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兩百年前的日記


  沉江客所說的少主,自然是指的前任隱山門主雲漸離之子——雲中山。思兔閱讀

  可是,雲中山不是早在兩百年前就已經隨著古道門眾先烈身死黃沙之地中了嗎,為何又會以這種形態出現在黃沙之中,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然而,對於沉江客的施禮與詢問,這個被稱作雲中山的枯朽道人無動於衷。

  為黃沙枷鎖所禁錮的他,乾涸的雙眼始終看著我,不斷地朝著我發出聲聲咆哮。

  「魔……魔!魔不允許再存於世間,魔當誅!」

  陣陣咆哮聲中,雲中山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站起,就要朝我繼續發動攻擊,可黃沙枷鎖卻將他牢牢囚禁在了原地。

  對此,我不覺皺起了眉頭。

  之前帝釋天來犯天行門時,就曾派出雲漸離為首的隱山門人打頭陣,險些讓天行門遭來彌天大禍。

  實時更新,請訪問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

  而現在繼雲漸離之後,我們在黃沙之中竟然再度遇到了兩百年前就已經隕滅的雲中山,著實讓人有些匪夷所思。

  而他……竟然也稱我為魔。

  「長生天,這是怎麼回事?」

  沉江客顯然也知道眼前的雲中山並非真人,只是因為對故人的感情才行此大禮。

  見雲中山對自己的言語不曾有絲毫理會,他也隨即從地上站起,皺著眉朝一旁的長生天問道。

  長生天對沉江客有著一種先天的恐懼,他不斷的搖著頭,「不……我不知道,我自幼時便已被你們帶離黃沙,我對這兒的一切一無所知。」

  對此,沉江客並不曾有多言,隨後將目光重新落在了雲中山的身上,面色突然變得極為難看。

  我也同樣朝著雲中山看去,一絲心力探入了他的體內。

  卻驚駭的發現,在他這具乾涸破損的身軀之中,竟然根本沒有絲毫魂魄的蹤跡,甚至連一絲靈魂之力都不曾有!

  雲中山早就死了,出現在我們面前的他不過是一具空殼,是一具遊蕩在黃沙之中的行屍走肉!

  與此同時,我在他的體內又察覺到了一絲其他的異象。

  只見在他早已停止跳動的心臟部位,竟然涌動著一股極為旺盛的生命之力。

  這股生命之力以他的心臟為中心,沿著四肢百骸湧向全身,使得他本形同乾屍的身軀,再度獲得了生機與活力。

  沉江客是隱山門主,深諳五行的他,自然也察覺到了雲中山體內這股極不尋常的生命力量。

  隨後,他的臉色陰沉了下來,朝著雲中山鄭重地鞠了一躬,「少主,您早在二百年前就已覆亡,您應當塵歸塵土歸土,而非在邪物的寄生下遊走黃沙,成為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說話間,沉江客朝著雲中山伸出了一隻手,催動了木行術,一股渾厚的五行力量頓時侵入了雲中山的身軀!

  啊!!……

  伴隨著沉江客的這一動作,雲中山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他乾癟的胸膛也隨之變得劇烈起伏起來。

  蓬!!

  伴隨著一聲輕響,他的左胸被破開了一道豁口,一株奇怪的草葉從他早已破碎的心臟中剝離了出來,落入了沉江客的手中。

  這株草葉的樣子很奇怪,它有著如鋸齒狀的細長葉子,根莖的頂端卻是生著一個小小的肉瘤。

  陣陣令人作嘔的屍臭味道不斷從那肉瘤之中飄飛而出,一股蓬勃的生命力量也從草葉之中散發而出,籠罩當場。

  隨著它從體內剝離,原本還歇斯底里咆哮的雲中山頓時陷入了死寂,乾涸的雙眼也在瞬間變得空洞無神。

  一陣狂風吹過,雲中山的身體當即層層開裂,化作了大量黃沙飄散於天地間,只留下一堆襤褸陳舊的衣物。

  「屍鬼草?」

  一旁的柳乘風走了上來,他看了一眼這株從雲中天體內剝離而出的草葉,不覺皺起了眉頭。

  「屍鬼草是什麼東西?」

  沉江客回過了頭,朝柳乘風問道。

  「這是一種生長在黃沙之中的植物,傳說是在一千多年前精絕古國滅亡時,由精絕國人的屍體和亡魂所化,蘊含著一股不屬於人間的力量。」

  在場所有人當中,柳乘風是與黃沙之地打交道最多者,對於黃沙之中的一些罕見秘聞,他也瞭然於胸。

  他告訴我們,所謂屍鬼草,是一種能夠將人化作行屍走肉的植物。

  在沙漠中迷路的人,一旦無意吃下這種植物,那麼哪怕他已經死去,他的屍體依舊可以保留一絲來自生前的殘念,一直行走在這茫茫黃沙之中,直到身體徹底被風沙給沙化。

  而這種食用了屍鬼草並且遊蕩在沙漠之中的人,則被稱之為沙民。

  屍鬼草被服用後,其種子依舊會留在沙民的體內,在他們的心臟中生根發芽,將其中的磅礴生命力量反哺於沙民自身。

  這股生命力量會驅使著沙民在黃沙之中遊蕩,四處尋覓食物和水源,讓寄生體內的屍鬼草得以繼續繁衍生長。

  聽了這話,我不禁唏噓不已。

  我曾聽沉江客說過,在兩百年前那場古道門覆滅危機不曾到來前,雲中山曾深受雲漸離的器重,他不僅是少主,更是未來隱山門的接班人。

  可是,這樣一個生在兩百年前的天之驕子,死後不能魂歸故土不說,卻被一株邪魅野草所操控,在黃沙之中遊蕩了兩百年,不可謂令人嘆息。

  剛剛赴入黃沙,便親眼看到自己兩百年前的少主,甚至親手將他化為黃沙,這一刻沉江客的臉色顯得極為難看。

  他招了招手,吩咐周圍的門人上前拾起雲中山殘存的衣物,打算帶回隱山門立作衣冠冢。

  「門主,您看這是什麼?」

  就在這時,一名門人檢查了雲中山的衣服,當即驚呼道。

  一個陳舊泛黃的本子,被那門人從破爛的道袍中翻了出來,隨即交到了沉江客的手中。

  見此,我們幾人當即好奇的走了過去。

  這是一本日記,破碎泛黃的紙卷上,用毛筆寫滿了各種記事。

  而在這本日記中,記載著雲中山臨死前的最後一段歲月,卻也讓我們因此得知了兩百年前道門覆滅的蛛絲馬跡。

  「庚子年,庚子月,庚寅日。距離赴入黃沙已一月有餘,道門眾生足跡已踏遍茫茫黃沙之地,然依舊未能尋得永生門巢穴之所在,我們……似乎已迷失黃沙之中!」

  「庚子月,丙申日。七日已去,永生門之蹤跡依舊遙遙無期。道門眾人人困馬乏,索性尋得一片綠洲湖澤,湖水清冽湖魚鮮美,是為落腳休憩好處所。酉時初至,天行門主遣蛟龍送來飛書一封,只言永生門已集結,勸我等火速撤離黃沙,返回人間故土,他將於崑崙山外予以接應。然柳乘風不過膽小怕事之徒,戰為起卻先離去,為大丈夫之哂笑爾!我等赴入黃沙,本為決戰而來,又何懼永生之來犯?永生若至,定當生死無歸。」

  「庚子月,丁酉日,敵襲!然襲擊我等者,並非永生門人,而是我道門自身!我看到我的父親帶著我帶著一眾隱山門人,朝我們發動了攻殺。他們有著與我們一樣的模樣、一樣的道行、一樣的氣息,他們混入人群中不分敵我,讓所有人陷入自相殘殺,我看到我的父親親手殺了我的父親,我看到我攜卷五行之力朝我侵殺而來,我殺掉了我自己。我已辨不清身邊的人究竟是敵是友,為求自保,唯有大興殺伐。」

  一群和道門人一模一樣的人?

  看到這兒,不僅是我,就連柳乘風也顯得萬分驚詫。

  在這片日記里,雲中山也提到了柳乘風,提到了他向道門人傳信的事兒。

  可是,對於這場戰爭,對於古道門之所以覆滅的原因,柳乘風因為沒有直接參與其中,對此也不甚了解。

  他告訴我,當初他和眾道門赴入黃沙之後,之所以半途而退,只因得到了祖龍的意志。而在庚子年庚子月丙申日,他之所以向道門傳出飛書,也是得了祖龍箴言,只說道門眾生在黃沙之中將遭來大難,只可惜以雲漸離為首的眾多道門強者卻並沒有聽及這一告誡。

  現在,透過雲中山的日記,我們卻驚駭的得知到,當年的古道門甚至連永生門的巢穴在何處都沒有摸到,便被一群與他們一模一樣的人慘遭毒手!

  而跟道門眾生一模一樣的這群人,究竟是何存在,到底是由永生門人假扮的還是受到其他為我們所不知的力量所干涉?

  對此,眾人的心裡也是分外莫解。

  帶著深深的疑惑,沉江客翻開了日記的另一頁,上面卻是寫著如下記載:

  「庚子年庚子月庚子日,距離敵襲已過三日。三日來,進犯之人數不勝數,我在眾門人的捨命庇護下,方能苟且一命。然三日之戰,眾道門死傷十之有九,所在綠洲化為鮮血灘涂,眾門人屍體漂泊湖澤之中,清冽之湖水亦化為猩紅之鮮血,猶如人間煉獄。然,我等於黃沙之苦戰,竟驚得天地神明之側目,三尊神明接連降世。一尊神明意圖拯救我等,可他剛出手,卻被另一尊神明所擊潰,浩瀚神光隕滅當空,第三神明欲將此事平息,卻為後者所攻伐,二者最終共消天地間。三尊神明來之匆匆去之匆匆,然時局之窘迫不曾因他們前來而有絲毫改變,一番苦戰後,我以難敵眾多敵人,在諸門人拼死相互下,終於得以逃出血湖之地,赴入茫茫黃沙中。」

  這一篇日記,赫然記錄了那片我曾神交已久的血湖,記錄了古道門覆滅的整個過程,而同時也有說起,在這場血戰之中,曾有三尊神明接連降臨。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無常祖師是唯一一個從黃沙之中倖存下來的人,他曾告訴我,我的前世在兩百年前曾以神明之姿現身黃沙之中。

  若是沒有意外,那麼雲中山日記中所記載的三個神明當中,其中一人定然是我,可至於另外兩尊神明究竟何人,與我前世又有何等關係,對此我卻絲毫不知。

  只因雲中山對這三尊神明的記載只有寥寥數筆,而柳乘風當初未曾直接參與其中,對此也不甚了解。

  黃沙之中,無疑寄託著來自我的宿命,而今我也是唯一一次透過文字記載,窺得關於前世冰山一角,卻也是倍感莫名。

  帶著這一念頭,我讓沉江客繼續翻開了日記,而上面的文字,也已由墨字換做了血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