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凝心如明鏡,自是明白當前的狀況。思兔閱讀

  隨即那些人又笑了起來,一直靜坐在旁的公子,吃一口夫人夾的點心,咀嚼了兩下,雙眼淨是精明,「聽說柳兄是指腹為婚。」

  「確實。」柳雲韜拿起筷子,給燕凝夾了塊點心,眼中除了興味,竟是閃過些寵溺。倒也間接諷刺了傅亦說的那句賢惠,明明是他伺候娘子。

  「料不到柳兄英雄柔情,哈哈哈……」裘文波眼裡卻滿是不予苟同,酌了杯酒,又笑,「柳夫人至今尚未發言,外人不知情,還以為我們欺負人,讓柳夫人怯了!」這般膽識——哼,柳雲韜你倒真是好「福氣」。

  「裘公子說什麼呢,人家哪有欺負柳姐姐,剛才明明就陪了不是。」芸娘便是直接喚一聲姐姐,反而倍顯諷刺。

  「可不是嘛!光是瞧柳姐姐今日一身裝扮,就知姐姐是勤儉持家之人,呵呵……不過,姐姐既是柳公子新婚妻子,理應是今日主角,怎麼不早告知,反倒讓如意搶了姐姐風頭。」言語透出幾分責怪,「不如——」如意笑嘻嘻從頭上拔下一支金釵,「讓如意做個人情,贈姐姐一支金釵,就當見面禮好了!」

  燕凝輕輕瞥她一眼便收回視線,靜坐了少頃,緩緩吸了口氣,終於開口。語調沉穩自持,波瀾不興,卻並非應話,而是略似有意的忽略了席間數人,問的她家夫君,「夫君今日興致,說給燕凝驚喜。」

  隨即輕輕掃視了在座的人,又抬頭凝視柳雲韜,前面是淡淡的疏離後面是淡淡的親近,這般閒淡,一時間竟是讓原本笑聲不斷的場面冷卻了些。

  「唔,」柳雲韜勾起笑,他明白這種感受——明目張胆的被忽略了又偏偏顯得理所當然——也只有他的小娘子才有的本事!

  

  這群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兒,心裡大概也不舒服。念此笑意加深,「賞花不是麼?只是天時尚早,未到花開之際,留待午時,定能飽你眼福。」

  「嗯,」燕凝頷首,又淡淡的看向席間,語出驚人,「他們是?」眼底卻是清澈無波,並不見疑惑。

  柳雲韜突而朗笑,她此舉可是讓這群人一人一句柳夫人成了獨角戲,有趣有趣!

  「不認識?」然而燕凝眼神沉靜,似乎告知眾人其實早知幾人身份,亦或者,全然不感興趣。

  「夫君從未提及。」這話如同潑了眾人一盆冷水,那嫂夫人柳姐姐的稱謂頓顯滑稽。

  夫妻二人倒是合作無間。

  柳雲韜笑臉盈盈的比了比臉色已見陰沉的貴公子,「小王爺傅亦。」

  燕凝輕輕點頭行禮,親疏得宜,不卑不亢,「傅王爺。」

  「裘將軍三公子裘文波。」

  「裘公子。」

  「賈員外幼子賈景輝。」

  「賈公子。」

  待一一行禮,燕凝才慢慢看向那裘夫人,終於作答,「裘夫人的好意燕凝心領,只是燕凝不好金飾,怕誤了夫人一片心意。」

  久被忽略的如意臉色早見不悅,沒料到這女人也有幾分手段!手裡的金釵放也不是拿也不是,見終於被回應,哼了一聲,卻心念一轉,才又笑了,言語三分委屈三分輕斥,「柳夫人是嫌禮物太輕麼?!」好大的架子。

  柳雲韜舉杯輕酌,涼涼接話,學的是他娘子那招,只是夫妻間的談話,「夫人,那金釵倒是與你打賞青兒的有幾分相似。」

  聞言裘家二人都沉了臉,明擺著話是說給他們聽的——這金釵在柳府,只配賞給丫鬟!

  燕凝望向柳雲韜,「回夫君,裘夫人手中金釵,是華珍閣陳師傅親手打制,獨一無二。」

  「哼。」裘文波一聲輕哼。

  如意向裘文波懷中倚進三分,掩下不悅,心想這女人還有點眼光。

  誰料燕凝又是淡淡的把話說完,「陳師傅親制的那套毓金十三釵,並無送人。」而後又面向如意,平靜的開口,「說起來裘夫人若是喜歡,改日差人送去府上,當是回禮。」

  毓金十三釵!

  這不明擺的以財壓人?仗著有柳府做後盾麼!

  偏偏當事人全然的閒淡,言語儘是疏離,一副置身事外、以事論事的模樣,眼裡連一些些嘲諷也沒有。

  反而激起人一肚子火氣!

  「柳夫人嫌棄早說就是了!連兒!」

  喚了身邊的丫鬟,將金釵遞了出去,「別說我裘府待薄了下人,這金釵,就賞給你了。」

  「謝三夫人!」倒是真心實意的欣喜。

  而後如意瞥了眼燕凝,之前是幫著夫君下下柳雲韜的面子,如今算是被惹火了!又是嬌笑,「我聽說柳夫人嫁進柳府之時,連件像樣的嫁妝都沒有,若是收了你的毓金十三釵,倒顯得如意占了便宜!」

  說的是,你燕凝若不是嫁進了柳府,屁都沒有!

  誰知燕凝只是平靜的回了一句,「裘夫人多慮了。」便沒了下文。

  如意咬了咬唇,使了個眼神給芸娘。

  芸娘會意,「既是娃娃親,為何現在才履行婚約,難道年紀大些,更容易獲得柳公子的注意麼?」

  「芸娘,這你就不知道了,柳夫人是出奇制勝!想必這三年裡定是學了些本藝,才這麼快捕獲了柳公子的心,能讓柳公子給她夾點心!如意真想討教幾招——」

  燕凝微微垂眸,直直看她,「裘夫人想學什麼?」

  「……」

  微微怔住,又出乎意料,若真讓她教,還顯得自己不如人,又暗示她沒自信留住丈夫的心。

  「哪敢叨擾夫人,如意說說而已,真要學也是和若煙姑娘學唱歌。」你還不如花若煙。

  「嗯。」又沒了下話。

  「……」

  席間又是冷場。

  而柳雲韜唇邊的笑,由始至終都未曾淡去,著實有趣。

  **

  「我想柳夫人送的若是你頭上那支珠釵,裘夫人會更加高興。」

  突然幾分調侃的聲音自亭子旁的柱子傳來,那人慢悠悠的坐起來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而後睜開了一雙美眸。

  那是一雙女人的眼睛,盈盈秋水,媚態頓生。難怪他躺著也透著一股嬌媚,然而他聲音卻是低沉的,顯示他男子的身份,言語又偏偏露著些撒嬌的味道,矛盾至極,卻不惹人生厭。

  「花姑娘怎麼不唱歌了?害我集中不了精力睡覺。」僅僅不經意的和柳雲韜對上視線,又慢吞吞的闔上眼,奇怪他如何能得知燕凝頭上戴著珠釵,「好睏呢。」

  「唉……」他嘆了一口氣,才笑了,「總算發生有趣的事了。」

  「柳夫人,在下刑子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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