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一滴紅塵淚


  鮮血浸潤中,蒼生杵爆發出暗紅的光華,來自其中惡鬼世界的鬼嘯之聲也隨即響徹蒼穹。思兔閱讀sto55.com

  我痛苦地捂著血流如注的肩膀,滿眼恐懼的看著柳乘風。

  柳乘風朝著我們一步步走來,他也同樣看著我,臉上露出一絲猙獰,隨著他手一招,那柄蒼生杵竟再度落入了他的手中。

  「女魔,別人或許不知道你的弱點,但老夫卻是再清楚不過的!」

  柳乘風的目光掠過了我,看向了我懷裡的彼岸,一股詭異的力量從他的身上爆發而出,直襲於我身。

  啊!!

  這一刻,我忍不住發出一聲悽厲悲嚎,一種無盡的痛楚瞬間侵蝕全身。

  在他的力量下,我發現自己的身體突然變得無法自控,心力、佛力、陰氣,竟開始不由自主的從我體內爆發而出,開始瘋狂的朝著柳乘風手中的蒼生杵涌去。

  這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不斷融合不斷凝聚,最終化作了一抹詭魅的紫色光華!

  「不,不不不!外公,你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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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刻,我的心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縷紫色光華我是再熟悉不過的,正是有佛鬼道三系道法凝聚而成的蒼生之力!

  當初在萬山莊我憤起對付彼岸時,就曾動用過蒼生之力,第一次對彼岸造成了實質性的傷害。

  可現在,柳乘風竟然利用我,將這股蒼生之力再度凝聚於蒼生杵之中,目的不言而喻!

  我抱著彼岸慌慌張張從地上爬了起來,跌撞著再要朝陰間之門跑去,可柳乘風的聲音卻從身後響徹而起。

  「女魔,你來自陰間,自古人魔不兩立,你現身人間,便註定了會與蒼生為敵。若要徹底誅殺於你,自然就得動用蒼生之力!」

  柳乘風的聲音一點一點的迫近著,一句一句都在宣判著彼岸的死亡。

  「可剛巧不巧,林笙的體內就有著這樣一股蒼生之力。我們無法徹底抹殺你,但林笙卻可以!」

  「這……或許就是孽緣吧!你為林笙而來,最終也將因林笙而死,並且還是死在他的蒼生杵下,死在他的力量之下,可悲可笑,不過爾爾!」

  他的聲音里,涌動著一股濃濃的死亡氣息,可彼岸的眼裡卻沒有絲毫的波瀾,她只是安靜地依偎在我的懷裡,看著滿臉惶恐的我,發白的唇角浮現出一抹如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林笙……我的好丈夫,看到你為我擔心,為我落淚……真好。」

  彼岸喃喃的說著,笑容是那麼的美好,那麼的迷人,卻在轉瞬間化作了死寂。

  噗!!

  蒼生杵從柳乘風的手中再度飛出,如先前一般的再度洞穿了我的身體,深深沒入了彼岸的心臟。

  來自其中的蒼生之力,開始瘋狂地蠶食著彼岸的身體,她原本歸於明澈的雙眸,轉眼間化作了一抹死灰。

  「不,不不不……」

  我發出一聲無助的哀嚎,我在血淚中想要抱起彼岸的身體,可彼岸卻在蒼生之力中化作了一灘殷紅的鮮血,染紅了我的衣衫染紅了我的雙眼,讓我的雙手撲了個空。

  彼岸,死了?

  看著已經近在咫尺的陰間之門,看著滿身來自彼岸的鮮血,我的腦袋一片空白,呆滯在了原地。

  我和彼岸在一起的日子只有區區數日,我恨她,怕她,敬畏她,卻從來沒有愛過她。

  可她是那麼的愛我,愛得如此瘋狂,讓我不知所措。

  我不止一次想要她死,卻又害怕她死。

  而今她為了我,放棄了歸臨陰間的通途,倔強地留在了人間,最後為了保護我,耗盡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死在了柳乘風手裡,死在了我的眼前。

  眼看著她死去,眼淚止不住湧出了眼眶,而我這才發現,在這繁雜的痛恨與害怕中,我的心裡冥冥之中已經為她留下了一席之地。

  可直到她死前的最後一刻,我都還在欺騙著她……

  啊!!……

  而在這時,一陣男人悽厲的悲嚎從遠處響徹而起。

  正在和龍魂纏鬥的惡靈消失不見了,陸消川的本體在熊熊陰火中顯現了出來。

  鬼火繚繞間,他的臉上流露萬分悲痛與懊悔,他朝著彼岸鮮血所化的方向跪了下來,一次又一次重重地磕起了頭。

  「主上,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是消川害死了你!」

  陸消川不住地以頭搶地,整個天外山頓時鬼嘯之音四起,發出聲聲悲嚎。

  「萬山莊、覺禪寺,那些死去的人其實並非出於您手,是我……是我利用黃金面具控制了您的意志,激起了您的殺性,這一切都是消川所為!」

  陸消川痛苦咆哮著,讓我渾身猛地一顫,顫顫巍巍轉過了頭,看向了他。

  「主上,您是魔,您註定是留不得人間的!我利用你殺人,是為了借整個道門的怒火逼迫於你,讓你自知人間不能久留,從而退卻返回陰間!可……可我沒料到,您會為了這麼一個忘去來世前生的凡人,不惜枉費自己千年修行!」

  呵……原來如此!

  聽著陸消川的悲嚎,我在痛苦中竟笑出了聲。

  原來彼岸還是那個善心未泯的彼岸,是陸消川為了請她回歸陰間,動用了極端的手段。

  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呢?彼岸再也登臨不了彼岸了,她已經香消玉殞。

  可緊接著,一聲陸消川的慘叫再度響起。

  同樣悲憤欲絕的槐靈聖此時趕了上來,在聽到陸消川此番自述後勃然大怒,隨著拐杖重重往地上一處,無數藤蔓根莖自地底飛臨而出,開始瘋狂地絞襲著陸消川的身體。

  「陸消川,你這個卑鄙小人!你怎麼可以對主上行如此卑劣手段,你……你罪無可恕,給主上陪葬去吧!」

  這一刻,槐靈聖將所有的怒火都盡數發泄在了陸消川的身上,無盡的佛光與陰氣從他身上傾瀉而出,與眾藤蔓根莖一道朝著陸消川攻去,不曾留有絲毫悲憫。

  而陸消川此刻心如死灰,對於槐靈聖的痛下殺手,竟是不曾有絲毫反抗,依舊保持著跪地懺悔的姿勢。

  可我已無心理會他們二人的悲痛與廝殺,緩緩看向了柳乘風。

  此時,柳乘風也在看著我,可他充斥著濃濃殺意的眼神里,不知為何卻突然多了一絲凝重,一絲忌憚,以至於下意識朝後退出了三兩步。

  嘩啦啦!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水花飛濺聲從我周身響徹而起。

  我身上的來自彼岸的鮮血,此時卻突然四散飛濺開來!

  只見這些已成死物的鮮血,仿佛突然活了過來一般,竟開始迅速地朝著半空之中凝聚,一股蓬勃的陰氣伴隨著一股來自歲月長河的怨念從中洶湧而出。

  這一突然的變化,吸引了柳乘風的注意,也同樣吸引了槐靈聖以及陸消川的注意,二人下意識停下了手。

  而我抬起了頭,看向了半空中那一團正不斷涌動的血水,我渾身猛地一顫。

  難道說,彼岸並沒有死,她又活過來了!?

  心如死灰的我眼睛頓時一亮,可我還沒來得及欣喜,轉眼再度化作了黯然。

  只見鮮血翻滾間,一張金色的面具在淡淡的光輝中飛落了下來,落在了我的手中。

  而那團血水,此時也像是沸騰了一般,大量的血霧從中不斷騰起,而鮮血的體積也開始迅速收縮,最終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滴眼淚。

  我的心裡一個戰慄,不覺想起了一些什麼東西。

  無常祖師先前說過,彼岸非人非神非佛非魔,她是一滴染盡了千年怨念的紅塵淚,是一縷迷失在忘川河的執念。

  這滴由鮮血所凝聚而成的眼淚,莫非就是彼岸的本體?

  而彼岸真如無常所說,只是一滴來自忘川河的紅塵淚?

  在我的萬千思緒間,這一滴眼淚從空中緩緩飄落,落入了我的眼中。

  在這一滴紅塵淚中,我的視界化作了一片猩紅,一個和彼岸一模一樣的人影出現在了這抹血色當中。

  和彼岸一樣的,她留著長長的頭髮,穿著一襲血紅的長袍,沉睡在一片無盡的黑暗裡。

  而下一秒,這個沉睡的女人仿佛受到什麼東西驚動,忽然睜開了眼。

  她的目光透過無盡的黑暗,洞穿了歲月長河,跨越了陰陽隔閡,看向了正在看著她的我,臉上浮現出一抹詭魅的笑容。

  「林笙,我終於找到你了!」

  啊!!

  在她一言之間,一股無盡的痛苦伴隨著悲傷侵蝕我全身,一聲悲嚎從我口中響徹而起!

  我痛苦地抱住了頭,可黃金面具卻自行飛離,覆蓋在了我的臉上。

  萬道鮮血,從我體內噴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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