懂其中的深意。」

  彼岸搖了搖頭,朝無常說道。

  無常看著她,「彼岸,時至今日,你難道真的忘了自己是誰?」

  「我當然就是我,一個來自陰間的魔,一個在人間尋找丈夫的鬼,而我本名彼岸。」

  對於她的這番回答,無常祖師卻是搖了搖頭,「你並非是你,你非人非佛非神非魔。你只是一滴染盡了千年怨念的紅塵淚,是一縷迷失在忘川河的執念,可你至今依舊未能明悟自己到底是誰。」

  「你的執念因林笙而起,淚因林笙而落。而今你已如願成為林笙妻,如此一來,你的命數便已抵達了盡頭。這滴落在陰間的紅塵淚,也必將枯涸於人間。」

  無常這話玄而又玄,可我還是從他生晦的話語中聽明白了一些東西。

  以他的意思,莫不成是想要殺了彼岸,讓她灰飛煙滅死無葬身之地!?

  彼岸也聽懂了他的深意,原本還算謙卑的眼神瞬間變得陰冷了起來,「你想要殺了我?」

  然而,無常搖了搖頭,「不是本尊要殺你,是你的命數已至,如今的人間和陰間,都已經留不得你。而你……將於今日徹底隕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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