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壹
燕凝沒有應話,而是望著懷中那雙酷似柳雲韜的眼眸,小傢伙挺長個,現在已經沉甸甸的——仿若她心中此時的感受。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病了……
怎麼會病了,病得嚴重麼?便是想起他曾經神清氣朗的模樣,那樣的他,該是怎樣的病痛,才會讓他要尋找穆睦?
便狀似不經意的問了一句,「師父離開柳府多久了?」
穆睦的視線一直未離開她,最後卻是落在柳睿的小臉蛋上,笑了笑,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肉臉,笑,「小傢伙叫什麼名字?」
柳睿一臉不悅,伸出小手去打,打掉了就扭頭靠在燕凝另一邊肩膀上,讓後腦勺對著穆睦,還重重的哼了一聲,見他娘似乎想回答了,又伸出小手掩在她唇上,急了,「不說不說!娘,不說!」
穆睦自是覺得有趣,笑了笑才收回視線看著她,「不久,加上尋你的日子,不過半年。」
燕凝心一驚,吸了口氣拉下睿兒掩在她唇邊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手心裡,感覺到微微的薄汗,才應到,「難怪在甫陽尋不到師父,夫……」燕凝一時不知怎麼叫喚,二來意外自己提到柳雲韜時第一反應仍是夫君。加上單手支撐柳睿有些吃力,剛想換個姿勢,穆睦已經主動將柳睿從她懷中抱了過去。
聽到他說,「據說病得不輕,眾大夫束手無策,柳府才想起了我。」又一臉輕鬆的制止在他懷中胡亂掙扎的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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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凝轉念一思,「師父似乎一早知道柳府在尋你。」卻不願現身……
穆睦揚了揚嘴角,眼眸里卻是有些淡漠,「那又如何?」接著以逗弄懷中的柳睿為樂,直到笑眯眯的。才又搭了一句,「那麼——你呢?」
燕凝望著他久久,眼見睿兒已經又打又鬧一副想哭的樣子,輕輕喚了一聲,「睿兒,」便神奇的令到他安靜了下來,「下來。」
話音剛落,柳睿就迅速的再次掙扎了起來,穆睦明白那話也是說給他聽,不再堅持,就放下了柳睿,又聽到燕凝繼續,「若師父沒別的事,燕凝就先告辭了。睿兒年幼,免得餓著他。」
「自然。」卻擋在她前面沒有移動的跡象,隨之頗具深意的笑了笑,那笑容卻由於他半邊臉頰肌膚重生,實際上顯得有些僵硬,「不問柳雲韜得的是什麼病麼?」
燕凝伸手,便是見柳睿會意,將小手藏進她的手心裡,帶著滿意的笑靨偎近他娘。隨之燕凝又望了眼在旁觀戲的蘇媚,輕聲道,「勞煩妹妹將這邊收拾一下了。」
見蘇媚點頭,燕凝也不答穆睦,就牽著柳睿繞開他,直到越過他才稍停了下來,淡淡的補了一句,「既然師父也束手無策,燕凝怎麼做已經不再重要,畢竟是徒勞無功。」
束手無策麼?雖然他不記得他這麼說過,但又好像是啊,畢竟是相思病。
穆睦未表態,唔,他這個徒弟是想用激將法麼?瞧她突然間變得有些淡漠的臉,看來她對柳雲韜並非無情啊。此時她明顯在責怪著他——不去醫治柳雲韜,卻花費著時間來找她。連寶貝兒子也不想讓他逗弄麼?真冷淡啊,哪怕她從來不曾對他熱誠過。
事實上,柳雲韜並未另娶。她知道麼?
她還知道,她走之後,這事成了固安城最大的笑話麼?
所以他不能離開啊。
畢竟是他勸燕凝一走了之,哪怕不是決定性的作用,引誘也有罪吧。他甚至從未想過,柳雲韜會不會是鬥氣這個問題,偏見麼?或許吧。
再想想柳府多的是各地收羅回來的靈芝異草,當中不乏他醫治面容所需之藥。
況且他始終不相信——
男人麼,哪怕現在沒有,不代表將來也有這個定力。而且會恨吧,燕凝走得那般決絕。
因而留在柳府也不是太壞的打算,只是多少擔心燕凝,畢竟她單身一人,所以他書信聯繫了以前在甫陽城的熟人,讓他留意下城內孤身一人且有身孕的女子。甫陽城不算太大,那朋友在甫陽也有點勢力,加上民風淳樸,符合這樣特徵的女子多少特殊,應該不難找才是。
然而自燕凝離開起足有一年,他朋友都回答他並無這樣的女子。才是擔心起來,只是那會他恰好是肌膚再生最重要的時刻,離開不得,便是耽擱了下來。後來朋友書信,告知他終於有一女子抱著孩子打聽過有沒穆姓大夫留駐,才放下心來。
也是在得知燕凝消息前的那一年多中,來清心小築里看病的人,總是說大少爺讓人見識到了何謂相思。
那個開始拼命擴張柳家家業的男人,據說是益發的收斂起來,不苟言笑,不怒而威。
後來他見過柳雲韜,眼底揮散不去的寂寞讓他見到不同於女人在等待中逐漸消磨掉的靈氣,反倒是一種勢在必得的堅持。
於是他覺得,也許該做些什麼。
然而總有私心,燕凝的醫學天賦,不應該輕易被埋沒,於是他和自己說,再給燕凝兩年。這個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至少,兩個人的天長地久,應該經得起這樣的考驗。
然而燕凝走的路線不定,通常她離開後才會有她的消息,有時村莊,有時城鎮,常常追到一個地方,不知道她接下來去哪裡,便往往錯失,然而終究尋到了。
柳雲韜,他能做的便只有這些了,若你娘子心中仍有你,她便會尋你,若無……
穆睦轉身看著燕凝的背影,那夕陽拉得一大一小的身影老長老長,卻走得堅定。
她,會回去吧,帶著她的孩子。
只是心裡卻隱隱有些遺憾,那感覺,似曾相識。
終究是扯開一抹淡淡的笑,望了望滿眼興味的蘇媚,道,「先告辭了。」
蘇媚眯了眯眼,突然道,「其實你在撒謊對吧,柳雲韜定沒有病!」
「哦?我倒是覺得……」穆睦重新將斗笠帶上,「他病入膏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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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平十五年夏
大門吱啞一聲打開,小廝探出半個頭,待看清門口站著的少婦,才又打開點門,打量了一小會,道,「你找誰?」
此景此形,不禁有些熟悉。
少婦身著白色紡紗衣,這時身後探出個小腦袋,肉呼呼的極為可愛,惹得小廝多瞧了幾眼,又望了望眼前的女子,表情沉靜,氣質怡人,瞧得人舒服,只見她遲疑了一會,終道:「拜訪你家大少爺。」
「大少爺?」小廝來了不過一個年頭,卻也知道少爺從不近女色,若是客人一般也有拜帖,更何況還帶著個孩子……倒也不想難為了她,不禁皺了皺眉,「所為何事?我家少爺從不接見女客。」
「你將此物給他,他便會明白了。」便是從懷中揣出一直碧玉釵,遞給小廝。這些年來她從來刻意避開關於他的消息,然而越來越多城鎮有了柳家基業的分號,只是好在兩年前他已不再尋她。
輕嘆口氣,終究放心不下。怕他病得太重。
只是他會將她掃地出門麼?
都無關了,她終究想確認下他的病,然而關於他的事太少,只是聽說原來這兩年柳大少爺深居簡出。而且在她臨盆之際,柳府又聞喜訊,聽說娶的是相國公家的千金。
那個便是柳家的大少夫人了吧。
竟仍是介懷。
只是時隔已久,太多東西都已沉澱,所以,哪怕見面,也不會影響什麼吧。
因而那個時候她才決定讓孩子從父姓。柳睿。
孩子由於長個,外表已是一般四歲孩童大小,再加上早先診斷她不易有孕。大致會覺得是她收養的孩子,倒也無妨,畢竟也想讓孩子見見他的爹爹和家人。
這些年來她經歷了太多,也許是這種歷練,才發現從前覺得想通徹的事情,不過也止於表面。孩子這些年隨她奔走,不是沒有聽過關於他可憐的論調,睿兒雖然年小,但也懵懂的知道些什麼,因而特別粘她。
總之,隨緣吧。
便聽到柳睿極為好奇的問了句,「娘,這是哪裡?」
燕凝握緊了他的小手,輕輕的笑了笑,「娘以後告訴你好麼?」
在燕凝面前柳睿一向極為懂事,點了點頭,咧齒大大的笑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