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琴聖的良言
嵇康,這個名字對我而言並不陌生。
他乃琴聖,是為三國時期竹林七賢之首,所創之《廣陵散》更是千古第一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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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彼岸在人間點化琴書畫時,就有說起過,她曾在陰間的路上遇到了一個撫琴的鬼,彼岸見他琴彈得好,就將他留了下來為自己彈琴解悶,直到聽膩了才放他離去,並在陰間封賞了他一個官職。
而今時隔千年,嵇康已從一個撫琴的鬼,成為了掌控抱犢山一方世界的中央鬼帝,成為了上位神。
可以說,沒有當初彼岸的知遇之恩,就沒有嵇康的今天。
但最終,嵇康還是選擇了背叛彼岸,和神荼鬱壘一樣的,成為了酆都大帝篡位奪權的馬前卒。
而此時,他的所作所為卻是讓我倍感莫名。
只見嵇康撫琴盤膝坐於虛空,陣陣琴音不斷從指間響起。
琴音陣陣,引得陣陣氣浪在天地間肆掠翻湧,最終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阻隔在了我和神荼鬱壘之間。
「鬱壘神荼,你們可知魔神是為何人?」
琴音裊裊間,嵇康所著儒服在陰風中獵獵作響,朝這兩尊東方鬼帝如是言。
「所謂魔神,自然是彼岸的丈夫,是為陰間的敵人,是一個本就該死之人!」
神荼鬱壘面色急劇變化,朝他回應道。
在與我一戰之後,東方鬼帝的桃止山一方世界已經遭受滅世重創,他們自身也虛弱到了極致。
面對半道殺出的嵇康,二人的眼中頓時流露出無比的忌憚,一時間卻是不敢再有輕舉妄動。
這兩方之間肅殺之氣正濃,看起來這些鬼帝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也同樣充斥著太多的利益糾葛與權力爭端。
「沒錯,魔神的確是陰間的敵人,他也確實是一個該死之人。」
嵇康對於二人的話表以認同,隨後又說道,「可魔神當年好歹乃一滅世梟雄,他的出現讓三界都為之顫抖。可若是就這麼死在你們二人手中,未免太過倉促。」
「中央鬼帝,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神荼深深皺起了眉頭。
「魔神的命,不能交代在桃止山中,他理應交由酆都大帝親自處決。或者說,只有酆都大帝才有資格擁有誅殺魔神這一無上榮耀。」
嵇康說道,「而你們若是殺他,便是僭越。」
聽了這話,神荼鬱壘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疑雲,「還請中央鬼帝詳說。」
「魔神何許人也,至今三界依舊流傳著關於他的傳說。他是自創世以來最可怕的一尊神明,他曾劍指蒼天,他曾荼毒佛界,他曾入主陰間,他是為眾生所忌憚的魔。即便他已輪迴重生,可此等榮光依舊加持於身。誰若能殺他,誰就能名震三界,名垂千古。」
嵇康說道,「酆都大帝鎮壓彼岸,獲得的是權力;若能處決魔神,獲得的則是來自三界的名聲。而今大帝率我等五方鬼帝推翻彼岸,本就得位不正,急需要這一無上的名聲,來堵三界眾生之口。」
「只是不知二位鬼帝是否願意成人之美,成全大帝的這一段名聲?」
身為鬼帝,嵇康果真也不是一個簡單人物。
他與鬱壘神荼的這番話,無疑又是在做著利弊的權衡,而我則是這場權衡的籌碼。
這種被置身棋盤之上重新淪為棋子的感覺,讓我萬分不悅。
可為了對付神荼鬱壘,我已使盡渾身解數儼然油盡燈枯,無論如何都沒有了與三尊鬼帝同時為戰的能力。
我環顧了一眼四周,就打算尋一絲逃生之機,可嵇康鬼帝朝我看了一眼,指間的琴音忽然急促了三分。
隨著琴音突變,一道道由風刃所化的氣浪頓時繚繞周身,轉瞬間便化作了一座覆蓋方圓百里的樊籠,將我層層籠罩,隔絕了我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魔神遠來是客,就請客隨主便再長留片刻,若是貿然離去,便是掃了主人家的面子。」
嵇康這麼平淡的說了一句,儼然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
沒有了一方冥河以及誅仙陣的加持,此時的我無異於待宰的羔羊。
聽著嵇康的警告,看著這道巨大的樊籠,我不敢再有輕舉妄動,只能手握蒼生杵,妄圖在絕境中尋找新的契機。
「中央鬼帝,不知你的這番話,究竟是酆都大帝的意思,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鬱壘面色複雜的朝我看了一眼,又朝嵇康問道。
「自然是本帝個人的建議,不過也是為你們二位著想。」
嵇康回答,「誅殺滅世魔神,乃天大之功,你們東方鬼帝也勢必將名震三界,你們的名氣與威望將被拔高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屆時連大帝都難以匹及。」
「可大帝並非一尊心胸豁達的至高神,如此名聲若是讓你們奪去,可曾考慮過後果?」
話落,嵇康雙手合琴,琴音驟停。
而神荼鬱壘二帝眼中流露萬千複雜,他們時而看了看我,時而又看了看嵇康,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神荼鬼帝開口道,「中央鬼帝,以你的意思,魔神我等非但不能殺,還得再將他留著了?」
嵇康鬼帝點了點頭。
「可是,魔神以誅仙劍斬斷我桃止山,一方世界已大半淪喪他手,神兵子民更死傷無數,我二帝亦元氣大傷,非百年難得痊癒,這筆債又該怎麼算?」
鬱壘鬼帝也開口了,對於此役所造成的損失與創傷,身為桃止山一方鬼帝的他無疑是最清楚的。
「謀大業者,何須計較一時之得失?」
嵇康如是言,「當初顛覆彼岸時,你二人身先士卒厥功至偉,酆都大帝為表二位不世之功,特意開千古未有之先河,允許你們在苦厄之途中開設關隘,讓本應赴入陰間的亡魂成為你們的一方子民。而今你們先鎮彼岸,又降魔神,如此蓋世之功,大帝又怎會不加以嘉獎?與之相比,桃止山的損失不過輕如鴻毛。」
嵇康鬼帝言之鑿鑿,讓神荼鬱壘不得不信服。
「中央鬼帝之言,如醍醐灌頂,讓我二人幡然明悟,我等自會留下魔神一命,將他交由大帝發落。」
鬱壘鬼帝思量了片刻,說道,「只是無功不受祿,中央鬼帝遠道而來,想來不僅僅只是當一個利弊權衡的說客,不知還有何事相求?」
「本帝無利不起早,今日前來,確有一事相求。」
嵇康鬼帝說道,「此次顛覆彼岸之戰局,屬二位厥功至偉,然本帝未立寸功,一度為酆都大帝所忽視,迫切需要一番偉業,以換得大帝的再度器重,還希望二位能成人之美。」
神荼鬱壘存世數千載,立即明白了嵇康的用意,隨即說道,「以中央鬼帝的意思,莫不成也是想在此戰之中分上一杯羹?」
嵇康鬼帝點了點頭,「本帝不才,斗膽奪人之美借花獻佛。」
「無妨,中央鬼帝此番良言實乃萬利之道,待我等將魔神獻予大帝之後,自會為你記上此番功勞。」
神荼鬼帝齊齊開口道,對嵇康的這一要求欣然應允。
「非也,非也,本帝之所求,並非限於此。」
然而,嵇康鬼帝搖了搖頭,「依本帝之意,還是且將魔神交付於我,由我將魔神押送至酆都城,獻予大帝為好。」
「中央鬼帝,你的貪心未免太大了點。」
神荼鬱壘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如是說道。
然嵇康搖頭依舊,「本帝這麼做,也是為了二位著想。」
「經此一戰,桃止山已遭受重創,你們二帝的境界也已大跌。而魔神千年之底蘊,遠非我等上位神所能預料,若再將他強留於桃止山中,只會徒添變數。故而依本帝之見,還是且將他交予我,由抱犢山將其押送至酆都城中。如此一來,既避免了途中變數,也讓我中央鬼帝在大帝面前有一晉升之機。」
說話間,嵇康的無名指從琴弦上划過,一連串高低有序的琴音頓時跌宕而來。
琴音之中,那道樊籠在嵇康的意志間忽然急劇收縮,快速的朝著我所在的方向合攏而來!
見此,我瞳孔緊縮,可強弩之末的我早已沒有了與一尊全盛狀態下的上位神一戰的資本,卻只能任由這樊籠朝著我收攏,將我化作籠中困獸。
對於嵇康的這一提議,神荼鬱壘陷入一陣猶豫,臉色也陰晴未定。
可出於對我的忌憚,出於利弊的權衡,他們終究還是答應了嵇康的這一要求。
「中央鬼帝,我等且信你一次,還望你能履行自己的諾言。」
「本帝之言,即為神諭。」
一語落定後,神荼鬱壘朝著我看了一眼,眼神里流露出萬千不甘,「魔神,今日且便宜你了!」
話落,二人隨即不再多留,他們的身影當即從原地消散,歸入了滿目瘡痍的桃止山中。
經此一戰,桃止山已遭受嚴重創傷,更死傷了無數子民,此時還有太多的事情等待著神荼鬱壘前去處理。
「魔神大人,且隨我來吧。」
神荼鬱壘離開後,嵇康鬼帝開口了,可聲音里早已沒有了先前的肅殺抑或威嚴,卻是多了一分平和一分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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