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重歸佛門


  「謝大師指點迷津,我願聽從大師告誡,返回覺禪寺,從此不再涉足俗世半步。思兔sto55.com」

  不曾想,原本直言不再返回覺禪寺的念冰,竟然會說出如此話。

  枯榮大師看了我一眼,又朝念冰問道,「阿彌陀佛,不知你今日之言,是因自己想於苦海回頭,還是出於對林笙的考慮?」

  對此,念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朝他說道,「我已做好重返覺禪寺的決定,出於自身抑或出於林笙考慮,對於大師而言當真重要嗎?」

  「況且,我已從黃河源頭行至黃河盡頭,穿過洛河便是無垠滄海,人間之路至此本已是終點。」

  

  聽了這話,枯榮大師點了點頭,「也好,也好,是老衲多問了,只是不知姑娘打算何時返回覺禪寺?」

  「既然已做出決定,自然得當機立斷,拖久了反而成為困擾。」

  念冰的這番話,讓枯榮甚是滿意,不曾再有多言。

  而念冰此次重返覺禪寺,究竟是因為自己還是因為我,無疑讓我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下。

  可我也不禁擔心,此次她返回覺禪寺後,是否當真要如無常祖師所言歸入佛門。

  如此一來,那麼我和她之前的塵緣,豈不是要就此截止了?

  這一刻,我的心裡再度生出無盡憂愁。

  而這時,枯榮大師再次看向了凡心,問道,「凡心,老衲此次攜你於人間修行,你可曾有所明悟?」

  對此,凡心雙手合十,說道,「弟子愚鈍,入了數次典雅之堂,嘗了幾口臻品齋菜,失了一名俗世門生,而今心中甚是繁瑣,未能明悟住持方丈所言之明悟是何物。」

  「凡心,你心中向善悲憫眾生。若論功德,凡字輩四大弟子你自當首屈一指;若問慈悲,你比老衲更受寺中弟子愛戴。」

  聽了這話,枯榮大師搖了搖頭,「然你心中之善,非佛門之善,是為愚者之善。你雖慈悲,卻為慈悲蒙蔽雙眼。」

  「你終究還是凡心未定,留存著太多俗世人情世故,你對身邊之人看得過重,以至於護短成性,愚昧地原諒著身邊人一再的罪孽。你所欲普渡的非世間蒼生,實乃眼前眾生,故而一再失去公允,此乃佛門之大忌!」

  此時,枯榮大師正對凡心加以嚴厲訓誡,而他的訓誡,無不是在指著凡心法師對於家之事的處置方式。

  凡心護短,是一件眾所周知的事情。也正因為他的這一心性,所以明知於偉殺了自家所有人,但他還是選擇了原諒,選擇了既往不咎,以至於違了常倫,也讓枯榮倍感失望。

  對此,凡心微微低了下頭,說道,「還請住持恕罪,只因於偉是我弟子,又是於家唯一血脈,弟子實在不忍懲戒於他!」

  然而,原本還帶著一絲和煦的枯榮,在聽了他的這番話後,頓時流露慍色,「凡心,你既已遁入空門,本就不應再為過往俗世恩怨所羈絆,可你卻與之一再糾纏,也因此一再違背佛門初心!」

  「老衲此次帶你苦行人間至此,本就是讓你與世俗過往做一割捨,斬斷凡心,可你今日所言所行,令老衲著實失望!你若繼續如此,終將埋下禍根,自絕於佛門!」

  我怎麼也沒料到,枯榮大師竟然會說出如此苛刻嚴厲的話來,似乎他對凡心已經失望至極。

  而凡心也被嚇得當即跪倒在地,卻是大氣都不敢喘,更別提再與枯榮反駁了。

  最後,枯榮大師嘆了口氣,「也罷,也罷,老衲言以至此,一切還是由你自己造化吧!而今念冰欲歸去,你我人間苦行之旅也就此結束。那些殘留俗世的人情世故,你自己再做權衡,老衲從此不再過問。」

  說著,枯榮大師收斂了臉上的慍怒,帶著一抹和煦來到了念冰近前,向她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念冰,既然你心意已決,且隨老衲返回覺禪寺罷!」

  念冰點了點頭,隨後頗為痛悔地看了一眼周圍滿目瘡痍,終究還是選擇了與他一道離去。

  而我也扶起了長跪不起的凡心大師,「凡心,枯榮大師可能也是說的一時氣話,您也莫要太往心裡去。」

  我朝凡心這麼安慰著,可凡心的眼裡依舊滿是自責,他問我,「林笙,你可否告訴貧僧,究竟貧僧之舉,究竟是對是錯?」

  對此,我頗為無奈的攤了攤手,「凡心大師,您覺得我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嗎?」

  要知道,我明知念冰是魔,明知她是人間的一大隱患,可我還是甘願陪在她身邊,包容著她所犯下的一切罪孽,卻是和凡心的護短不謀而合。

  聽了這話,凡心大師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看來,你我倒是同道中人。」

  隨後,我們便不曾再有多言,與枯榮念冰一道離開了於家宅院,離開了洛河市,回到了黃河邊畔。

  這次返回覺禪寺,我們沒有再如以往泊舟沿江而行,隨著幾枚銅板落入水中,一艘烏篷船緩緩從江面浮出,出現在了我們近前。

  可是,這次的擺渡人並不如以往般發出一串類似服務生的恭敬問候,他朝著念冰看了一眼,仿佛遇到了一尊令他極度敬畏的神明一般,竟是朝著念冰雙膝跪地,隨後朝著她伸出了一隻右手,施以伸手禮。

  「賤仆……拜見大人!」

  擺渡人朝念冰這麼說道,仿若朝聖一般,聲音卑微而且虔誠。

  這一伸手禮,我先前也曾見過,那是在彼岸出現之時,所有見到她的鬼道人都曾不由自主的施以此禮。

  而現在,這一伸手禮再度出現,可面向的卻是我的妻子念冰。

  然而,念冰對於這個擺渡人的恭維並不以為意,之時淡淡地說出了三個字:「覺禪寺。」

  「是……是!能為大人效勞,是賤仆的榮幸!」

  聽了這話,擺渡人畢恭畢敬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隨後不敢多言,拿起竹篙拍了下船下江水。

  在烏篷船的一沉一浮間,不過半個時辰的工夫,眼前的洛河市已經消失不見,一座古樸的深山廟宇隨即出現在了我們眼前。

  此時烏篷船所置身的,正是覺禪寺外的那一口寒潭。

  隨著念冰的離去,籠罩於廟宇內外的陰氣消失不見,寺中眾僧也無須再以佛法與之持續對抗,萬丈的佛光紛紛斂入寺內諸佛之身,也讓身為鬼道的擺渡人能再臨覺禪寺外。

  「恭送大人,願大人洪福齊天!」

  我們一行四人早已離開了寒潭步入了覺禪寺,可擺渡人依舊跪在船頭,朝著念冰的身影如是虔誠禱告著,過了好一會方才離開。

  不曾想,僅僅三天的工夫,離開了覺禪寺的我們,如今卻又再度歸來。

  而無常祖師對於我們的折返,似乎並不覺得有意外。

  當我們步入大雄寶殿時,無常祖師正端坐蓮花台前面向寺門,朝著念冰和我點了點頭。

  與無常恭敬問候後,枯榮大師便返回了自己的禪房換回袈裟,而凡心也和凡天離去,背影里卻是帶著一絲落寞。

  不一會,偌大的大雄寶殿,便只剩下了我和念冰無常三人。

  無常祖師看著念冰,面容和煦依舊,「念冰,此次你人間之行,是否如你所願?」

  念冰微微點了點頭,「如今的人間於我而言,確實如祖師先前所言。雖不如我的願,卻是如了祖師您的願。」

  念冰雖未直言,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此次念冰暢遊人間,無常祖師早已通過無上佛法告知於整個道門。而我們這三天來所經歷的種種,自然也在他佛眼之中。無常的這番話無疑是客套,而念冰的回應也同樣是在客套,彼此心照不宣。

  「既然你已自人間遊歷而歸,又已重返佛門,那麼不知何日再隨本尊歸臨極樂淨土?」

  無常再問,卻也讓我的神經頓時緊繃了起來。

  我很清楚,如今的念冰已有著堪比神明的力量,她儼然已不再屬於人間,她的離去是遲早的事情,可當無常將具體離開的時間問出口,還是讓我一陣難以接受。

  念冰的臉上露出一絲猶豫,沉默許久方才說道,「祖師,我還有一個心愿未了,待我了去之日,便是隨你歸去之時。」

  無常說道,「不知姑娘心愿為何,本尊不才,願助你一臂之力。」

  對此,念冰微微一笑,隨後看了看我,「沒什麼,我只是想再多陪陪林笙而已。畢竟從成親到現在,我們還從沒過上一天安寧的日子。」

  說著,念冰便以累了為由,辭別了無常前去了自己的廂房休息。

  而我和無常寒暄了片刻後,便也起身離開。

  可當我來到念冰門前時,卻見念冰的房門已經緊鎖,透過窗我看到她正躺在床上蓋著被子,顯然已經睡著了。

  在這三天裡,我幾乎無時無刻都在提心弔膽著,生怕念冰會發生任何的異常,以至於完全沒有睡上一個好覺。

  而現在終於重歸覺禪寺,我內心的警惕也在這一刻徹底鬆懈,疲憊與困意也因此滾滾襲來。

  隨後,我沒有再久留於念冰門前,隨便進了一間廂房,隨後在濃濃的困意中倒床睡下。

  「林笙,你醒醒!林笙?」

  可是,就在我熟睡之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將我驚醒。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忽然變得輕飄飄起來,萬丈佛光將我籠罩。

  我的困意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意識此時竟脫離了本體,莫名轉移到了自己的殘魂身上。

  而在殘魂的旁邊,我看到了茹若初,此時她的手裡正捧著那面青銅鏡,頗為的焦急的呼喚著我。

  此時的我,意識已不在覺禪寺中,卻透過殘魂回到了懸棺門,來到了茹若初近前。

  「若初,你召喚我的意識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我帶著困意朝茹若初問道,這才想起她離開時,曾有問我是否前來懸棺門一趟。

  而與此同時,我又發現了一些不對勁。

  此時的我,正置身於高岩峰的山門古宅之中,可屋子裡除了若初之外,還有爺爺,以及前天剛在九龍山莊偶遇的父親。

  父親,他怎麼也回懸棺門了?難道懸棺門中,是發生了什麼要緊事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