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幾天後的一個早晨,楚晗又做了相同的夢後,在雷焱面前提起了邵澤雨,他問了雷焱邵澤雨的治療情況,並告訴雷焱說不介意他去探望邵澤雨,雷焱應聲說知道了,但是,自此之後的一個月,雷焱從未離開過療養院、離開他一次。

  這期間雷焱唱的《啞巴》這首歌毫無徵兆的紅遍大江南北,畢竟這首歌的歌詞並不是普通的求歡示愛,如今卻大街小巷都在播放,不到一個月,連小孩子都能隨口來上幾句:我打開一道門,推開一扇窗,望向太陽發光的地方,看見你……

  楚晗更是每天都要抱著手機,聽這首雷焱為他而創造的歌曲,有時候,雷焱也會親自唱上兩遍哄楚晗睡覺。

  眼看楚晗的治療已經過了四個半月,離原計劃的半年治療期已經剩餘一個多月了,楚晗努力壓制的急躁快要全面瓦解,越發明顯,這意味著雷焱哄人的壓力也在持續增加。

  尤其是褚雨帆的病情幾乎痊癒,剩下的便是像個剛牙牙學語的嬰孩一樣不斷練習了,語言能力的恢復只是時間上的問題,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對楚晗造成極大心理影響。

  不過,Abbott團隊的工作做的非常完善,給楚晗配備的有專人心理醫師,會定期為楚晗做針對性的心理疏導,還算讓雷焱放心不少。

  加上,雷焱完全掌握了手語,唇語也學了三五分,和楚晗之間的交流自然得到升華,這種溝通尤其是在兩人親密結合的時候,成效斐然,讓楚晗對他的依賴程度,幾乎到了瘋狂的地步,每天一出訓練室就不自覺的尋他。

  楚晗每周進行完訓練,Abbott醫生總會在周末的下午抽出一個小時,和身為監護人的雷焱進行一次會談,本周末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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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楚晗被Abbott醫生的助手帶領著在訓練室做喉嚨發音練習時,雷焱和Abbott醫生面對面坐在辦公室里抽菸,兩個人很久未開口,皆是一臉凝重。

  「很抱歉,雷先生。」靜靜的和雷焱一起吸了半根煙後,Abbott醫生才率先開口道:「很不幸的告訴您,小晗的病情在本周依然沒有任何進展。」

  雷焱沒說話,同樣的消息對他來說已經有些麻木,他臉上淡定不代表他心裡不難過,磕磕菸灰,沉默了一會,他說:「那就不要再給他希望。」

  「啊?!」Abbott醫生愣了下後,長長嘆下一口氣,「哎,我懂你的意思,華國有句古話,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對吧。」

  雷焱沒回答,又是良久的沉默後,Abbott醫生道:「雷先生,我提議的刺激記憶的方法,你還沒考慮好嗎,畢竟以目前情況來看,這應該是小晗唯一恢復語言的希望。」

  雷焱斂下的眉眼裡複雜而深沉,「我下周給你答案。」

  「好。」Abbott醫生點頭,打開抽屜,從中拿出一份彩頁遞給雷焱:「這是刺激記憶的治療介紹,你放心,疼痛體驗不會真的傷害到小晗,不過,後遺症是百分之三,這個也需要你了解下,當然,你下定決心後,我也會給楚晗先做全面的心理和體感測試,避免在治療中出現後遺症的可能性。」

  雷焱走出Abbott辦公室後,站在練習室的玻璃窗前看了楚晗一會,雖然練習中這扇窗子只能往內視,但楚晗似乎總能有心靈感應似的,每次只要他往窗前一站,楚晗總要往轉頭往這個方向瞧上一眼。

  雷焱看完楚晗,拿著彩頁回到臥室反覆瀏覽三遍,記到腦子裡,把彩頁放起來,然後下樓接楚晗吃晚飯。

  「小晗,」晚八點,雷焱在大浴缸里和往常一樣和楚晗做了一場纏綿溫柔的愛,然後給楚晗擦拭抱上床,讓他趴在自己懷裡,用干發巾擦拭他發上的水漬:「有時候,我就在想,你就這樣一輩子都不能開口說話也挺好的。」

  楚晗愣了一下,抬頭一臉不解的望著雷焱。

  「或許你一直都覺得我說不在乎你不能說話不是真心。」雷焱用指腹擦去楚晗眉毛上沾染的水珠,鳳眸濯濯望著他的杏眼:「但是,說出來未免你會覺得我自私,我喜歡你這樣靜靜的看著我,喜歡你靜靜的聽我說,喜歡你手指在空中飛舞的模樣,喜歡你無助的只能依賴我的感覺。」

  雷焱一邊說,一邊用指腹點了楚晗的眼皮,捻了他的耳朵,最後握住他的手,讓他手心貼住他的心窩:「甚至,有時候想著有一天你突然開口說話,我都會覺得失落,是不是很自私,真的很自私吧。」

  楚晗看著雷焱苦笑的臉,動情的伸手捧住,對雷焱用力搖搖頭,搖著搖著覺得眼淚都快要出來了:不,不會。

  深情的望著雷焱好一會,楚晗拿過手機,寫:焱哥哥,不管你今晚說的這些話,是安慰我,還是真心,我都聽進心裡了,對不起,我最近的表現太差了,一定讓你很頭疼吧。

  「沒有,你什麼模樣我都喜歡。」雷焱親了下楚晗的額頭,摸著他的臉蛋說:「我只是——心疼。」

  我沒關係的。楚晗搖搖頭:真的沒關係,你不用擔心。

  「小晗,」雷焱把楚晗擁抱在懷裡,像抱嬰兒一樣輕輕搖晃著:「我們結婚吧。」

  雷焱語氣平淡的就像是喝茶吃飯,楚晗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心裡像打翻了糖罐子一眼甜蜜,可是,他沉默了很久,拿過手機,寫:你放心,我會自我調節的,原定的治療期限剩下四十六天,我不想放棄,可以嗎?

  「可以。」雷焱說:「那我就把婚禮安排在第五十一天,如何?」

  楚晗拿著手機的手猛地顫了下,然後呼吸喘急一陣,又回歸平穩,始終沒有應答。

  雷焱知道,楚晗是真心愛自己,也想和自己結婚,可啞疾始終在楚晗心中是個跨不過去的坎,他也希望楚晗能夠恢復正常,然後心情舒坦的和自己結婚,可是,至今楚晗沒有一點恢復的跡象。

  「小晗,我現在是不是越來越嘮叨了。」雷焱聰明的轉移了話題:「滔滔說個不停,晚上都不想你睡覺,你會不會煩我?」

  一向高傲冷峻的雷焱能說出這樣的話,著實嚇了楚晗一跳,他連忙搖頭:沒有,我喜歡聽你說話,喜歡聽你說的每一個字,每一話。

  也知道你是因為我不會說話,怕我寂寞才變成這樣的。楚晗在心裡說:謝謝你,雷焱,我愛你。

  邵澤雨。楚晗也轉移了話題,他打手勢道:治療情況怎麼樣了?

  「毅傑說他身上的燒疤嚴重,並不容易恢復,需要至少五次治療才能恢復百分之八十以上。」雷焱認真回答道:「第二次的治療馬上就要開始了,就在這幾天吧。」

  那……。楚晗低頭扣了下手指頭,抬頭認真的望著雷焱道:你有時間去看看他吧,如果我不是不能外出,也想和你一起去探望一下呢。

  「這不是怕你吃醋嘛,啾~」雷焱笑著親親楚晗的臉蛋,「既然你這麼大方,那我就……允許他來探望你了。」

  ???楚晗一聽,猛地停下扣動的手指,一臉詢問的望著雷焱。

  雷焱輕笑道:「邵澤雨早就說要來探望你的,是我不允許他過來,既然你有這個想法,就讓他過來好了,我還要留在這裡陪著你呢,你知道的,一分鐘見不到你,我都會很想,很想。」

  我也是。楚晗羞答答說完,繞住雷焱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間,輕蹭。

  而雷焱讓邵澤雨來,是另有打算。

  第二天,邵澤雨便隨石毅傑來療養院了。

  雷焱命邵澤雨來的時候是下午三點,楚晗剛去訓練室一個小時,邵澤雨跟著石毅傑到療養院後,高奇過來接邵澤雨到三樓露台見雷焱,邵澤雨在進行治療之後就沒再見過雷焱,自己不是莫雨的身份也早已被揭曉,尤其是楚晗流產這件事和他也算有一定關係,心裡難免犯怵。

  石毅傑上前握住邵澤雨發抖的手腕,對高奇道:「我和他一起。」

  高奇瞧了瞧石毅傑握緊邵澤雨的大手,調侃的挑了下眉梢:「我肯定沒問題的。」

  石毅傑不由分說拉著邵澤雨上了樓。

  上了樓,一見了雷焱,邵澤雨立馬就止住呼吸,連心跳都小心翼翼,還好,雷焱正在做功夫茶,見他們來了,只是隨意抬頭瞥了他們一眼,道:「坐!」

  石毅傑扶著渾身僵硬的邵澤雨先坐下,隨後在他身旁就坐,知道他害怕,石毅傑的身體幾乎貼著邵澤雨。

  雷焱蹙攏下眉然後舒展開,明顯在克制情緒,他抬頭,把茶分別遞到石毅傑和邵澤雨面前,比邵澤雨想像的要客氣很多,道了一聲:「請。」

  石毅傑把邵澤雨面前的小茶杯端起來遞給緊張的邵澤雨,見邵澤雨捧著茶杯喝了,才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輕呷了一口,放下茶杯後,他在桌下用右手握住邵澤雨的左手。

  「邵澤雨,」終於,雷焱開口了,他的語氣還算溫和,似乎是害怕嚇著邵澤雨似的,「你好好回憶一下,小雨當年被綁架後,除了頭部受傷外,有沒有受到過其他刺激。」

  雷焱緩緩放下茶壺,他擔心自己此時的目光過於凌厲,所以,他的目光是向下看的,聲音比剛才要冷戾幾分:「比如,挨打。」

  邵澤雨臉色變了變,害怕中夾雜著一絲難堪。

  見邵澤雨久未開口,雷焱伸手為他添滿茶,語氣放緩的解釋道:「小晗的治療情況一直沒有進展,醫生說想採取刺激記憶治療法,我擔心小晗有除受傷外其他不好的回憶,以決定要不要採取這種治療方式。」

  邵澤雨抽出被石毅傑攥在手心裡的手,低頭凝視著杯中的水波紋,嚅囁了下嘴唇,「小晗本身沒有。」

  雷焱眯眼望著邵澤雨,靜等著。

  石毅傑歪頭看著邵澤雨低垂的目光,眼底深邃。

  「莫雨被綁去的第三天上午,不知道幾點,我因為身體疲憊醒來時,正被其中一個綁匪撕扯衣服,當時莫雨在哭喊。」邵澤雨猶如置身冰窖,渾身打顫,他輕喘了一口氣,咬咬牙,眼底又恢復了平靜,再開口,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那個綁匪把我撕光後,大概是覺得好玩,就把我扯到莫雨面前,手伸進了我……那裡。」左手再次被石毅傑握住,邵澤雨呼吸窒了一下:「不過大約一分鐘那裡的頭就來了,他大概沒有分享的習慣便踹了那人一腳把我帶了出去……」

  雷焱頭皮一緊,只覺一根冰錐從腳底刺到心臟正中:「你是說……」

  「沒有。」邵澤雨說:「那個頭剛把我拎出去,有人過來匯報說莫雨的贖金到帳了,我又被丟回牢中,那個人也跟著出去了。」

  雷焱在心中吁了一口氣,看了一眼石毅傑後,對邵澤雨道,「抱歉。」

  邵澤雨搖搖頭:「不過,提起這一段,我想起那一幕之後,莫雨的確受到了不小的刺激,渾身發顫了很久,一直看著我哭,我那時候應該是沒搭理他,一個人尋了個角落坐了很久,聽莫雨迷迷糊糊的叫粑粑叫焱哥哥,直到第二天我帶他逃走,他才喊了我幾聲哥哥。」

  「我知道了。」雷焱掩住眼底的複雜,點點頭,站起來:「走吧,小晗想見你。」

  「雷~焱。」被石毅傑扶著從木凳上站起來,走兩步,邵澤雨突然盯著雷焱的後背開口道:「對不起,我,我……」

  「過去的,都讓它過去吧。」雷焱一語雙關,他希望他們都能放下,希望邵澤雨也能放下過去。

  「可是……」邵澤雨嘴角抿處一條線,低頭:「孩子……」

  「我沒那麼大度,」雷焱回頭,看著邵澤雨道:「但是,歸根結底,失去孩子最大的罪魁禍首是我,而你,救過楚晗一次,就當是扯平了,該放下的都放下吧。」

  「……謝謝。」邵澤雨不自覺的勾起唇,笑了。

  他以為,像雷焱這樣的看起來冰冷無情的人,不會輕易原諒任何事,卻沒想到他做了這麼愚蠢又敗壞的事情,雷焱竟能不計前嫌。

  「焱哥,」石毅傑執著的握緊邵澤雨的手,出了露天台,更是把推阻的邵澤雨一把摟進懷裡,對雷焱說:「澤雨這次的治療周期為一個月,一個月後,我們就舉行婚禮。」

  邵澤雨嚇了一跳,他僵住腳步:「誰,誰同意了?」

  「再推遲兩個月。」雷焱佇立腳步:「我和小晗的婚禮結束,你們再辦,作為補償,費用我全包。」

  「……」石毅傑明顯有點不高興,但是想到是為了楚晗治療做考量,他還是答應了,把邵澤雨往懷裡帶了帶,親了下他的唇,格外霸道的說:「那明天我們先領證。」

  邵澤雨:「……」

  楚晗每訓練一個半小時便會休息一下,雷焱帶邵澤雨過去的時候,楚晗剛好休息,時間掌握的極好。

  這短短几個月,發生了太多事,邵澤雨隔著偌大的玻璃窗看著楚晗從訓練室走出來,恍若隔世。

  這一瞬間,他竟有種慶幸,慶幸他們都還活著,也感謝命運讓楚晗遇到了雷焱,而他,遇到了石毅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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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醬油的晨晨:粑粑們,下章讓小晗晗恢復記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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