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二章 三生石前訴三生
不曾想，繼徐福、司馬欣、趙高之後，眼下的孟婆居然也是活在祖龍時代的人，甚至她如今的這一神職，也是拜我所賜。
而她所說的關於祖龍掃六合的事跡，之前也曾經徐福司馬欣之口說出，卻是不謀而合。
祖龍啊祖龍，你與我在陰間共同的故人還真不是一般的多。
聽著那些人所講述的我和祖龍之間的恩恩怨怨，我一時間已完全辨不清自己過去與祖龍到底是敵是友了。
而當初祖龍將殘魂以及他的一方龍帝之墓交付於我，到底是出於一種什麼樣的心思？
在聽完孟婆的講述後，我內心的狐疑也變得越發深重了起來。
隨著我實力的不斷增長，隨著此次的陰間之行，越來越多的疑惑開始積壓在我的心頭，不覺過往一陣波詭雲譎。
我的前世、祖龍、彼岸、念冰，各種陰雲籠罩我的周圍，偏偏對過往一無所知的我，卻都完全無法解答。
既然無從解答，我也索性將一切暫時拋之腦後，畢竟我此次前來，不是專程給自己心裡添堵的。
「孟婆，我聽說你雖然不擅熬湯，卻精於釀酒，不知此言是否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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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當然，老嫗生前本好釀酒，如今在陰間也同樣如此，莫非大人也想品上兩杯？」
我搖了搖頭，「我不好酒，但有位朋友想讓我在您這求上一壇，不知孟婆能否慷慨相贈？」
「你說的那位朋友，該不會是那中央鬼帝周乞吧？」
孟婆一眼看穿了這所謂朋友的身份，「這周乞也是個傳奇人物，從一代人皇淪為了街邊乞丐，餓死到了陰間後又淪為了一個酒徒，這千百年來，可沒少在老嫗以及北方鬼帝那騙酒喝！」
孟婆這麼說著，看來與那中央鬼帝周乞也是老熟人了。
我點了點頭，而孟婆也不吝嗇，只說讓我在此稍等片刻，待她取酒過來。
因為我的到來，眾鬼靈赴入奈何橋的行程暫且被擱置，不消片刻工夫，亭外已鬼滿為患。
而在孟婆為我取酒之際，一塊青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只見這塊青石高約七丈，通體自然規整，是一塊天然的天石。
而在青石的上面，還刻著兩行詩：
彼岸花開開彼岸，忘川河畔亦忘川。奈何橋頭空奈何，三生石上寫三生。
今生不知來生事，前生石前留姓氏。不知來生他是誰，花前垂淚望三生。
而在這兩行詩的上方，還刻著四個鮮紅如血的大字：早登彼岸。
「大人，這枚青石名為三生石，三生石上的詩詞，乃陰間之母千年前親筆題寫，只為懷念她迷失紅塵的丈夫。」
就在我朝著三生石靠近的時候，打酒的孟婆回來了，朝我這麼說道。
陰間之母……
關於陰間之母這一稱謂，我之前也偶爾聽人提起過，可絕大部分人對此稱謂卻避諱莫深。
而陰間之母的身份，我的心裡其實早有知曉。
所謂陰間之母，其實就是指的彼岸，畢竟陰間只有三尊至高神，而彼岸便是其中之一。
可隨著彼岸大權旁落，見風使舵的陰間神明自然不敢再以此稱謂稱呼於她，故而皆說道起了其真名。
聽了這話，我的心裡不免又一陣抽搐。
也就是說，這首詩是彼岸在歲月里為我而書。
這兩行詩雖然平仄並不工整，但我還是能清晰的感受到蘊藏在詩中的悲傷與思念，以及那漫漫等待中的寂寥。
我不知道彼岸這千百年是如何度過的，我也不知道前世我與她究竟發生了什麼。
可看著這行她為我寫的詩，我的內心還是忍不住一陣酸楚。
「大人，三生石乃陰間之母親自所立，裡邊記載著每一個亡魂的前世今時來世，來人只需將手放在三生石上，便可看透三生。可作為代價，但凡觸及三生石者，皆需飲下我手中的這碗孟婆湯。」
孟婆捧著手中的骨瓢來到了三生石前，朝我這麼說道。
就在她說話的同時，一個鬼靈走了過來，將手放在了三生石上。
陣陣陰氣隨即從三生石中涌動而出，侵襲他全身。
這個鬼靈的眼睛瞬間化作一抹漆黑，他凝視著遠方，時而悲痛，時而欣喜，時而痛哭流涕，時而開懷大笑，各種情緒，在很短暫的時間裡盡匯聚於臉上。
可不過半刻鐘的時間，孟婆便將他的手從三生石上挪開，轉而將骨瓢遞到了他的近前。
「原來，我今生的苦厄是來自前世的因果，我來世的福報只因今生的修行，因果輪迴莫過如此，心已無所牽掛，且飲一瓢孟婆湯又有何妨？」
話落，這個鬼靈當即暢快淋漓的接過了骨瓢，瓢中的濃湯也自行盈滿，被他一飲而盡。
鬼靈臉上的暢快淋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抹空洞木訥，隨即如行屍走肉一般踏上了奈何橋。
「大人，既然您已忘去生前身後事，不妨將手放置此石間，屆時一切困惑自然迎刃而解。您是陰間之母在紅塵中的愛人，老嫗自當破例，收回這一碗孟婆湯。」
這時，孟婆朝我發出了邀請。
關於我是誰，我的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麼，我與各方神明的利益糾葛究竟因何而起。
這些問題，這些日子來一直困惑於我左右，揮之不去。
而今這枚三生石就矗立此地，我距離一切謎題揭曉僅在一步之間。
我不曾有絲毫猶豫，當即走上了前，將手落在了三生石上。
可在我手落下的剎那，我的眉頭也緊接著深深皺起。
三生石中，並不曾像先前那鬼靈一般，有陣陣陰氣縈繞而出，注入我的體內。
相反，卻是有來自我的陰氣不自覺外發而出，朝著三生石中浸透而來。
在我的陰氣侵襲下，三生石卻是莫名發出一陣劇烈震盪，一絲絲如蛛網般細密的裂紋頓時遍布周身。
看到這一幕，我的瞳孔頓時緊縮，慌忙將手從石中收回。
如此一幕，顯然也超出了孟婆的意料。
她當即上前，渾厚的陰氣從她的身上傾瀉而出，朝著三生石中涌去。
在她的力量作用下，來自我的那股陰氣好不容易終於從三生石中迫出，原本行將碎裂的三生石，其中裂紋逐漸癒合，恢復了完整。
孟婆看向我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大人，還請寬恕老僕先前的無妄之言。」
孟婆朝我恭聲說道，「您的命數是為天機，天機不可測也，已非三生石所能輕易揣度。」
對此，我在驚愕之餘也不禁生出懊惱。
也不知道我的三生命數之中，究竟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天機，竟是連這三生石也不敢輕易回饋。
至此，我也不曾再有強求。
畢竟我此行是為滿足彼岸的心愿，其他閒雜事物暫可拋之腦後。
「對了孟婆，不知此間可否有千年槐木？」
帶著這一念頭，我朝孟婆問道。
孟婆不覺訝異，「大人，您要槐木作甚？」
「我想為彼岸打造一口花轎，前去酆都城迎娶於她，並告知天下。」
「大人，您可真是見外，您要迎娶陰間之母，何須凡事親躬親為，老僕早已為您準備妥善！」
說話間，孟婆朝前一指。
我順著她所指方向看去，卻見一抬通體鮮艷華貴的花轎，不知何時已坐落在孟婆亭旁。
除此之外，各種裝滿彩禮的禮箱、綢緞、冥器、花紅應有盡有。
看到這一幕，我的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孟婆不是說好了只是幫我取一壇酒嗎，什麼時候把這些傢伙事全給整齊活了？
莫不成，彼岸早在一開始就和孟婆商量好了？
「大人，老嫗已侍奉陰間之母千百年，又怎會不明白她的心思？」
孟婆和煦說道，「陰間之母一生之牽掛無非是您，陰間之母一生之夙願，無非是讓您迎娶她於陰間。此些行頭，老嫗早在百年前就已經準備妥善，就等著您的到來！」
人老成精。
都說人老成精，我現在算是完全領教到了。
不過孟婆的這一提前百年的準備，倒也為我省了不少的麻煩。
「既然如此，我且替彼岸謝過了。」
收回了內心的驚詫，我朝孟婆這麼說道。
「大人客氣了，不過在這之前，還請大人先前去一趟忘川河畔，為陰間之母摘下一朵彼岸花吧！這麼多年來，陰間之母可一直盼著這一天。」
孟婆這麼說著，而我也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了她。
孟婆這話，正是當初彼岸與我之言。
我不禁懷疑，彼岸其實一早就與孟婆串通好了，居然連說辭都一模一樣。
「大人切莫見怪，老嫗並無他長，唯善於揣度聖意。」孟婆不忘解釋道。
「孟婆，看來我前世選你赴入陰間，還真沒看走眼。」
「大人見笑，主要是大人您慧眼識珠。」
在孟婆的這一恭維下，我也隨即繞過了三生石，繼續朝前走去。
孟婆亭與奈何橋，相聚不過一里之遙，對我而言也僅是一步之間。
奈何橋長約百里，在奈何橋的盡頭，有一道縈繞著金色佛光的漩渦。
漩渦之中，陣陣梵音伴隨著佛光不斷縈繞而出，引導著那些喝下了孟婆湯的鬼靈沿著奈何橋前行。
這道白色漩渦，通向是為地藏王菩薩所主導的輪迴之地。
步入了輪迴之地，亡魂便可赴入六道輪迴，轉世投胎。
在奈何橋的下方，則有這一條寬達百里的長河，這條長河名為忘川河。
而忘川河，便是我此行的最終目的地。
忘川河，彼岸曾經等待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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