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重現生機
此時，站在蘇晚晴身邊的是一個戴著黑色墨鏡的高挑女人，她就是骨髓的捐獻者。思兔sto55.com
蘇晚晴並不知道這個女人的詳細信息，只是知道她叫韓娜，昨天，這個叫韓娜的女人來到了醫院，點名說要為一個叫余曉彤的女孩捐骨髓。蘇晚晴當時是知道這件事情的，但是並沒有告訴餘生，她是害怕如果配型失敗，那麼對餘生來說將會是一次更加殘忍的打擊，可如今的鑑定結果卻讓她喜出望外。
她沒有想到，當她和餘生都已經開始絕望的時候，奇蹟居然真的出現了。
韓娜摘下了墨鏡，用一雙略顯疲憊的眼睛打量著眼前的蘇晚晴，她有些好奇，不知道這個女人為什麼會在鑑定結果出來之後喜極而泣，她只是一個護士而已，為什麼會這麼激動，她問：「請問護士小姐，你和這個叫余曉彤的小女孩很熟悉嗎？」
「當然很熟悉，因為她是我們這裡最小的患者，人長得又可愛漂亮，我們血液科的護士和醫生都很喜歡她。」蘇晚晴當然沒有說實話，因為覺得沒必要在一個陌生的好心人面前把事情說得太詳細。
「哦。請問，她的父親什麼時候過來。」
「很快，他很快就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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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帶我去看看那個小姑娘嗎？」
「當然可以。」
韓娜重新戴上墨鏡，跟著蘇晚晴朝病房走去，此刻她雖然面無表情，但是她的心卻始終無法平靜，因為，她即將要見到的是闊別六年之久的女兒。
她走進病房，遠遠地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女兒。曉彤都已經長得那麼大了，她離開的時候還那么小，沒有頭髮，沒有眉毛，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的，每每看到她時都會笑，可是她現在都已經有些認不出自己的女兒了，或許，自己的女兒也已經認不出她了。
她走了過去，坐在病床前看著曉彤，伸出手撫摸著曉彤的臉。
蘇晚晴站在身後看著，眼前的一切讓她很明顯地感覺出，這個叫韓娜的女人是認識曉彤的，或許也認識餘生，可她是誰呢？為什麼會知道曉彤的病情，又為什麼會知道餘生的名字，難道她是……
蘇晚晴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
不可能的，餘生的前妻早就已經和餘生父女斷了聯繫，怎麼可能突然跑回來。
蘇晚晴發了好一會呆，直到聽到護士長叫她的時候才回過神來，在去忙工作之前，她又盯著韓娜的背影看了一會，然後才離開。
餘生帶著忐忑而又激動的心情跑回到了醫院，來到病房的時候，他看到一個女人正坐在曉彤的病床前，他以為是蘇晚晴，但一看這背影又覺得不像，難道這個女人就是捐獻骨髓的那個好心人？
他走過去，清了清嗓子說：「請問，您是……」
女人回過頭，因為戴著墨鏡，所以餘生看不到她的眼睛，可是他卻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餘生，好久不見。」
餘生的血液仿佛都已經凝固，即使看不全她的臉，但僅憑這聲音他就已經認出了這個女人是誰。
女人摘下了墨鏡，那張畫了精緻的妝容卻仍然掩飾不住憔悴的臉就這麼出現在了餘生的眼前。
他當然知道她是誰，即使她已經整了容他也依然能認出她是誰，正是這個女人狠心拋棄了家庭，狠心拋棄了不到一歲的女兒，她就是韓娜，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前妻。
「為什麼是你！」
「餘生，別來無恙。」
餘生本想發作，但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曉彤便忍住了，他拉著韓娜出了病房，來到了一個沒有人的角落。
餘生冷冷地說：「你來幹什麼，我以為你已經死了。」
「我是最近才看到你的微信，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過來看看曉彤死沒死，是嗎？」
「餘生，不是的，你聽我……」
「你走吧，我和曉彤都不想看到你。」
「餘生，我知道，當年是我不對，是我做錯了。」
「錯了？」餘生冷笑，「就算你再怎麼瞧不起我，再怎麼討厭這個家，你也不能就這麼丟下曉彤一走了之，曉彤當時還那么小，你居然也能這麼狠心，六年了，你居然在這六年裡對曉彤不聞不問，你還算是個母親嗎？你的心是肉長的嗎？」
「我……我是有苦衷的。」
「苦衷？可笑！你能有什麼苦衷！麻煩你不要再在我面前裝出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了！你害我們害得還不夠慘嗎？」
韓娜含著眼淚，不再說話。
「你根本就不配做曉彤的母親，在曉彤的心裡，你早就已經死了。」
「餘生……」
「你走！走啊！」
「我就是那個給曉彤捐骨髓的人啊！」
「你說什麼？」餘生愣住。
「我在看到你的微信後就馬上回到了海市，找了好久才找到曉彤所在的這家醫院，我瞞著你偷偷地去做了配型，沒有想到，我和曉彤居然配型成功了。」
餘生有些發蒙，他怎麼也不會想到那個救曉彤的人居然是韓娜。也就是說，韓娜是真的來過醫院的，而且她的骨髓和曉彤的骨髓也完全匹配，而在上個二零一九年，曉彤在這個時候已經去世了。
韓娜哭著說：「你把我的電話拉黑了，所以我聯繫不上你。昨天晚上的時候，我看到你一個人坐在長凳上哭，我很想去安慰你，但是遠遠地看到一個女人在你旁邊坐下，所以我沒敢過去。」
餘生往後退了幾步，靠在了牆上，他需要冷靜一下，好好將所有的事情理出頭緒。
韓娜說：「我知道你恨我，也永遠也不可能原諒我，我也知道我當年做了錯事，傷害了你們父女，可不管怎樣，我都是曉彤的母親，看到自己的女兒得了這種病，我再狠心也不可能不管啊！何況，餘生，這些年來我是真的很想你們，可我也真的是有苦衷，因為我……」
韓娜沒有將話說下去，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將這些年來的經歷告訴餘生，她說：「這六年來，我過得很痛苦，我知道我沒資格抱怨，路是我選的，決定是我做的，所以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沒什麼好抱怨的，可……」
「你過得慘不慘跟我沒有關係，我不想聽你的過去，」餘生冷冷地說，「我不會感謝你，救曉彤是你應該做的事情，你是在彌補你對曉彤所造成的傷害。」
「我懂，我懂，這些我都懂。」
「你救曉彤可以，但是必須有一個前提，不許讓曉彤知道你的身份。」
「餘生……」
「如果你不答應，我寧肯不讓曉彤接受你的捐贈！」餘生雖然這麼說，但是他知道，韓娜是不可能不答應他的條件的。
韓娜沉默了許久，因為她的心裡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她冒著生命危險從那裡逃了出來，為的就是能和曉彤母女相認，可如果不能聽曉彤叫自己一聲媽媽，那她的心裡真的會痛死。可她最後還是答應了，雖然她知道餘生只是在威脅她，即使她不答應，餘生也不可能不讓她救曉彤，但是她有錯在先，是她傷害了餘生。
餘生說：「韓娜，我可以允許你見她，但是，如果你真的為了曉彤好，那就永遠不要讓她知道你是她的母親。」
「可不可以告訴我為什麼。」
「因為我就要結婚了，明白了嗎？」
……
蘇晚晴回到病房的時候，發現那個戴墨鏡的女人已經走了，在給病房裡的病人換完藥準備出去的時候，餘生卻在這個時候進來了。
蘇晚晴問：「餘生，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剛剛到。」
「你見到那個給曉彤捐骨髓的人了嗎？就是在曉彤床前坐著的那個女人，你見到了嗎？」
「見到了。」
「她人呢？」
餘生沒有回答蘇晚晴的問題，只是說：「晚晴，等你忙完了，給我幾分鐘的時間，我有話對你講。」
「怎麼了？」
「沒什麼，其實……」餘生欲言又止，「等你忙完了，我們再說，好嗎？」
蘇晚晴點頭答應，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她隱隱地覺著可能真的和剛才的那個女人有關，難道她真的猜對了？那個叫韓娜的女人真的就是曉彤的生母？
午休的時候，蘇晚晴把餘生叫出了病房，曉彤還在睡，午飯只吃了一小口，餘生吻了一下曉彤的額頭後才走出病房。
他們去了醫院樓下的小花園，餘生和蘇晚晴在小亭子裡坐下。
蘇晚晴問：「餘生，到底怎麼了？」
「晚晴，有些事情，我不想瞞你，那個捐贈骨髓的女人是我的前妻。」
「什麼？你的……前妻？」雖然猜中了答案，但當她親耳聽到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不敢相信，「她是怎麼知道曉彤的事情的。」
「是我告訴她的，在曉彤生病的時候我就給她發了微信，我並沒有奢望她真的能來看曉彤，只是出於一個做父親的義務才會那麼做，晚晴，你能理解我嗎？」
「我理解，當然理解。」蘇晚晴抱了抱餘生。
「但是我不會讓曉彤認她的。」
「為什麼啊。」
「她不配，也沒有資格。」
「你這樣是不是……」
「我希望曉彤能淡忘她的母親，」餘生握著蘇晚晴的手，「晚晴，你放心，一切都不會改變，因為我們將來會生活在一起，我希望你來做曉彤的母親。」
蘇晚晴紅著臉說：「你前妻會接受嗎？」
「她沒有資格拒絕，也沒有資格跟我提條件，是她對不起我們父女，而不是我們父女對不起她。」
「這樣做對曉彤會不會不公平。」
「我這樣做是為了曉彤好，這樣一個女人做她的母親是會害了她的。」
蘇晚晴鑽進了餘生的懷裡，可她總是覺得這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一個母親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放棄認自己女兒的機會。
……
手術的前一天晚上，韓娜第一次聽到曉彤開口說話。
餘生指著韓娜對曉彤說：「曉彤，快叫阿姨好。」
曉彤嗲嗲地說：「阿姨好。」
韓娜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了下來。她女兒的聲音多好聽啊，嗲嗲的，溫柔又可愛，可是她卻叫她阿姨而不是媽媽。她有一種衝動，想要衝過去抱著女兒並告訴她真相，可是她不能，既然答應了餘生，她就不能食言，至少是在手術前不能食言。
韓娜哽咽著笑道：「你好啊，曉彤，可以讓阿姨抱抱嗎？」
曉彤搖了搖頭，張開胳膊想讓蘇晚晴抱，蘇晚晴笑著將余曉彤抱了起來，下意識地親了一下曉彤的額頭，餘生看著她們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韓娜看著眼前的一幕，總算是明白了，怪不得這個護士在知道了結果之後會喜極而泣，一個毫無關係的人是不可能有如此激動的表現的。餘生看這個護士的眼神像極了當年他追她時看她的眼神，很明顯，餘生很喜歡這個護士，怪不得餘生不想讓曉彤認她，原來他早就找好了替代者，可她又能怎樣呢？又有什麼資格阻止呢？
韓娜沒有在病房待太久就先行告辭，在離開前，她將臉湊過去，想讓曉彤親她一口，可是曉彤不肯，硬是拱進了蘇晚晴的懷裡。
韓娜有些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醫院，如果不是為了救曉彤，她是不可能回到海市的，雖然那個人可能想不到她會在這裡，但萬一他真的找到這裡，那她就真的會有危險。
她重新戴上墨鏡，警惕地向四周看了一眼，這才上了一輛計程車，朝著酒店疾馳而去。
……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母女倆被推出來的時候都還沒有醒。
曉彤和韓娜被推進了同一間病房，這讓餘生有些意外，他跟蘇晚晴商量，想讓韓娜換一間病房，因為他不想讓韓娜和曉彤單獨待在一起，蘇晚晴安撫道：「餘生，畢竟韓娜救了曉彤，就讓她們母女倆待幾天吧，而且，她很快就會出院。」
「但是我不相信她，雖然她之前口頭答應過我，可她過去欺騙了我那麼多次，我又怎麼可能再次信任她。」
「餘生，不要多想，說到底，韓娜也是曉彤的母親，不是嗎？」
韓娜其實早就已經醒了，根本就沒有睡，所以餘生和蘇晚晴之間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雖然和這個叫蘇晚晴的女人接觸得不算多，但是，她已經摸清了蘇晚晴心軟的弱點。
曉彤醒來後，由於餘生還要上班，再加上病房裡還躺著韓娜，所以蘇晚晴往病房裡跑得特別勤。
韓娜知道怎麼哄孩子開心，再加上她是曉彤的生母，這種剪不斷的血緣關係總是會在冥冥中讓六年未見的陌生母女之間產生親近感，所以曉彤對韓娜漸漸地放鬆了戒備，尤其是在聽到蘇晚晴告訴她，是眼前的這個阿姨救了她時，她對韓娜的好感更進了一步，雖然她並不清楚韓娜是如何救了她。
看到這對母女逐漸親近起來，蘇晚晴的心情有些複雜，雖然對於這對分別已久的母女之間的親近很是欣慰，但同時她又有些擔心，萬一哪天韓娜不遵守諾言，說了不該說的事情，那曉彤將來還會接受她這個繼母嗎？畢竟，曉彤雖然嘴上說著討厭她的媽媽，但是她心裡還是很想她的。
如蘇晚晴所料，韓娜的心裡果然是變了主意。手術已經做完了，即使她不遵守諾言，餘生也沒有辦法把她怎樣，畢竟是她救了曉彤，讓曉彤叫她一聲媽媽，難道很過分嗎？
所以有一天，韓娜趁沒有人的時候，故意問曉彤：「曉彤，你的媽媽呢？我怎麼一直都沒有見到她呀？」
曉彤低聲囁嚅著：「我沒有媽媽了。」
「怎麼會呢？你怎麼可能沒有媽媽呢？」
「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她。」
「真的嗎？」
「嗯。」
「她去哪了，你知道嗎？」
「不知道。」曉彤委屈地搖了搖頭。
「你想她嗎？」
「想啊，可是媽媽不要我了。」
「怎麼會，你這麼可愛，這麼漂亮，媽媽怎麼會不要你呢？」
「她就是不要我了，我知道。」
「那你還記得媽媽的樣子嗎？」
「記得，」曉彤翻過身，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張照片，她指著照片上的韓娜說，「喏，這就是我媽媽，怎麼樣，漂亮吧。」
韓娜看著照片上二十二歲時還未整容的自己，想起了和餘生共度的那些難忘的時光，她為什麼會那麼傻，居然會放棄餘生，而愛上那個幾乎毀掉了她的男人。
韓娜問：「曉彤，媽媽這麼長時間沒出現，你怨她嗎？」
「當然怨啊，我那麼想她，可她一直都沒有來看過我。」
「如果她現在就出現在你面前，你會原諒她嗎？」
曉彤咬著手指想了想說：「會啊，因為她是我媽媽啊，老師說了，媽媽是全天下最偉大的人，沒有她們，就不會有我們。雖然有的時候我也會討厭她，但是，如果媽媽回來了，那我就一定會原諒她。」
韓娜眼含熱淚地說：「曉彤，其實媽媽是有苦衷的，她……」
「韓娜！」
韓娜被這吼聲嚇了一跳，她回過身，看到餘生正一臉怒容地盯著她。
「爸爸！」曉彤在看到餘生後，一臉笑容地張開雙臂，準備迎接自己最最親愛的爸爸。
「乖。」餘生雖然心裡無比的憤怒，但還是換上了一副笑臉迎了過去，抱起了自己的女兒，「今天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沒有啊。」
「尿尿的時候還有紅色的東西嗎？」
「也沒有啊。」
「喏，看看爸爸給你買了什麼？」餘生將手中的紙袋擎到了曉彤的面前。
「呀！是蛋撻啊！」
「乖，」餘生把曉彤重新放回到床上，摸了摸她的頭，剝開一個蛋撻遞給曉彤吃，「乖乖坐在這裡吃蛋撻，好嗎？爸爸有事要出去一下。」
「好啊。」
趁曉彤吃蛋撻的功夫，餘生用力地拽了拽韓娜的衣服，用眼神示意跟他出來。
韓娜和餘生走出病房，來到了一個安靜的角落，餘生終於忍無可忍地說：「韓娜，你之前答應過我的事情難道都忘記了嗎？」
「我沒忘。」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曉彤剛剛開始恢復，你非要刺激她嗎？」
「我只是……」
「沒什麼好只是的，既然答應過我，就請你信守承諾，否則，我不會再讓你見她。」
「可我是她的媽媽啊。」
「你還好意思提？」餘生冷笑，「我從來沒有見到過一個媽媽會在孩子還不到一歲的時候背叛這個家庭！你不僅傷害了我，而且還傷害了曉彤。對於你給曉彤捐骨髓的事情，我也不想感謝你，因為這是你應該做的，是你對曉彤的補償！」
「餘生，我其實一直都很後悔，也一直都很想回來，我只是……」
「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不想再聽你解釋，沒有你的生活，我和曉彤過得真的很好，如果你真的為了曉彤好，就請你不要打擾我們的生活。你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請你明天就離開。」
「餘生，我是有錯，但你能不能不要對我這麼殘忍！」
「殘忍？韓娜，你害我和曉彤害得還不夠慘嗎？」
「我……」
「不要再說了，如果你不走，我會讓曉彤換病房的。」
「是因為那個護士嗎？」
「什麼？」
「你喜歡那個護士，對嗎？」
「是，沒錯，我愛她，我已經向她求婚，等曉彤康復之後，我就會和她結婚，我們三個人將會生活在一起，怎麼樣，你滿意了嗎？」
韓娜苦笑。
餘生嘆了口氣說：「韓娜，有因才有果，我也不想這樣，但是一切真的是你咎由自取，是你有錯在先，不要怪我。」
餘生走後，韓娜對著窗戶兀自哭泣，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她的丈夫和女兒明明就在自己的眼前，可自己卻碰不到摸不著，這不公平，真的不公平，因為她也是一個受害者。
……
蘇晚晴沒有想到韓娜會主動找她。
凌晨一點多的時候，餘生和曉彤都已經睡著，而上夜班的蘇晚晴還在和同事們忙，當蘇晚晴聽到同事跟她說有人找的時候，她以為找她的人是餘生，所以臉上不自覺地就浮起了笑意，只是回過頭的時候才發現，原來找她的人是韓娜。
韓娜笑著問：「蘇護士，請問你現在有時間嗎？」
「你有事嗎？」
「我明天就出院了，有些事情想和你單獨說一下。」
蘇晚晴的同事插嘴道：「晚晴，你去忙吧，你手頭的這點活我幫你做。」
蘇晚晴道謝，韓娜問能不能找個安靜的地方說說話，蘇晚晴於是讓韓娜跟著自己去了換衣間。
蘇晚晴關上門，她問：「韓娜，你有什麼事嗎？」
「你也知道，我明天就要出院了，其實我還是想再多待一段時間的，但是餘生總是不放心我，所以我……」韓娜苦笑，「其實我也理解，你和餘生早晚都會結婚的。」
「啊？」
「你和餘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祝福你們。」
「謝謝。」
「曉彤很喜歡你，而且我也看得出來，你待曉彤真的很好，否則，她也不會這麼喜歡你。」
「是你生了一個好女兒。」
「不，我只是生了她，但是沒有資格做她的母親，是我對不起她。」韓娜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蘇晚晴從工作服的兜里摸出了紙巾遞給了韓娜，韓娜接過來，說了聲謝謝，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眼淚。
韓娜抽泣著說：「但我其實也是有苦衷的。當時，我背叛了這個家庭，被金錢和欲望蒙住了雙眼，跟著一個男人去了北京，我以為我真的能過上我想要的生活，可是我錯了。」
韓娜忽然將大衣解開，出現在蘇晚晴眼前的是遍布淤青的身體以及可怕的疤痕。
「韓娜，你這是……」蘇晚晴趕緊將韓娜的衣服重新拉上。
「是我丈夫打的。」
「你丈夫打你？他怎麼會下手這麼重！」
「我不知道，他幾乎每天都會打我，」韓娜又流起了眼淚，「我其實想要逃，可是他把我關在了屋子裡，即使偶爾出門也會有人跟著我，我失去了六年的自由，逃出來之後我才看到餘生給我發的微信，我這才知道曉彤生病的事情。」
「也就是說，」蘇晚晴咽了一口唾沫，「你被拘禁了整整六年？」
「嗯。」
「走，韓娜，」蘇晚晴拉著韓娜就往外走，「我們現在就報警，不能讓那個男人就這麼傷害你。」
「不要，求你了，真的不要，」韓娜有些激動地推開了蘇晚晴，「既然逃出來了，這件事情就算了吧。」
「這種事情怎麼能就這麼算了，」蘇晚晴義憤填膺，「如果你不放心，那我來告訴餘生，讓餘生陪著你去，好嗎？」
「晚晴！」韓娜突然跪在了蘇晚晴面前。
「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你快起來！」蘇晚晴被嚇了一跳，她想要把韓娜扶起來，但是韓娜不肯。
「我冒著生命危險從魔窟里逃出來，為的就是能和曉彤母女相認，雖然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很無恥，但我畢竟是曉彤的生母啊！我真的不是不想管她，我是真的有苦衷啊！」
蘇晚晴嘆氣，她將韓娜扶起來，攙著她在椅子上坐下，她說：「韓娜，我理解你，真的很理解你。那麼你想怎樣，你想讓我幫你做些什麼。」
「晚晴……晚晴……」韓娜握著蘇晚晴的手，那可憐的模樣讓任何人看了都會心疼，「你放心，我不會阻攔你和餘生，但我只有一個要求，我只求你能讓曉彤認我，能讓曉彤叫我一聲媽媽，可以嗎？」
蘇晚晴知道自己應該答應，面對著如此情真意切的母親，她怎麼能不答應，可她也是有私心的，她知道一旦她答應了韓娜，那韓娜將會成為橫亘在她和曉彤之間的天塹，可能永遠都無法邁過去。
「晚晴，求你了，真的求求你了，曉彤真的是我的命啊，等你做了媽媽以後就會知道，你的孩子真的就是你的命啊！這六年的時間裡，我每時每刻都在想我的曉彤，想得都快要發瘋了！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出來找她呀！」
蘇晚晴心軟了，她問：「那你……到底要我怎麼做。」
「我沒有別的要求，只是希望能聽曉彤親口叫我一聲媽媽，可以嗎？」
蘇晚晴沒有拒絕，因為這是韓娜的權利，沒有人有資格阻止她，包括餘生。可是，她從內心裡又真的不願意這種事情發生，如果曉彤真的叫了她媽媽，那她和曉彤今後要怎麼相處，她和餘生之間又要怎麼相處。
那天晚上，蘇晚晴一夜未眠，趴在桌子上想要眯一會的時候，韓娜的哭聲卻總是在她的耳畔響起。她應該將這些事情告訴餘生的，可是韓娜剛才卑微地求她不要把她的事情告訴餘生，因為她怕餘生會因此而自責內疚，可是憋在心裡不說，真的讓她心裡太難受。她到底該怎麼辦，難道真的沒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天亮的時候，蘇晚晴去了曉彤的病房，看到曉彤、餘生和韓娜還在睡覺，都沒有醒，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多餘，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啊，如果餘生知道了實情，他還會對韓娜這麼冷冰冰嗎？他知道餘生不會對她變心，可如果她們中間夾著一個韓娜，那他們往後的日子還能好過嗎？
她出了病房，坐在病房外的排椅上等著餘生出來。
餘生出來的時候，看到坐在排椅上眼睛通紅的蘇晚晴時嚇了一跳，他在蘇晚晴的身前蹲下問：「晚晴，你找我嗎？」
蘇晚晴點頭。
「為什麼不叫醒我。」
「餘生，我有事想和你說。」
「怎麼了？」餘生在蘇晚晴的身邊坐下。
「你還是沒有改變注意嗎？」
「什麼主意。」
「曉彤和韓娜的事情。」
「是韓娜跟你說了什麼嗎？」
「餘生，畢竟她們是母女。」
「在我眼裡，曉彤的母親已經死了。」
「餘生……」
「別再提這件事情了，我能讓她見到曉彤已經算是仁至義盡，她真的沒有資格再提別的要求。」
「她不是答應你，今天走了以後就再也不會騷擾你嗎？」
「那也不行，晚晴，我的傻姑娘，」餘生抱著蘇晚晴的肩，「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為別人著想，能不能也為自己想想，如果曉彤真的認了這個媽，那韓娜將會永遠橫亘在你和曉彤之間，這樣不僅會讓你難做，更是會給曉彤增加心理負擔。我們結婚以後，肯定是要生活在一起的，到時候，你和曉彤會很難相處的。你現在和曉彤的感情已經培養起來了，她現在其實已經離不開你了，難道你真的想讓自己的努力前功盡棄嗎？」
蘇晚晴張了張口，差一點就把韓娜遭遇家暴的事情告訴了餘生，但忍了忍，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餘生上班之前將蘇晚晴送回了家。回到家後，蘇晚晴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好久，莫名地想起了那天餘生在這裡向她求婚的場景，她真的好愛他，好愛好愛，這世上不會有第二個人像餘生這麼了解她了，可同時，她又控制不住地想起了韓娜跪在地上求她的畫面，那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語氣怎麼能讓她忍心拒絕。
一個是讓人可憐的韓娜，另一個則是態度強硬的餘生，她既無法勸說韓娜放棄認曉彤的念頭，又無法讓餘生答應韓娜的請求。
她恨自己的心軟，如果當時韓娜跪在地上求她的時候她沒有鬆口，那她也不會像如今這樣糾結。
就在此時，她的電話響了，她看都沒看就直接接了起來。
「你好，請問是蘇晚晴小姐嗎？」
「是，你是哪位。」
「你好，我是花市公安局，請問劉芳是你的母親嗎？」
「是，沒錯。」蘇晚晴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你的母親劉芳於昨天晚上的十點左右因車禍不幸離世，請你儘快回來處理一下她的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