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佛魔共存
隨著烏篷船一沉一浮,荒涼的黃土高原消失不見,當頭的陽光隨即落入了我的眼中,卻讓我一下子愣住了。思兔閱讀sto55.com
此時,天外山的輪廓在我眼裡依稀可見,三座高山山頂白雪皚皚,山腰草木蔥鬱,山腳下則是萬家燈火滿目沃野。
可是,此時的我並非置身於覺禪寺外的寒潭之中,而是身處百里之外的黃河之中。
「擺渡人,你做的恐怕有點不厚道吧?」
我頗為不悅地看向了一旁的擺渡人,「我錢已給足,你為何不將我送往目的地,卻停在百里開外?」
「大人,您是陰離門的座上賓,小人怎敢怠慢。」
擺渡人頗為為難地說道,「只是最近覺禪寺已不同以往,小人雖有心將您送往寺門外,但身為鬼道人實在有心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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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擺渡人朝著天外山上那如螞蟻般大小的覺禪寺輕輕一指,卻也讓我皺起了眉頭。
覺禪寺所在的地方,此時七彩光暈依舊,一股渾厚的佛力從中洶湧而出,哪怕身處百里開外,也能讓我清晰的感覺到。
可這股佛力不復以往溫和聖潔,卻顯得分外暴戾,而且充滿了鎮壓之力,來自外界的陰氣一經觸及,立即瞬間抹滅。
這股帶著暴戾與鎮壓氣息的佛力,對於鬼道人而言無疑是一天敵。
明白了其中蹊蹺後,我點了點頭,也沒有再為難他,隨後便離開船回到了岸上。
「恭送大人,願大人此行愉快!」
一聲問候下,烏篷船重新沉入了水中,而我也隨即動用了一道傳送符。
我對傳送符的使用並不嫻熟,不能像茹若初一樣瞬行千里,但瞬行幾十里還是做得到的。
隨著熟悉的吞噬之力涌動周身,不過轉瞬間,我便在傳送符的加持下抵達了天外山下的興田鎮。
當初彼岸和無常祖師一戰,無疑已波及俗世。
鎮子裡許多的居民因為害怕殃及池魚,已經紛紛從此地搬離。
一路走來,鎮子裡一片蕭條,早已不復先前的人聲鼎沸。
「林笙小道長,半個多月不見,你又來覺禪寺啦?」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從旁邊響起。
我轉過看去,發現是之前請我吃飯的一個飯店老闆。
此時,他已經將自己所有家當塞進了車裡,看來也打算搬離興田鎮了。
我點了點頭,「嗯,有什麼事嗎?」
「我跟你說,現在的覺禪寺可不比以前吶!可是邪門得很咧!」
飯店老闆朝我說道,「據最近上山拜佛的人說,最近覺禪寺里可一直在鬧鬼呢!那些鬼怪沒日沒夜的飄蕩在寺廟的里里外外,裡邊的僧人怎麼驅都驅不乾淨。一到晚上整個天外山都是鬼哭狼嚎的,別提有多瘮人了!」
「後來,這寺里的高僧也實在鎮不住了,從此閉寺不接客,同時又告誡我們這些鎮子裡的人早早離開暫避風頭,只怕這寺廟裡又有大事要發生了!」
「這不很多鎮民都已經搬出去了,我現在也打算回我老家,等確定沒事了之後再回來做生意。」
飯店老闆唏噓不已,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卻是讓我心裡一個咯噔。
覺禪寺鬧鬼?
莫不成是因為念冰身上的陰氣所致?
飯店老闆和我寒暄了片刻後,便開著車離去了,而我帶著這一念頭,也隨即徒步朝著天外山的方向走去。
上次前來天外山時,這一帶也還熱鬧非凡,經常可以看到三五成群前去寺中禮佛的香客。
可此時再度到來,一路卻冷冷清清,以至於除了我之外,只有一條乾瘦如柴的流浪狗在山路上漫無目的的走著。
正如那飯店老闆所說,越往山上走,山上的陰氣就變得越發濃郁,一個個的鬼靈不斷浮現於山林間,發出陣陣瘮人的嗚咽聲。
沒多久,我便已來到了覺禪寺外。
不得不說,那些精通土木的隱山門人效率著實不錯。
經過這些日子的修繕,整個覺禪寺已經煥然一新,坍塌的院牆已經重新壘起,一座座廟宇樓閣也按照原來的制式嶄亮如新,禪院那尊高達百米的巨佛如今也再度巍峨屹立,鍍上了金箔。
有著無常祖師坐鎮,來自他的浩瀚佛力也重新注入到各個佛像之中,整個寺廟也隨即恢復了以往的佛光瀰漫,梵音裊裊,如獲新生。
可是,覺禪寺內雖然佛光縈繞依舊,但在廟宇的內外,卻有著一股黑色的陰氣環繞。
這些陰氣飄蕩於院牆外,縈繞於禪房中,與原本相互對立克制的佛力,竟在這一刻實現了共存,齊齊出現在這座佛門第一寺中。
我的心裡一緊,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可來到寺廟門口時,卻看到有一個個鬼靈此時正匍匐於覺禪寺的外邊。
只見他們雙膝跪地,身體不斷顫抖著,時不時發出聲聲念叨,朝著寺內頂禮膜拜,仿佛在虔誠朝拜著什麼東西。
與此同時,覺禪寺內鐘聲木魚聲聲聲不絕耳,僧人的誦經聲伴隨著佛像的梵音裊裊傳來,與寺外的鬼靈哀嚎形成鮮明的對比。
我再看向覺禪寺上方的山巔,那棵由槐靈聖所化的老槐樹也在陰氣和佛光中輕輕搖曳,大量的陰火不斷從他的樹枝間噴薄而出,大量的鬼靈更是環繞在他的身旁,發出聲聲嗚咽。
而這時,槐靈聖也察覺到了我的到來,一張屬於他的臉孔逐漸從樹幹上浮現,朝著我點了點頭,卻並不曾有多言。
我雙手合十朝他回以一禮,隨即敲了敲覺禪寺的大門。
負責開門的僧人顯然是認得我的,看到我之後,僧人當即朝我恭敬說道,「林笙施主,請隨貧僧來,無常祖師已恭候您多時。」
我不曾多言,隨即邊和這名僧人走進了寺內,來到了大雄寶殿中。
此時,覺禪寺中眾僧雲集,他們身坐蒲團上,手中微撥念珠,不斷地念誦著經文。
源源不斷的佛力從他們的身上涌動而出,朝著大殿正中的釋迦牟尼法身像源源不斷匯聚。
而在佛像前,我看到了與我闊別多日的念冰。
此時的念冰,正端坐於釋迦牟尼法身像之下,來自眾高僧的佛力再匯聚於佛像之中後,又由佛像再度湧入了念冰的體內。
念冰白皙靜謐的臉上此時平靜如水,她端坐佛前雙手微微合十,渾厚的佛光縈繞在她周身,散發出淡淡的金色佛光。
她就好像一個莊嚴聖潔的女菩薩,與先前在天行門時化身成魔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此時,覺禪寺幾乎所有高僧都雲集於此,不遺餘力的為她提供浩瀚佛力,以此鎮壓她體內的陰氣。
但從覺禪寺內外的情形看來,這一情況並不樂觀。佛力並沒有真正意義鎮壓住她的陰氣,反而使得陰氣和佛力呈現出一種共存的詭異形態。
可現在念冰已心靜如禪,眾高僧也都沉浸於佛法當中,以至於我步入大雄寶殿好一會,都沒有人留意到我的到來。
「林笙,你終於來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從旁邊響起。
我轉身望去,發現來人是無常祖師。
無常祖師看起來頗為虛弱,他的身體猶如乾屍一般,皮肉已完全乾枯了下去,呈現出黑褐的色澤,乾癟癟的黏附在骨骼上。
先前由彼岸在他身上留下的傷痕,至今沒有痊癒,以至於他的大半個身軀盡數腐爛,露出了下方金色的骸骨。
可饒是如此,他還是親自出面接待於我,在他的旁邊,則是一臉愁眉不展的念夕朝。
「弟子林笙,拜見無常祖師!」
我雙手合十恭敬說道,同時又擔憂的看了一眼念冰,「祖師,請問我妻子現在境況如何了?」
「阿彌陀佛,佛魔無常,禍福難料。」
無常祖師口喊佛號,發出一聲嘆息,「念冰大夢初醒魔光乍現,這些時日來,本尊一直以寺中佛法渡化其身,卻始終收效甚微。」
「念冰前世復甦,她潛藏在肉身的力量已超乎本尊掌控,她若為佛,人間安寧,她若化魔,生靈塗炭。林笙,你身為她的丈夫,且需早做打算。」
聽了這話,我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沉重了起來。
無常祖師之前就曾告訴我,念冰前世本為佛,只因為我墮落成魔,最終散盡了佛緣沉淪俗世,化為凡人。
關於其中的過往我雖不曾知曉,但無常祖師所說的早做打算,我自是再清楚不過的。
她若為佛,佛門或許還能容納她,可一旦覺禪寺無法將其魔性鎮壓,那麼即便其他人不出手,無常祖師定然也會讓她再赴彼岸的後塵。
念冰魔性爆發時的可怕模樣,至今讓我心有餘悸,可對於無常祖師的這一決議,我的內心還是一陣抽搐,不敢正面回應他的話。
我當即說道,「無常祖師,看在弟子前世與您淵源深厚的份上,還請您竭力相助,弟子定感激不盡!」
無常祖師點點頭,「林笙,你與本尊雖淵源留存,但念冰與本尊之佛緣更為深厚,即便你不說,本尊亦會傾盡全力。只是世事無常,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數,不是你我意志所能輕易改變。」
話落,無常祖師不曾有多言,隨後卻是和眾僧人一道,也盤膝坐在了佛前,浩瀚的佛力從他的體內涌動而出,藉助著佛祖像傾注在了她的體內。
念冰的臉上微微露出一絲痛色,一輪七彩的佛光竟是在她的身後悄然浮現。
見此,我也不曾有遲疑,和念夕朝打了聲招呼後,也學著眾僧盤膝坐下,來自我的佛力立即從體內傾瀉而出,湧入了念冰體內。
咔擦!咔擦!咔擦……
可就在這時,一陣陣清晰的岩石碎裂聲忽然在佛堂之中響徹而起。
我深深皺起了眉,卻發現念冰身後的那尊釋迦牟尼法身像,不知為何卻忽然綻開了一道道裂紋。
事情,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