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七章 囚禁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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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釋天之所以能封神,純粹是得了聖人珏相助。
聖人珏是我的,但我此時也並沒有將其收回的意圖,只因念冰對他許諾在先,而我也已經有些弄不清他和我之間究竟是敵是友了。
柳乘風和祖龍對他恨之入骨,將他譽為九州道門千年之患。
可在過去漫長的歲月中,以他為首的永生者卻是茹若初的盟友。
而剛才阿依納伐意欲誅殺我時,他更是不惜以命相救。
這個正邪難料的傢伙,著實讓我有些太多的疑惑。
「林笙,我在你的眼裡看到了很多的困惑。既然如此,我們就再去一趟崑崙吧。」
茹若初看出了我的心思,朝我這麼說道。
我點了點頭,隨後便和茹若初一道,離開了黃沙,赴入了崑崙山中。
崑崙山很大,但帝釋天並不難找。
我們徑直來到了崑崙神宮的舊址,來到了這片蒼天曾居住過的地方。
在這片滿目瘡痍的世界裡,我看到了帝釋天。
帝釋天此時正坐在一截破碎的石柱上,喝著一壇不知從哪個尋常百姓家弄來的酒水。
他的身上神光浩瀚,可金色的佛光卻不斷在他周身縈繞,猶如一道道套在身上的無形枷鎖。
他如願成了神明,他如願獲得了生的權力,可他失去了自由,他成了念冰手中的囚徒,而崑崙山就是他的天地牢籠。
登臨成神的他,如今卻顯得萬般落魄。
「林笙、聖女,你們來了。」
察覺到我們的到來,帝釋天扔掉了手中的酒罈,不知是因為落魄還是假裝醉意,卻是跌跌撞撞朝著我們走來。
「是啊,來了,有很多問題,想要問問你。」
我沒有多少客套,朝帝釋天開門見山道,「在過去的兩千年裡,極樂淨土、祖龍、蒼天,還有我,我們四方究竟因何而戰?而我在這場漫長的戰爭中,又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我尚未覺醒前世,對於過去知之甚少,偏偏進入黃沙後所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和我的前世有著或多或少的關係,而我置身其中卻渾然不知,這感覺讓我分外難受。
即便念冰勸導我表相不一定代表真相,可阿依納伐記憶中關於我滅世的畫面,依舊讓我不寒而慄。
所以我需要找一個千年的見證者,讓他告訴我關於過去所發生的種種。
而這個見證者,自然就是帝釋天。
「林笙,這些事情,你的那位身在極樂淨土中的妻子更有知情權和話語權,你應該去問她才對。」
可是,帝釋天沒有直接回答,他冷笑了一聲,朝我這麼說道。
對此,我搖了搖頭,「可她來去匆匆,太多的疑惑來不及問,只能向你請教。」
「她不說自有她的深意,而我不過是她手下的一個囚徒,若是擅自越俎代庖,那麼代價很可能就是死。」
帝釋天毫不猶豫拒絕了我的問題,「所以,恕我無法答應你的請求。等你覺醒了前世,一切疑惑自然都迎刃而解。更何況很多的事情若是過早就知道了,對你對所有人都沒有任何好處。」
「而我唯一能告訴你的,就是祖龍並非善類,他的野心禍及眾生,當年我們永生者背叛於他,也是在上古時代所做出的一個正確抉擇。」
思量了片刻後,帝釋天朝我這麼說道,「黃沙聖女是我見過的這世間最正值善良的神明,只可惜她和我們一樣,在你們這些神明的混戰中不得安生,只能在夾縫中苟且求存。」
「而你,是和祖龍一樣令我萬分痛恨的傢伙,我今日之所以放棄敵人的身份相助於你,只因黃沙聖女告訴我,你是她此生最信任的人。」
「只可惜,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在你們九州道門的史書中,祖龍是聖人,而背叛了祖龍的我,註定要被釘在恥辱柱上。沒有人會在乎我們永生門的苦衷和無奈,只會記得我們是遺禍眾生的惡人,是在各大神明膝下搖尾乞憐的三姓家奴。」
帝釋天的話說的有點多,聲音充滿了太多的不甘和無奈。
他雖沒有告訴我過去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還是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的這種身不由己。
話已至此,一無所獲。
言盡於此,不必多言。
「帝釋天,身在崑崙且多保重。」
「林笙,希望你有一個好的前程。」
一番簡單的道別,在茹若初和帝釋天寒暄數句後,我們隨即離開了崑崙山。
黃沙之事已經徹底了結,繼續留在這兒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也是時候返回故地,為之後前往陰間做準備了。
茹若初也和我一同離開,而當我們越過崑崙山再來到黃土高原時,卻遇上了一群熟人。
黃沙中的局勢,早已不是九州道門人所能左右,為此沉江客等人退去了九層妖塔附近,並不曾再捲入後來的神明之戰中。
而現在,他們也離開了黃沙返回了九州,剛巧和我們在黃土高原重逢。
「林笙,此次黃沙一行,有勞你了。」
看到我們後,沉江客隔著老遠朝我們走了過來,聲音里已然沒有了過去的長輩姿態,相反多了一分恭敬。
此次黃沙之行,沉江客無疑滿載而歸。
隕落在黃沙中的道門先烈遺體重歸九州,失傳的古道門秘辛也盡數回歸宗門。更是得到了七星棺,多年來對永生的渴求終於成真。
「沉前輩,您言重了。」
我朝沉江客點了點頭,聲音里也多了一分客套。
而這時,陸消川與槐靈聖也走了過來。
陸消川朝我上下打量著,隨後問我,「林笙,今日黃沙之行已經結束。你是否已準備好履行先前的諾言,前赴陰間與主上相聚了?」
他所說的主上,自然是指的彼岸。
陸消川和槐靈聖是彼岸的鬼仆,秉承著彼岸的意志,而他們顯然比我更關心我何時才會前去陰間。
對於他們的這一問題,我點頭依舊,「待到人間瑣事處理完畢,我便即刻前往。」
「如此就好,如此便好!」
聽了這話,陸消川的眼中當即一亮,整個人也莫名激動了起來,「既然如此,我這便返回陰離城,向眾門人交代自己的生前身後事。不日便與你一道赴入陰間,覲見主上!」
陸消川心向陰間,他的這一決定對我而言並不意外。
留下這句話後,陸消川當即告辭,獨自一人匆匆離開,赴入了方外世界。
與此同時,枯榮大師也走了上來,他看著我和茹若初,臉上充滿了苦澀。
「阿彌陀佛,世事難料。此次我等黃沙一行,本以為要對付的是永生門,殊不知真正的敵人竟是來自極樂淨土的真佛。老衲身為佛門人,心中屬實慚愧。」
枯榮大師雙手合十如是言,語氣也顯得頗為沉重。
如枯榮大師所言,此次我們赴入黃沙,充滿了太多太多的意外。
以梵無天為首的永生門,在背叛祖龍後,竟然轉投了極樂淨土,成為了阿依納伐在黃沙之地的代言人,最後更是親自蒞臨,差點毀滅眾生。
而最為我們咬牙切齒的帝釋天,卻已變得敵友難辨,最後更是悟道成神,坐居崑崙,成了念冰的囚徒。
世事如此無常,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而眼前的局勢混亂,還只是浮現在眾人眼前的冰山一角,還有太低的疑團與陰謀隱藏在幕後。
只可惜這些已經不是我們現在所能觸及的了,就連覺醒了前世的茹若初,對此也知之甚少。
帶著這一想法,我朝枯榮笑了笑說道,「神明之下,凡人皆身不由己,大師又何須將極樂淨土的罪責強加於自身?」
「是啊,真佛的用意,又怎是我等凡僧所能揣摩?」
對此,枯榮大師搖了搖頭,「可老衲出自九州佛門,心中秉承我佛慈悲普度眾生;老衲亦見證過黃沙佛門,不曾有慈悲泯善,唯有暴戾野蠻。老衲侍奉於無常祖師座下,祖師以人間大義為己任;老衲見到過從極樂降臨的阿依納伐,可他卻以下棋人自居,將人間視作權力角逐的棋盤。」
「同為真佛,九州與黃沙之間為何天差地別?同為真佛,祖師與阿依納伐為何背道而馳?老衲愚鈍,或許極樂淨土之中的真佛,並非秉承同一種佛門教律。」
枯榮大師慧眼如炬,一語道破天機。
事實上,枯榮的這一論斷,也正符合我內心的揣測。
九州與黃沙之地的佛門以及真佛,看起來完全不像出自同一體系,有著一種極為強烈的割裂感,而念冰先前也說過,如今的極樂淨土早已渾濁不堪,甚至還說欲將其中格局改變。
無常祖師是以三生禪得以悟道成佛,可阿依納伐對佛門三大禪卻一無所知。
阿依納伐一脈真佛為了震懾茹若初,為她前世種下佛種,讓她不得不保持中立,眼睜睜看著佛門在自己的領地胡作非為,甚至還一度隕落於佛門之手。
可今生無常卻在茹若初幼時便收起為徒,相授閉口禪,就連此次茹若初前去黃沙尋找前世,也得了無常祖師的暗中相助……
從雙方對佛法的參悟以及對茹若初的態度,以及這些天所見所聞的對比來看,這所謂的極樂淨土恐怕並非真正的聖地,淨土內部也充斥著大量的矛盾以及派系。
可我還是凡人,註定登不了靈山。真實的極樂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的,目前也只停留下各方的猜測和臆想中。
「林笙,此次黃沙一行,確實為佛門招來了太多污點,還希望你莫要因此而對佛門心生成見。」
最後枯榮這麼說道,而他最後的這一句話,才是最重要的。
畢竟我即將成神,而他多少也知道我前世的事情,他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想讓我記恨佛門,走到佛門的對立面。
對此,我當即笑了笑,「枯榮大師哪裡的話,覺禪寺於我有大恩,若初是您的師妹,念冰此時尚在淨土中,我又何以對佛門有不悅?」
「如此也好,如此就好。」
聽了我這話,枯榮的臉上流露出一聲釋然,「既然如此,待你前去陰間之時,還請再來覺禪寺一趟,老衲有一份厚禮要贈送於你。」
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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