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好想有個這樣的老丈人啊


  廣場中央,仿佛是個擺設的噴泉池邊,一大一小兩個男人並排坐在池沿上。思兔sto55.com

  江海松從褲兜里摸出一包華子,自己先點上一根,然後將煙盒遞到旁邊:「抽嗎?」

  李丘澤擺了擺手。

  「跟我就沒必要裝了。」

  泥煤啊,我是真不抽!

  「沒裝,以前學大人抽而已,以為能辦個成熟,吸進去又吐出來,不過肺的,沒菸癮。」李丘澤尬笑著說。

  江海松略顯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這個年紀的孩子很難見到願意自己去揭短的。

  他有時候會在路邊看見叼煙的小毛頭,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其實哪裡會抽啊,用時下年輕人的話說,裝酷罷了。

  不過很多年輕人抽菸就是這樣學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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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他。

  誰都經歷過年少輕狂的年紀。

  他也不勉強,將煙盒揣回褲兜,吐出一口白霧,望向廣場上五顏六色的玩具車問:「聽說這裡面還有你的一股?」

  李丘澤在這裡擺攤的事情,他和媳婦兒是從曹成那裡得知的,本以為只是弄些小玩意混口飯吃,今天過來卻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從剛才那位黃老哥的言行舉止之中,他隱隱看出了一種尊敬,一個四十幾歲的人,對一個二十不到的小伙子充滿尊敬,倆人似乎還是競爭對手,這事兒不怪嗎?

  他不清楚這種玩具車多少錢一輛,但想來不會比電瓶車便宜,那麼手頭上如果有幾輛的話,作為擺地攤來說,也不算小生意了。

  生意倒也真是好,沒見車子停空過。

  李丘澤笑著點頭,心裡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怎麼露餡兒的?

  難不成那地方真有攝像頭,可是自己明明觀察過啊。

  他之前生怕對方見面二話不說,掄他幾拳呢,他肯定不能還手,畢竟確實做了點虧心事。

  「幾輛是你的?」

  「五輛。」

  「噢?」江海松有些意外,五輛的話,按三四千一輛來算,成本也有兩萬塊了。

  放在一個剛出學校不久的孩子身上說,能操持兩萬塊的生意,不算容易。

  而且他多少也知道一些,對方家住農村,不是富裕人家。

  「那收入怎麼樣,一晚上能賺多少?」

  李丘澤心裡想的是,大哥,你想怎麼樣給句痛快話吧,這是幹啥,調查檔案呀。

  也是有苦說不出,只能如實回道:「五六百吧。」

  「多少?」江海松楞了一下。

  意識到自己沒聽錯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小生意這麼賺嗎,要知道他一棟飯店開在那裡,一天不過也就兩千不到的純利潤。

  對方這買賣顯然經營成本不高,一天能賺五六百的話,恐怕一個來月就能回本。

  以後基本就是純賺。

  一月賺一萬多,一年十三四萬,都夠買輛不錯的車了。

  兩年可以全款買一套房。

  他忽然有種二十多年的打拼,打拼到狗身上去了的感覺。

  他十八歲那會兒,還在田裡掙工分呢,別說賺錢,能養活自己就算不錯。

  這樣一想,突然對旁邊的小子有些刮目相看。

  同時也在想,小婉不算完全沒有眼光啊,這小子還是有點能耐的。

  當然也只是有一點。

  因為以他一個成熟商人的眼光去看,這生意註定無法長久,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泛濫,同時老百姓玩多了,也會失去興趣,不像衣食住行,屬於剛需。

  「後悔嗎?」他又問,大概覺得話沒說清楚,補充道,「沒讀書。」

  說完仔細留意對方的表情。

  這個問題很重要。

  「後悔。」

  李丘澤想都沒想,直接脫口而出,嘴角泛起苦澀,不然他又何苦心心念念去讀書?

  江海松內心訝異,十八歲的年紀,月收入上萬塊,依然後悔嗎?不動聲色道:「怎麼個後悔法?」

  「讀書是成本最低的投資,也是門檻最低的高貴。」

  江海松:「……」

  在這兒跟我咬文嚼字呢?

  不過聽聽確實全是道理。

  「哪個名人說的?」

  「沈從文。」

  好像聽也聽說過,江海松扔掉手上的菸頭,用皮鞋踩滅:「既然道理都懂,當初又何必這麼亂搞?」

  「最近才看的沈從文。」

  這話讓江海松有點沒辦法接,不過大抵上相信了他是真的後悔。

  「對將來有什麼規劃嗎,如果過幾個月、明年,擺這個攤不賺錢呢?」

  李丘澤撓了撓頭,他貌似get到了一點對方的意思。

  該不會是在為女兒把關吧?

  我擦,大哥你的開明程度超乎我的想像啊。江湖傳言,你家那隻母老虎看到我恨不得吃了我,你咋不和她一條心呢?

  搞同床異夢啊?

  江海松之所以有這種行為,是因為那天曹成到飯店找他們,一番話中有一句,令他格外上心——

  「小婉說了,她喜歡李丘澤。」

  現在的情況是,他閨女喜歡人家,不是讀初中時的那檔子事,小婉還懵懵懂懂的,李丘澤寫份情書打擾她學習。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願意把天生的月亮摘下來給女兒,如果可以的話。

  既然是小婉的選擇,也是十八歲的姑娘了,他尊重,不過有個前提,他必須確認這個男孩值得,否則他會堅定地與媳婦兒站在同一戰線。

  「我不擺攤啊。」

  李丘澤不由得挺了挺腰板:「我擺攤就擺這一陣兒,準確說擺完明天就結束,擺這個攤主要是想自己攥學費,九月份準備去外面讀書,雖然不是什么正規大學。」

  「擺攤攢學費,去讀書?」江海松大為驚訝,這是他完全沒料到的答案,「讀什麼呀?」

  「技校唄,高考沒考,大學沒指望,只能讀技校,想著再怎麼樣也要學個一技之長吧。」李丘澤這話半真半假。

  等上學之後,能學到東西最好,學不到他也無所謂。

  這麼說自然是為了搏個好感,有些事情不好說,他這隻蝴蝶翅膀一扇,興許很多事情就變了,眼前這位將來未必就不是他的老丈人啊。

  「有這個想法倒是好的。」江海松下意識點頭,隨口問道:「找好了,上哪兒讀啊?」

  「浙江。」

  「浙、浙江?」江海松陡然瞪大眼睛,一瞬間,他似乎全明白了。

  原來如此啊。

  困擾他有段日子的未解之謎,可算是解開了。

  就說小婉如果真的想去學建築設計,覺得浙大比較好,完全可以和他們商量嘛,不敢和他媽說,這不還有我麼,怎麼一聲不吭就幹了這麼大膽的事。

  原來是因為愛情。

  那倒是不難理解了。

  作為過來人,他明白這玩意確實上頭。

  江海松再次抽出一支香菸點上,微微昂頭,望著夜空,兩分鐘沒說一句話,直到火星子快燙到手了,才扔掉菸頭踩滅,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我今天過來找你,因為什麼你大概也知道。」

  他低頭望著李丘澤,表情嚴肅,帶給後者一股壓力。

  「既然都成年了,我不反對年輕人談戀愛,但有一點你給我記住,永遠不要去強迫我女兒干任何事,否則,我不會饒了你。」

  李丘澤還能說啥?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一樣。

  以他的心態,完全能理解做父母的心情,他如果有個女兒,也怕被人渣呀。

  「你應該明白我不是嚇唬你的吧?」

  李丘澤點了點頭,他是真明白。

  像江海松這種人,必然兩道通吃,他就算去到外面讀書,可是家在這裡啊。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江海松很滿意他的態度,忽然又笑了笑:「不過小伙子,這事也沒那麼簡單,老實告訴你吧,我說了不算。」

  那你說個蛋蛋!李丘澤真想翻個大白眼給他。

  「還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你在我老婆那裡的印象,非常不好。」

  江海松說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好自為之」的模樣,不再多說什麼,扭頭走了。

  望著他的背影,李丘澤突然覺得,這個老丈人有點意思啊。

  能不能和她女兒湊一對,暫時是個未知數,但這個老丈人,李丘澤還挺稀罕的。

  這種性格,將來一起吹瓶、唱K、泡腳不在話下呀。

  「澤哥,澤哥,怎麼樣怎麼樣?」看見江海松走了後,始終留意著這邊一舉一動的張杆,哧溜湊上來打聽情況。

  他認識江海松,他爸每次去好客來,也是有九折優惠的。

  他之前正忙著照看生意,突然瞥到澤哥和張海松坐在一起,差點沒嚇尿。

  真以為江海松會給澤哥倆耳光。

  所幸這個慘烈的場面並沒有發生。

  「咱們的事敗露了。」

  張杆哀嚎一聲,想想也是:「那怎麼搞的,他說什麼了?」

  「過來敲打我的唄。」

  張杆一點也不意外,下意識問:「所以明晚的計劃取消了是吧?」

  「不。」

  「不?」張杆的聲音拐了個調,瞪大眼睛望著他。

  這麼剛嗎?

  被人家老爹找上門了還要硬來?

  「怎麼,你怕了?」李丘澤有意逗他。

  「嘁,我怕,你都不怕我怕個毛啊?」張杆一臉不屑道,「搞就搞!」

  事情真要弄大了,他頂多算個幫凶,反正偷人家女兒又不是他。

  不存在害臊的問題,有的只是兄弟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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