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一章 判官的文字遊戲


  鍾馗的這一判決,雖說是公平公正,但還是讓我倍感詫異。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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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酆都城既然請來這四大判官主持公審,按理說他們應該會加以偏袒才對。

  可現在看來,他們並不是來幫酆都大帝的,更像是特意來砸場子的。

  對於眾人的非議,罰惡司鍾馗無動於衷,「閻羅殿不介入酆都城權力之爭,我四大判官秉承陰間法度,只為給訴訟雙方一公平公正,若有不服者,可在三日內親赴閻羅殿進行二次上訴。」

  「但在這之前,還請諸位安寧,莫要擾亂公審之秩序。」

  就這樣,過了好一會,現場才重新安靜留下來。

  「第二重罪名——枉顧陰陽法則。」

  繼崔珏之後,察查司陸之道也開口了,「對於這一罪行指控,陰間之母不知有何話說?」

  「枉顧陰陽法則?呵,這一罪名比謀逆叛亂來得更加可笑!」

  彼岸說道,「我本陰間掌權者,所謂陰陽法則,本就是我與人間蒼天達成的協議,與陰長生沒有絲毫的關係。」

  「身為規則制定者,又豈有不得赴入人間之理?而我若要赴入人間,又憑什麼要經陰長生同意?」

  隨著彼岸發言結束,四大判官私下討論了片刻。

  隨後,察查司陸之道點點頭,「規則制定者,自然有決定規則的權力,您前往人間著實無不妥之處。」

  話落,罰惡司鍾馗拿起了筆,再度從竹簡上重重劃下,「陰間之母枉顧陰陽法則之罪行——不允成立!」

  不過片刻工夫,指控彼岸的三重罪狀,已有兩條被駁回。

  酆都城內眾鬼神的不滿聲怒斥聲再度席捲而來,最後還是南方鬼帝杜子仁親自出面,方才得以平息。

  對此,我也不禁長送了口氣。

  四大判官是公平公正的,隨著這兩條罪狀被駁回,至少在這場陰間權力之爭中,彼岸在法理上是站得住腳的,畢竟她本就是陰間正統掌權者。

  與此同時,我也發現一件極有意思的事情。

  隨著罪狀被駁回,如今本為酆都城主人的陰長生,似乎已在無形中,被四大判官打上了篡位者的標籤……

  「諸位,且安靜!」

  這時,賞善司魏徵重重一拍案桌,平定了在場的竊竊私語。

  「第三重罪名——濫殺無辜!」

  魏徵朝彼岸問道,「對於這一指控,陰間之母可曾有辯駁之詞?」

  這一回,彼岸卻是沒有像先前一般伶牙俐齒,卻是選擇了沉默。

  而她的目光掃過地面芸芸眾生,最終落在了琴童書狂畫痴三人的身上。

  我與彼岸在人間最大的裂痕,只因萬山莊血案而起。

  也正是因為這一血案,才直接導致彼岸的紅塵淚在人間被群起而攻之,最終隕落。

  可直到現在,彼岸都不知道這一血案的原委,對於背後的始作俑者也至今不知情。

  此時的她之所以沉默,也是已默認自己是這場血案的始作俑者。

  「快……快看,陰間之母心虛了!」

  隨著彼岸的這一沉默,眾鬼神像是打了雞血一般,頓時變得無比興奮了起來。

  「快,快傳證人上證詞,讓受害者與兇手對簿公堂!」

  在桃止山的眾鬼神驅使下,琴書畫以及他們三方的直系族人被驅趕上前,來到了四大判官的腳下。

  而這一刻,琴童書狂畫痴三人皆面色蒼白兩股戰戰。

  滅族之仇,不共戴天。

  琴書畫恨彼岸,他們之所以甘願充當酆都城的棋子,以證人的身份前來此間控訴她,無非是為了報滅族之仇。

  可這場公審,還有公審背後所牽扯的權力爭鬥,卻已遠超乎他們的意料。

  而現在,他們這幫凡人卻是夾在一堆神明中間,雖是受害者,卻也惶恐不得安生。

  「判……判官大人,這是小人的證詞!」

  琴童黃笙簫匍匐跪地,顫顫巍巍的將一張按滿了血手印的證詞高舉過頂,朝賞善司魏徵如此說道。

  賞善司魏徵一招手,這張證詞隨即出現在了他的手中,隨即仔細審閱起來。

  在魏徵查看證詞之際,琴書畫三人也不約而同的回過了頭,朝著我看了過來,眼神里流露出無盡恐懼。

  而我也冷冰冰的看著他們,心中的怒火油然而生。

  他們恐懼於我,是不無道理的。

  在我還是半神時,我便已重創庇護於他們二人的神荼鬱壘。

  現在我已成准神,又再度重創了王真人趙文和。

  我已成神,可琴書畫依然是螻蟻,是跪伏在神明腳下的凡人。

  當初在迷魂殿重逢,我還對他們畢恭畢敬,對他們表以深切歉意,可現在他們卻毫不猶豫拒絕了我的善意,斬斷了和我所有的交情。

  只因彼岸與他們有滅族之仇,或者說是他們以為有滅族之仇。

  「琴童書狂畫痴,你們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我會念及過往在人間的交情,對你們既往不咎,對你們禮遇相待。但若是一意孤行,可得想清楚後果。」

  我朝著琴書畫三人發出了最後的警告。

  我的這一警告,並不是威脅他們篡改證言,而是要他們給自己留下一絲迴旋的餘地。

  只因我知道這場萬山莊血案背後的真相,而我也確信關於彼岸濫殺無辜的這一控訴,最終也會被駁回。

  聽了我這話,琴書畫三人頓時驚恐萬分,一時間卻是不敢有任何言語。

  而在遠方,身為琴書畫老友的棋叟嚴守柯,此時也隔著鬼神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複雜。

  「哼,魔神,你可真是太狂妄了,居然敢當堂恫嚇證人!」

  「你不要忘了,你現在還是酆都城的敵人,哪有資格在此間造次!」

  「依我看,在判決了彼岸之後,再將這魔神也一併判決,讓他在陰間永世無立足之地!」

  隨著我的這一話落,眾鬼神瞬間又將矛頭指向了我。

  對於他們的聒噪,我不曾反駁,只是回之以殺意眼神以示回應。

  宵小之徒,待到徹底撕破臉面,你們這些我一個個全都會殺光!

  「魔神,您雖為魔神,但在此公審期間,還請您保持公堂秩序。」

  聽著我的這一告誡,賞善司魏徵朝我這麼提醒了一句。

  「黃笙簫,依你的意思,當初陰間之母是因為你的一句『朝悟道夕死可矣』,所以才為你們傳道受業解惑,讓你們頓悟各自道法至高境的?」

  看完了手中證詞後,賞善司魏徵朝琴童這麼問道。

  朝悟道夕死可矣。

  這句話,是琴書畫在嚴守柯死後所說。

  也因為這句話,所以彼岸才臨時起興,將嵇康的《廣陵散》贈予了琴童,把王羲之的《蘭亭序》真跡交給了書狂,又和畫痴共繪畫作江山美人圖。讓他們得以明悟琴書畫至高境,了去平身最大憾事。

  「判官大人明鑑,確有此事。」

  對此,黃笙簫顫巍著應諾道。

  「哦,如此說來就不奇怪了。」

  賞善司魏徵點點頭,隨即合上了證詞,「黃笙簫,神與人的思維是不一樣的,而你們卻沒有明悟陰間之母當初的意思。」

  聽了這話,黃笙簫臉上流露愕然,「小……小人不知判官深意,還請判官明言。」

  「陰間之母屠滅你們三族之動機,盡在『朝悟道夕死可矣』這一言之中。」

  魏徵解釋道,「朝悟道,是陰間之母給你們的厚禮,夕死,是陰間之母向你們索取的報酬。而所謂夕死,指的並不是你們三人的命,而是你們三族的命。」

  「所以,陰間之母血洗萬山莊,並不是一場純粹的屠殺,而是你們雙方所進行的一場交易。」

  「讓你們一朝悟道,是這場買賣中的商品,而你們三族人的命,則是為商品付出的本金,你情我願,童叟無欺。」

  賞善司魏徵的這番話,再度驚住了眾人。

  就連身為被告方家屬的我,也是驚呆了下巴。

  這……這都哪跟哪啊!?

  僅僅因為一句『朝悟道夕死可矣』,居然就將一場滅族殺伐強行解釋成了人命買賣,這文字遊戲玩得也太不講理了吧?

  要知道,我之所以自信彼岸能洗脫罪名,只因我知道真正的兇手是陸消川。

  但我怎麼也沒料到,賞善司魏徵居然會玩這麼一出!

  以前在人間時,我總聽說某某律師團專業過硬,能將死的說成活的,黑的說成白的。

  但那幫子傢伙和陰司四大判官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而聽完賞善司魏徵的這一言論,作為陪審的眾鬼神卻是罕見的沒有再吵鬧喧譁。

  就連庇護琴書畫的神荼鬱壘,此刻也選擇了沉默,只是一臉惱怒地盯著琴書畫,滿眼皆是恨鐵不成鋼。

  或許正如魏徵所說,神與人的思維當真並不相同吧。

  所以,對於魏徵的這一解釋,所有陰間的鬼神似乎都覺得無不妥之處,合情合理。

  「不,不是這樣的!如果我一早知道自己悟道的代價,便是要付出一族人的性命,我是絕不會領陰間之母的這一恩情!」

  這一刻,黃笙簫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當即忍不住破聲大吼了起來。

  可魏徵搖了搖頭,「這是你們雙方在溝通方面的問題,與本次公審並無關係。」

  「諸位證人若無異議,那麼關於陰間之母濫殺無辜之控訴,本判官宣布無效!」

  「慢著!」

  可是,就在魏徵宣布完結果之際,一個聲音卻從天空中響起。

  而這個聲音,卻是來自彼岸。

  「魏徵,你的這裁決,我宣告無效,予以駁回!」

  彼岸的這句話,讓我一下子愣住了。

  這個瘋婆子到底在想什麼?

  魏徵這一裁決一旦落定,便意味著她將成為無罪之身。

  到時候無論是在法理上還是在道理上,她都能重新站穩腳跟。

  而我也將可以不再顧及杜子仁這一強大敵手,放開手腳干自己該幹的事情。

  可現在,身為被告方的彼岸,卻是主動駁回了判官對自己最有利的裁決,她的這一決定,卻是讓人實在不可理喻。

  「我乃陰間之母,想傳道便是傳了,想殺人便是殺了,還不需要你們這些判官來揣度我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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