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三章 棋局中的人情世故
「嚴守柯,你可真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老祖宗我今天話就撂這了,這野鬼村你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要是敢走,我這就把你敲成骨灰給揚咯!」
在嚴守柯的一連番話語相激下,嚴子卿當即氣急敗壞,朝著他明目張胆的威脅了起來。
這二人為了一副棋局爭執不下,吵得我耳朵都生繭了,也讓我感到有些不耐煩。
「嚴村長,我看要不這樣,還是讓我來陪你下一局吧,我若輸了悉聽尊便,若是贏了,就放任棋叟先生離去可好?」
我朝嚴子卿這麼說道。
沒等嚴子卿開口,嚴守柯當即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林笙你別瞎摻和,你的棋藝如何我還不清楚?可莫要在這瞎出主意禍禍了老夫大好年華!」
對於嚴守柯的這番拒絕,我充耳不聞,而是始終看著嚴子卿,「嚴村長,你意下如何?」
聽了我這話,嚴子卿鬼火繚繞的臉上流露出了一絲猶豫。
他糾結了好一會,終究還是點了點頭,「既然你都已經開口了,老夫若是不答應,豈不是太不給面子了?」
說罷,嚴子卿當即收回了滔天陰火,又重新坐在了歪脖子樹下的棋局前。
「林笙,你是來自人間的客人,此局還請由你先行。」
說著,嚴子卿將一盒黑棋推到了我的近前。
我點了點頭,隨後捏起一枚黑棋,隨手放在了棋盤的正中央。
對於我的這一決定,嚴守柯感到很是不滿,但棋局已經開始,他便成了局外人,一時間也不便再多說什麼。
「王泉,能在陰間再遇到你,可真是出乎老夫的意料。」
這時,嚴守柯回過了頭,看向了遠遠站在一旁的王泉,臉上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王泉猛地一哆嗦,他下意識將手探向了自己破碎的胸口,臉色瞬間蒼白了下來。
當初在歸雲寨時,王泉告密於嚴守柯,使得我一方人馬幾乎團滅,而他在背叛我之後,轉眼又死在了嚴守柯的拐杖下。
對於人世時的那一幕,王泉依舊心有餘悸。
「棋叟先生,好久不見,你……近來可安好?」
「無恙,無恙,跟在惡狗嶺飽受惡犬蠶食之苦的你相比,老夫在這野鬼村可真是神仙生活咯!」
嚴守柯皮笑肉不笑,眼神里不曾掩飾對王泉的輕蔑。
他看了一眼正在下棋的我,隨後又對王泉說道,「今日你既與林笙同行,就說明他已經原諒了你的背叛,能有這樣一個大度不計前嫌的師弟,可真是三輩子修來的福氣。」
「而在未來陰間的旅途中,還希望你不要再重蹈陽世的覆轍,否則就真得萬劫不復了!」
嚴守柯的這番話,無不透著對王泉的不信任,以及對他由衷的警告。
對此,王泉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牽強的笑容,「嚴大人您說笑了,我……我哪還有這膽子呢!」
「那就好,這樣最好。」
嚴守柯點了點頭,隨後也不曾與他多理會,轉而向陸消川發出了問候。
而在他們這番明槍暗箭的話談中,我與嚴子卿的棋局已經到了一半。
以我最初落子的方位為中心,棋盤左側的白子已經被我殺掉了一大半,右側則危在旦夕。
而嚴子卿上方的白棋因為太過分散,彼此難得首尾相接,一時間卻是回援無力,局面一下子變得萬分險峻被動起來。
見嚴子卿的白棋被我全方位壓制,我並不曾有絲毫意外,只因這本在情理之中。
嚴子卿早在千年前就已經以棋封聖,若論棋藝,即便是一百個我,也絕不是他的對手。
但很多時候,棋盤上下的並不是棋,而是人情世故。
我此次來到陰間,還有著太多的事情想要向嚴守柯詢問,而嚴守柯也無心留在這野鬼村中。
而眼下的這局對弈,不過是為了給嚴子卿一個台階下。
「嚴村長,您既是野鬼村一方之主,那麼我此次來陰間的目的,想來你已經知道了吧?」
我將一枚黑子落定,殺掉了一角白棋後,朝嚴子卿問道。
「哼,不就是為了前世的緣分,專門跑來找彼岸嗎?那個女魔頭,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嚴子卿隨手往棋盤中丟了一顆白子,沒好氣的朝我說道。
「如此說來,嚴村長對彼岸似乎並不陌生,不知可否和我講講關於她的事兒?」
「哼,那魔頭就是個凡事皆以自己為中心的暴君!」
嚴子卿罵罵咧咧的說道,「當年我死後赴入陰間,走完了苦厄之旅,在十八層地獄熬過了罪罰,眼看著就能邁過奈何橋投胎轉世,結果在忘川河畔遇見了那個女魔頭。」
「這女魔頭見我棋藝不錯,非要拉著我和她下棋,結果一下就是一百年。事後還滿嘴的歪理,說什麼我既能掌控一方棋局,就一定能管好一個村子。隨後無情剝奪了我轉世重生的權力,把我發配到了這野鬼村中來,當了這個破村長!」
嚴子卿說得義憤填膺捶胸頓足,卻是聽得我目瞪口呆。
他的這一說法,倒是真符合彼岸的作風。
之前彼岸指點琴書畫時,就有說起自己在陰間時,曾讓書聖王羲之給她寫輓聯,讓琴仙嵇康為她彈曲解悶,不曾想眼前這位棋聖嚴子卿,竟然也是拜她所賜。
琴棋書畫,眼下除了畫聖吳道子,其他三者在陰間倒是都讓彼岸給截胡過。
「嚴村長,你說這彼岸既然能隨性決定陰間之中各路官吏的任免,那麼她在陰間的地位應該很高吧?」
帶著這個想法,我朝嚴子卿問道。
嚴子卿點了點頭,「高,想來是非常高。十殿閻羅、五方鬼帝、地藏王菩薩……這些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陰間神明,過往都對她頗為恭敬。但至於她究竟是何等身份,老夫至今也一無所知,只知道她後來突然失蹤了,直到最近方才歸來。」
「而最近陰間廟堂之中所爆發的動盪,想來和她有著莫大的關係。」
聽了這話,我不禁一陣奇怪。
不管是金雞山的祝雞翁,還是野鬼村的嚴子卿,他們都曾得到過彼岸的提攜,可以說是彼岸一方的人。
但奇怪的是,這些半神卻是無一人知道彼岸的真實身份,但同時又都透露出她在陰間地位極高。
而之前在人間時,她對自己的真實身份也同樣含糊其辭。這也越發激起了我的好奇,這彼岸究竟會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那麼,這場廟堂動盪的結果到底如何了?」
對此,嚴子卿搖了搖頭,「局勢如何我也不清楚,如今陰間廟堂已經徹底封鎖了消息。唯一傳達出來的神諭,就是命各路神明官吏,阻撓你的到來,或者說是阻止彼岸歲月中的丈夫與她相會。」
此時,嚴子卿已經無心在棋局上,只是隨性的落著子,「林笙,我算是彼岸的半個僕人,我不會阻止你。但你要知道,離了這野鬼村,過了那迷魂殿,前方就是神明的地界,你可得千萬小心了!」
「神明的地界?其實我也挺想和陰間的神明打打交道,試試自己的深淺。」
我朝嚴子卿這麼說道,雖然話語強勢依舊,但內心不免一陣擔憂。
「有實力有心境,如此正是極好的。」
嚴子卿點了點頭,「不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如此模樣行於陰間實在太過招搖,想辦法還是先隱匿了自己的氣息再說吧,不然以後免不得麻煩。」
「多謝村長提點。」
我如此說著,將最後一枚黑子落入了棋盤之中,那些被擠入角落垂死掙扎的白棋,當即被我盡數抹殺,全軍覆沒。
這場與人情世故有關的棋局,也就此迎來了結束。
「嗯,不錯,少年可畏啊,竟然能在半盞茶的工夫里贏了老夫,不錯不錯!」
嚴子卿聲音淡漠的朝我如此『誇讚』著,隨後頗為不樂意的朝著嚴守柯看了過來,「老孫子,林笙贏了這一局棋,恭喜你獲得了自由,可以滾出這野鬼村尋你的陽間故人了!」
對此,一旁的嚴守柯當即長鬆了口氣,說道,「多謝老祖宗體諒,後生日後一定銘記祖宗恩情。」
「那還不趕緊滾?」
嚴子卿一甩手,隨後也懶得再搭理嚴守柯,收起了棋盤就打算回村。
「老祖宗您且等等,在這之前,我還得帶林笙見見他在人間的幾位故人。」
見嚴子卿要走,嚴守柯朝他這麼說道。
可他的這句話,明顯是對我說的。
人間的故人?
聽了這話,我不禁一陣詫異,只是不知他所說的故人究竟是何人。
「哼,愛見見去,反正別再出現在老夫的眼裡,省的看著心煩。」
話落,嚴子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而我也頗為疑惑地看向了嚴守柯。
嚴守柯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林笙,當初在歸雲寨中意圖對我造反叛亂的那幫傢伙,不知你可還記得?而現在,他們就在這野鬼村中,同時也在暗無天日的地獄之中。」
聽了這話,我不覺深深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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