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供養閣:念冰的禮物
屬於人間的光華逐漸籠罩了若初的全身,來自陰間的黑暗從她的眼中褪去。
不消片刻工夫,茹若初便與念夕朝一同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他們離開了陰間,終於返回了人世,只留下我一人站在門外悵然若失。
沒多久,眼前的這一道人間之門也同樣消散了。
當我回過頭時,發現閻羅王也在看著我。
「魔神,你終於還是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閻羅王朝我這麼說道,「可你知道嗎,你的這一決定是死路。」
對此,我點了點頭,「我前世今生欠下了彼岸太多的債,可我並不想再欠她的,趁著現在她還活著,能還多少就還多少,省得日後又生利息。」
「想不到,時隔千載,不苟言笑的魔神居然也學會了幽默,可真是稀罕。」
閻羅王開口道,「但你欠彼岸的債,只有用自己的命才能還請。你當真願意為了她,而將自己的這條命賭在陰間?」
「那就把命賠給她得了。」
我這麼不假思索的說道,可剛說完心裡又不免一陣發虛。
我朝著閻羅王看了一眼,「閻羅王,您好歹也是陰間三大至高神之一,難道就不願意出手幫忙,就看著彼岸被酆都大帝處決?」
「她活著對我沒有壞處,她死了卻對我有好處,而我何不坐享其成觀虎鬥?」
聽了這話,我的心裡好一陣不痛快。
但話已至此,再多言也沒有了任何意義。
「閻羅王,感謝您對我妻子與親人的照顧,感謝您今天的一路相助,林笙就此告辭。」
「再會。」
「珍重。」
一番話落後,我也不曾再多行多留,隨即離開了閻羅殿,離開了十八層地獄。
不多時,我已走出了十八層地獄,朝著前方繼續前行,一道黑色的漩渦隨即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這道漩渦內部黑暗至深,陣陣幽冥之氣伴隨著吞噬之力不斷從中噴吐而出,攝人心魂。
那些從十八層地獄中刑滿釋放的亡魂,此時一個個被陰兵趕到了此地,推入了眼前的漩渦之中。
這些亡魂發出聲聲慘嚎,隨後紛紛沒入了黑霧之中,被漩渦捲入了未知的深處,消失不見了蹤影。
看到我前來,一名陰兵當即恭敬地上前,他告訴我,這座漩渦的背後,是為十八層地獄的下一站——供養閣。
每逢清明節與鬼節,陽間都有燒香祭祖的傳統。
由陽世燒來的紙錢、貢品、祭品,以及書信留言,最終都會留存在供養閣中,待到亡魂們在十八層地獄刑滿釋放後,方能在此間領取。
將供養閣比喻成在陰間的銀行,自是再合適不過。
與陰間其他地方相比,供養閣是一個比較溫和寬鬆的地方。
亡魂可以在此間逗留最多七七四十九天,在享用完親人燒來的貢品,揮霍完家人燒來的錢財後,便可繼續陰間的旅程,前往下一站鬼界堡。
鬼界堡是陰間路上的倒數第二站,抵達鬼界堡後,所有鬼靈都將面臨一個選擇:步入輪迴之地轉世投胎,抑或進入冥界,以鬼靈的身份長留於冥界之中。
可我並沒有死,供養閣中也沒有親人留給我的財物。
我是以半神的身份來到的陰間,從某種意義上說,我是陰間的貴客,只是迎客的主人現在淪為了階下囚。
當我來到供養閣時,卻見閣中的亡魂已經排出了長龍,他們都是在等著領取陽間親人燒給他們的祭品和錢財。
這些在地獄中受盡無數苦難的亡魂們,此時苦盡甘來,皆拿到了屬於自己的祭品。
天地銀行的紙錢變成了陰間流通的冥幣,紙衣化作了得體鮮艷的衣裳,紙屋在閣外化作了一幢幢別墅雅閣,那些親人在墳前的禱告與話語,也以書信的形式出現在了亡魂們的手中。
「死去原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哈哈哈,後人未曾遺忘祖訓,當真與我燒來了家書!」
這時,一名耄耋之年的老者從閣中取出了一沓厚厚的書信,當即喜極而泣。
「太好了,太好了!岳武穆大破金兀朮,六郡之地盡歸我朝,金人滅亡指日可待!我大宋男兒鐵骨錚錚,皇帝陛下真乃聖人也!如此一來,家國復興豈不朝夕之間乎!」
看完第一封書信,老者頓時喜極而泣,可當他再看到第二封時,整張臉瞬間陰沉了下來。
「這……這怎麼回事?十二金牌召岳帥,武穆含冤風波亭?我大宋十萬男兒皆精兵鐵甲,居然又割地求和了?」
「什麼……我大宋亡了!?」
翻著一封封的家書,老者的臉色頓時變得極度難看,一時間卻是捶胸頓足悲痛無以復加。
和這老者一樣,在受到家人的書信後,閣中的鬼靈要麼喜極而泣,要麼悲痛落淚,要麼沉默不語,要麼面露欣然,儼然眾生百態相。
然而,除了書信之外,鬼靈從供養閣取出來的大部分祭品,通常都要用來孝敬看守供養閣的陰差。
畢竟陰差生前也是人,是人就有人性,有貪婪,有欲望,在任何一個地方都無可避免。
陰差要的孝銀也不多,只需亡魂身上三分之二的錢財。
識趣的亡魂將孝銀交出後一切相安無事,好心的陰差不僅為他們放行,更是告訴他們鬼界堡中有哪些可供逍遙快活的地方,有哪些險惡之地不宜久留。
而對於本就未收到任何錢財的亡魂,陰差們也不會有所為難。
只是在諸多亡魂之中,依舊有不少吝嗇的老頑固,不願交出手中分文錢財。
「我家人燒給我的,可是他們在人間賺來的血汗錢,憑什麼要將一大半孝敬給你們這些當差的?我不能放任你們這種中飽私囊的作風,我要向陰司舉報你們這種受賄行徑!」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前方傳來一陣吵鬧聲,回頭看去,發現有一個亡魂正死死地抱著一大包冥幣,衝著負責維持通行秩序的陰差呵斥道。
然而,陰差對他的威脅不為所動,也不曾染指他手中錢財分毫,只是冷不丁拿出了一分記載著各方亡魂的簿子,拿起筆在上面輕輕劃了劃。
「法外狂徒張三,肆意誣衊誹謗,辱罵陰司命官,干擾陰司公務,此為重罪,當重返十八地獄修羅,於油鍋地獄靜思悔過三載,以儆效尤。」
陰差冷冰冰的說道,對這亡魂下達了如是判罰。
聽了這話,那亡魂一個哆嗦,」這……這什麼意思?三年之後又三年,我已經受了三年地獄煎熬,憑什麼你一句話,又讓我再受三年油鍋之苦?我不服,我要去閻王老爺那告你!」
「既然你要去告,那就更應該返回地獄中了。」
說罷,陰差手一揮,一縷陰風卻是捲起了這個叫張三的亡魂,將其再度推入了那道漩渦中,送回了十八層地獄中。
張三的那一大袋錢財落在了地上,可陰差並沒有將其占為己有,而是將其原封不動地送返到了供養閣中。
「張三之財物,現重新歸入供養閣中,待三年期滿後再讓他來取。」
陰差冷冰冰的說了這麼幾個字,隨後又像個沒事人一般回到了自己的崗位。
而後續的亡魂看到這一幕後,原本還有些異議的他們立即閉上了嘴,卻是不敢遲疑,將所有的錢財一概奉上。
對此,陰差搖了搖頭,「我只拿我應得的,剩下的錢財你們自己留著,待到鬼界堡時還有他用。」
聽了這話,身為看客的我不覺一陣苦笑,不成想這個陰差居然還是個有原則的貪官。
至此,我熱鬧已經看完,隨即打算繼續前行,畢竟距離彼岸受刑之期已經無多了。
「拜見大人!」
可就在我從他面前經過時,這個本還一臉漠然的陰差立即變得無比恭敬,朝我單膝跪地施禮道。
我點了點頭,示意他平身,隨後繼續朝著前方走去,準備前往鬼界堡。
「大人,還請留步。」
見我要走,陰差當即站了起來,朝我挽留道。
我停下了腳步,回頭朝他看了一眼,「不知還有何事。」
「回稟大人,您還有寄存於閣中的祭品尚未取出。」
我的祭品?
聽了這話,我不禁萬分詫異。
畢竟我並非真死,按理說陽世的親人是不應該給我供香燒紙錢的,更無從有祭品一說。
「大人,給您燒來祭品的並非陽間至親,而是一位異界神明,小人這便為您取來。」
見我有所疑慮,陰差這麼說了一聲,隨後匆匆忙跑去了供養閣內部,等他再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個奇怪的木盒。
這個木盒通體是由菩提木製成,長三尺高兩尺寬一尺,盒蓋上鏤刻有一尊奇怪的佛像浮雕。
只見這尊佛像的左臉莊嚴聖潔珠光寶氣,猶如臨世活佛,可右臉卻猙獰兇惡獠牙參差,猶如滅世惡魔。
這尊半佛半魔的佛像雙手合十盤踞蓮花座,身後一半佛光瀰漫一半陰氣森森。
以這尊佛像為中心,木盒的左側鏤刻有一朵朵聖潔大氣的菩提花,右側則浮刻著妖艷詭異的彼岸花,兩種截然不同的花瓣,在木盒上涇渭分明。
半佛半魔,預示著佛魔無常……
而在木盒的開口處,一個艷紅的『囍』字顯得格外醒目。
看到這個木盒後,我的內心不禁一陣激動了起來。
我的手撫摸著盒蓋,陣陣溫和的佛光當即從中縈繞而出,湧入了我的靈魂我的心靈深處,讓人安寧而且祥和。
這股佛光我自是萬分熟悉的,她的主人是念冰。
給我燒來這份祭品的不是別人,正是居於極樂淨土中的念冰!
在念冰步入極樂淨土後,我一直以為她與我註定會和我斷絕聯繫,不曾想如今我身赴陰間,居然還會收到她送給我的禮物。
帶著這一激動的心情,我連忙打開了木盒。
在木盒打開的剎那,鏤刻在開口處的『囍』字隨即一分為二。
而看到木盒裡放著的事物後,我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木盒中放置的,是兩件紅色的衣裳。
其中一件是女子出嫁的嫁衣,一件是男子迎親的新郎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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