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悄悄


  雲悄低垂著眼,?沒有說話。思兔sto55.com無聲的安靜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雨點砸向傘面的聲音在黑夜裡響起。

  過了好一會兒,林桀笑著出聲:「雲七七,?你是打算讓我一直在這裡淋雨嗎?」

  「……」雲悄微窘,伸長手臂舉高傘,?奈何兩人身高懸殊太大,?她腳尖踮起,?手裡雨傘也不過堪堪過了林桀頭頂。見這情況,雲悄咬緊唇,「要不你來打傘吧?」

  「行。」林桀接過她手裡雨傘。

  林桀走在雲悄左邊,她偏頭去看他,?發現他握著傘柄的手背隱隱有血絲泛出,想到房間裡受傷的冬稚,雲悄很想問林桀今晚發生了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以什麼身份去問他?

  雨點密集砸在傘面,?雲悄低頭往前走,沒有說一句話,?半開的防盜門後響起大志興奮的叫聲。

  雲悄轉頭去看林桀,發現傘面2/3都傾斜在她這邊,?林桀黑紅色T恤被雨水浸濕,雨水順著傘沿往下滴,淌過他線條流暢的手臂。

  就在這一瞬,雲悄心狠狠跳了一下,某些壓抑的心思又蔓延出無盡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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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桀收傘走在前面,雲悄跟在他身後進了院子,在客廳里等著的冬常頌聽見院子裡傳來的腳步聲,?立馬走了出來,目光擔憂的看著林桀,發現他只受了點傷,才鬆了一口氣:「沒事就好。」

  「我媽送去醫院了。」林桀說著,目光看向冬稚房間,問冬常頌:「歲歲睡了?」

  「睡了。」冬常頌點了點頭,而後目光略帶感激看向雲悄,「還要謝謝你和青箱子來陪歲歲。」

  林桀轉頭看著雲悄,她低著頭,耳邊碎髮絲絲繞繞勾住略帶緋紅的耳垂,他眸子覆上一層柔色,輕聲道:「謝謝。」

  「不…不用謝……」雲悄磕磕絆絆的說。

  雲悄看著林桀受傷的臉龐,想要幫他處理傷口,沈青葙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難掩的倦意:「姐,很晚了,我們要不要回去了?」

  「好。」到嘴邊的字眼又給咽了回去,雲悄把沈青葙手裡提著的醫藥箱塞到林桀懷裡,眼睫垂下,細聲細氣的說:「你自己處理一下傷口,晚安。」

  「好,晚安。」

  雲悄和沈青葙離開後,冬常頌再開口問了林桀剛才發生的事:「那個畜生呢?」

  提到林成華,林桀眼神倏地冷了下來,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進去了,這一回怎麼也得待個一年半載。」

  冬常頌聞言,懸在嗓子眼的心落了下去,連聲說了好幾個好字,低頭時,目光落在林桀懷裡的藥箱上,溫聲道:「那你洗個澡,把傷口處理下,明早和我一起去醫院看你媽。」

  林桀嗯了一聲,轉身拎著藥箱走進自己的房間,走進浴室洗澡,熱水從花灑流下,打濕黑髮,薄薄的貼在硬挺眉骨。

  林桀閉著眼回想起今晚發生的事,煩躁捋了一把頭髮,水花四濺。

  林成華因為賭博借了高利貸,被追債的人從鹿城追來南城,不知道從哪打聽到冬青花店地址,找上門要錢,冬青寧死不屈。

  林成華歹心升起,想著把冬青和冬稚賣給高利貸方抵債,又盤算著找冬常頌敲詐一筆錢,卻沒想到被林桀打亂全盤計劃。

  水流聲嘩啦啦衝過肩胛骨,林桀想起林成華被抓上警車時,轉頭朝他一笑,像鬼魅一樣滲人:「林桀,你等著,老子出來絕對不讓你好過。」

  林桀怒從心起,砰地一聲關掉水龍頭,目光隔著模糊的玻璃看見書桌上的白色藥箱,升騰的火焰逐漸熄滅。

  林桀從浴室出來,菸灰色睡袍松松垮垮繫著腰帶,露出大片紋理,晶瑩水珠從順著肌肉線條流淌而下,濕潤衣料。

  他摸出煙盒,叼著一根煙,低頭點燃,朝半空中吐出一個個白色煙圈。拉開書桌椅子坐下,兩條長腿大剌剌敞開,懶散靠著椅背,拉開左下角第二個抽屜打開,拿出一本筆記本。

  書桌左邊是沒有關掩的玻璃窗,凜風灌進來,捲起翻開的筆記本,扉頁寫著一句話——「我想愛你、獨占你,卻又不敢褻瀆神明。」

  翻開其中一頁,上面只潦草寫了兩行字。

  2012/6/10

  她的小名是七七,數字7,英文是Seven。

  ……

  2012/6/23

  她有低血糖,喜歡吃椰子糖,喜歡喝娃哈哈,長得溫軟安靜,卻還愛吃辣,是個小辣椒。

  2012/7/14

  她不喜歡吃肉,像只小兔子,只喜歡吃菜。

  2012/8/21

  今天水吧遇見,她說她對柳橙過敏,那下次給她抽屜塞零食,要杜絕一切橙子味的零食。

  ……

  2013/2/13

  今天食堂遇見,她和朋友說最討厭我這樣的男生,不學無術,逃課打架。

  是的,你該討厭我。

  我太差勁,都不配擁有喜歡你的資格。

  ……

  林桀把燃盡的菸蒂掐滅,丟進菸灰缸,翻開新的一頁,落筆寫下。

  2013/5/31

  別再對我好,我會上癮、貪戀,然後不想放你走。

  寫完後,林桀把筆記本合上,拉開抽屜,往裡一丟,又拿了幾本書蓋住。

  手機在很久之前就沒了電,林桀充電開機,通知欄里跳出來好幾十條消息,全部來自雲悄。

  ……

  最後一條消息時間是半小時前。

  雲七七:「處理好傷口,就早點休息,晚安。」

  她對誰都這樣,溫溫柔柔的,讓人很難不產生好感,卻又像隔了一層膜,讓人永遠也沒法走進她的世界。

  林桀:「嗯,晚安」

  雲悄正打算熄燈睡覺,看見林桀回她的消息,唇角向上,最後退出Q.Q界面,點開貼吧圖標,登上號,在對話框裡敲敲打打,編輯了一段回帖。

  -「這一次,我想試一試。」

  帖子才發出去不久,就有吧友給她回帖,大多都是讓她加油,說不定告白成功後就在一起了。

  雲悄看著那些回帖,想起高一那年才入校,彼時的林桀是校隊主力,領著校隊成員在大大小小的比賽里為學校捧回獎盃,那時候他意氣風發,是九中表白牆的常客,無數女生洋洋灑灑寫一長段話只為給他表白,只是當事人都沒有回應。

  雲悄也跟風在表白牆對他吐露心聲,沒有很長一段話,只有六個字:「林桀,我喜歡你。」

  在她以為林桀像往常不會回復時,卻看見那條動態下,他回了一句:「洗洗睡吧,我不可能喜歡你。」

  語氣一如既往的狂傲。

  明明是知道結果的事,可生生打擊了雲悄自尊心。

  那時雲悄是第一次生了不要再喜歡林桀的心思,可在課後經過籃球場,看見球場上矯健身姿的少年,她又不爭氣反悔了,還是忍不住喜歡他,一如既往用餘光去追逐他的身影。

  暗戀就像開在牆角的野草,毫不起眼,四季輪迴,枯黃凋零,而春風一吹,又肆意瘋漲。

  這一晚雲悄翻來覆去沒有睡著,不同於知道林桀和孔西蕤在一起那晚的傷心難過,是興奮,是鼓足勇氣去試試的喜悅。

  等到黎明初升,她才睡了過去。

  中午一點,雲悄被樓下鍋碗瓢盆的敲擊聲吵醒,進浴室洗漱完,拉開房門趿拉著拖鞋下樓,她看見喬然在廚房裡忙碌,頭頂有白煙飄起,香味兒從廚房飄進客廳。

  雲悄鼻尖嗅了嗅,走進廚房:「媽,你在做什麼?」

  喬然把切好的配菜倒進鍋里,回答雲悄的話:「在給你冬青阿姨做湯,待會給她送去。」

  「冬青阿姨在哪家醫院?」雲悄問。

  「就在媽媽上班的第一院,那一身的傷……」喬然止住話頭,有點生氣的放下手裡餐盤,扭頭看著雲悄問:「七七,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你冬青阿姨嗎?」

  雲悄還沒搭話,喬然自顧自的說:「你不知道昨晚她兒子把人送來醫院時,顧不上自己那一身的傷,只讓我們搶救他媽。今天這孩子也在醫院,還不知道那身傷處理沒有。」

  雲悄想起林桀那一身傷,心跟著疼了起來,他昨晚該是多無助,還頂著大雨回來,忍不住出聲說:「我陪你去。」

  湯鍋里的魚湯熬得咕嚕咕嚕響,喬然把火關小,對雲悄說:「你先去換衣服,媽媽去停車場開車。」

  雲悄點頭:「好的。」

  十分鐘後,雲悄換了一條淡藍色連衣裙下出門,頭髮紮成丸子頭,齊劉海下的烏瞳澄澈明亮。

  喬然把車開到巷口,看見雲悄出來,按響鳴笛聲,降下副駕車窗叫她:「七七,上車。」

  雲悄正準備上車,看見在巷口擺攤的柏奶奶,巨大蒸籠冒著白煙,絲絲縷縷飄散在空氣中。

  烈陽下,老人臉上汗如雨下,見有人過來買葉兒粑,用枯如樹杈的手擦了擦汗,笑眯眯的給打包裝好找錢,又笑著把人送走。

  就這麼一瞬,像什麼觸及了雲悄心臟,她想到林桀,那個少年浪痞桀驁,別人口中的他頑劣不堪,整日不學無術,無人知道他將一顆滾燙的赤子心藏在嬉笑玩鬧的皮囊下。

  少年是桀驁不馴的,也是溫柔善良的。

  「媽媽,等一下。」雲悄小跑到柏奶奶攤前,要了一份葉兒粑,柏奶奶笑著給她包好,又多送了兩個,「喜歡就常來吃,奶奶不收你的錢。」

  雲悄接過道謝,一雙亮晶晶的眼兒彎成月牙:「謝謝奶奶。」

  在喬然催促聲中,她拿出相等的錢給了柏奶奶,轉身跑上了車。

  柏奶奶看著放在桌上的錢,笑得無奈,感嘆一聲:「都是些善良的孩子啊。」

  雲悄坐進車內,喬然偏頭看見她手裡用黃油皮紙包著的葉兒粑,疑惑皺眉:「你餓了嗎?」

  「有點。」雲悄打開油皮紙一角,拿出一個葉兒粑小口小口吃著,順便給喬然剝了一個,遞到她嘴邊:「媽,你吃。」

  喬然低頭含住葉兒粑,糯米的清香在唇齒蔓延,她含糊不清道:「味道還可以,但少吃路邊攤的東西,不衛生,知道嗎?」

  雲悄眼睫垂下,在白皙臉頰落下淺淡陰翳,她輕嗯一聲,看著後視鏡倒退的風景,小口吃著葉兒粑,偶爾和喬然聊上兩句有關冬青的事。

  喬然跟她說:「你冬青阿姨是個苦命的,當年不聽我和她爸的勸,硬要遠嫁給那個男人,為了給那個男人生孩子,大學沒讀完就輟學了。」

  「那後來冬青阿姨為什麼和林桀爸爸離婚?」雲悄忍不住問道。

  喬然打著方向盤,一邊和她說:「她還懷著歲歲時,那個男人信了他媽的挑撥對她大打出手,後來歲歲出生,你冬青阿姨連月子都沒有坐完,就被那個男人打得遍體鱗傷進了醫院,偏是這樣——」

  喬然越說越生氣,因為兩家挨得近,兩人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可後來就為了一個男人,姐妹反目成仇,互不往來多年。

  「她又為了兩個孩子忍氣吞聲了幾年,歲歲四歲那年,你阿姨跟朋友出去回來,林成華那個畜生居然認為她和別的男人在外面亂來……」喬然話說到一半,發現自己不該在孩子面前說這些事,止住了話頭,對雲悄說:「七七,阿桀和你在一個班,你對他好一點,你林桀哥哥很可憐的。」

  雲悄不知道林桀幼時經歷過什麼地獄般的日子,但從喬然的話里,和昨晚他那一身的傷,她拼湊出了事情原委。

  大概是冬青遠嫁,卻嫁非所人,婆媳關係不和,歷經家暴、丈夫出軌,可那時候舉目無親,又為了兩個孩子忍了下來,直到某一天爆發和林成華離了婚,冬青帶著林桀和冬稚回到了南城投奔父親冬常頌,一人帶著兩個孩子艱難生活。

  第一院的標誌建築越來越近,天空陰沉沉的,雲悄抿緊了唇,這一會兒,她是真的心疼林桀,那樣好的少年,本該在太陽下肆意奔跑,可原生家庭禁錮住了他。

  雲悄是個感性性子,小時候在路邊看見受了傷的貓貓狗狗會哭,到長大了,看那些悽美文字的故事會哭。

  她紅了眼眶,瓮聲瓮氣的說:「好。」

  如果這個世界不願意愛他,她想去愛他,用一腔熱枕彌補他所有的遺憾。

  住院部在四樓,雲悄跟在喬然身後走出電梯,冬青是在4021號病房,廊道上是進進出出的病人和家屬。

  病房裡只有冬青一個人,雲悄看見她閉眼躺在床上,腦袋、手臂都纏著繃帶,左臉紅腫,冬青看見喬然和雲悄,扯了扯唇角:「你來了。」

  喬然把手裡裝魚湯的飯盒往床頭柜上重重擱下,沒好氣道:「來看你死沒死。」

  雲悄跟著叫了一聲阿姨好,環顧病房四周,沒有看見林桀身影,又不知道說什麼,就安靜的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小皮鞋鞋尖。

  「放心,死不了。」冬青咳嗽兩聲,喬然立馬給她倒了杯水,嘴裡還不忘念叨讓冬青好好注意身體,然後問:

  「阿桀那孩子去哪了?」

  「我看他一身傷,讓他去包紮了。」冬青眼睫垂下,有些自嘲勾起唇角,「我當年就該聽你和我爸的話,不然也不會惹上這麼個畜生,害得阿桀和歲歲……」

  「行了。」喬然打斷她的話,指使著雲悄去把碗消毒,接過給冬青倒了一碗魚湯,坐在床沿,吹去熱氣,把湯匙遞到冬青嘴邊,「都過去了,現在好好的不就行了。」

  冬青低頭喝了一口魚湯,素來無表情的臉上難得漾開一個笑容:「這麼多年,還是你做的魚湯最好喝。」

  「趕緊喝吧你。」喬然又舀了一勺魚湯,遞到冬青唇邊。

  雲悄正盯著鞋尖出神,頭頂響起一道略帶倦意的低沉嗓音:「媽,喬阿姨。」

  她抬頭看過去,林桀今天穿了件菸灰色T恤,黑色運動中褲,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遮住受傷的額角。下頜線條利落分明。

  「傷口上藥了嗎?」冬青咽下魚湯,問林桀。

  林桀點頭:「上藥了。」

  喬然似想起什麼,轉而看向一旁安靜的雲悄:「七七,你要不和阿桀一起去吃中午飯,我在這裡陪你冬青阿姨說會話。」

  雲悄愣然了一下,細軟的嗓音發出一個單音節:「嗯?」

  「要一起去吃飯嗎?」林桀偏頭看她,帽檐下的長眸深邃漆黑,像深不見底的幽潭。

  雲悄點了點頭:「好。」

  「謝謝喬阿姨來看我媽。」林桀跟喬然說話時,語氣知禮又嚴肅,不見一點平日的痞壞,轉頭看向雲悄,嗓音懶懶散散,「走吧,班長。」

  雲悄跟在他身後走出了病房,聽見身後傳來喬然和冬青的對話:「青青,你還記得咱們高中時約定的那件事嗎?」

  「娃娃親?」冬青嗓音難得帶笑,「都多少年的事兒了。」

  雲悄聽得有些心不在焉,娃娃親?是指她和林桀嗎?

  這三個字帶了某種曖昧因子,雲悄白皙臉龐染上一絲緋紅,連走路都有點心不在焉。

  「雲七七,看路。」頭頂響起一道懶洋洋的笑聲。

  雲悄瞬間回神,一抬頭,下巴撞上林桀肩膀,夏季衣服薄,她能感受到他薄薄衣料下肌肉勃發的肩胛骨。

  「雲七七?」林桀眼皮半垂,雲悄抬頭,能看見他根根分明的黑睫,她步伐踉蹌往後退了兩步,囁糯著聲道歉:「不…不好意思。」

  「你在想什麼?」林桀按了電梯下行鍵,插兜靠在牆壁,低眸看她,姿態散漫又隨意。

  雲悄眼皮垂下,細長濃密的黑睫遮住眼底的羞澀,她輕聲說:「在想吃什麼。」

  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林桀雙手插兜走進去,他身高腿長,一進去原本就擁擠的空間,就顯得愈發狹窄。

  「放心,林哥不會少你吃的。」林桀懶懶的笑了一聲,聲音很沉,「趕緊進來。」

  雲悄跟著進了電梯,電梯從四樓抵達一樓,兩人一前一後向外走,走了有一段距離,林桀倏地停下腳步,轉頭看雲悄:「過來。」

  「啊?」雲悄抬眼看他,清澈的眼眸寫滿茫然。

  林桀哼笑了一聲:「我說,走到我身邊來。」

  雲悄兔子牙咬緊唇瓣,低著頭,手指有些不知所措的揉搓裙角,掩飾慌亂的心情,小聲道:「這樣也挺好啊。」

  「過來。」林桀長臂一伸,抓住她衣領,跟拎小雞仔一樣把人拽到自己身邊,雲悄愣愣的呆在原地,聽見頭頂響起一聲疏懶的笑:

  「你走我身後,弄得老子像是長了根尾巴一樣。」

  「……」

  南城第一院對街就是德禮高中,周邊有不少飯店,林桀和雲悄來到一家賣串串香的店,正值中午吃飯時間,店裡很熱鬧,人聲喧囂的。

  老闆娘站在台階上,熱情招呼兩人進店吃飯:「要吃串串香嗎,我們家串串香味道可正宗了。」

  林桀偏頭看著雲悄,問她:「要吃嗎?」

  雲悄看了一眼各大不鏽鋼盆里的串串,紅油油一片,冒著誘人香味兒,她肚子不合時宜的叫了一聲。

  「行,就吃這個。」林桀舌尖抵著齒根,笑了一聲。

  「……」

  老闆娘笑容滿面迎了兩人進店,店裡人很多,基本上沒什麼空位,老闆娘就安排兩人和其他人拼桌。

  雲悄才坐下來,準備拿過開水燙碗筷,聽見有人叫她:「雲悄?!」

  她抬頭看過去,坐在對面的女生留著清爽的短髮,單眼皮,皮膚很白。雲悄認出她是胡蘭朵。

  「你好。」雲悄微笑打招呼。

  胡蘭朵看一眼雲悄,又看一眼林桀,咬緊唇瓣問:「你們是……」

  「同學。」雲悄搶先說道,她偷偷用餘光去看林桀,他低頭用熱水給碗筷消毒,動作溫柔細緻。

  胡蘭朵性格大大咧咧,又不怎麼在意這茬,拉著雲悄給她介紹身邊的男生:「雲悄,這是我男朋友蔣西越,以前也是你們九中的。」

  雲悄點頭:「你好。」

  蔣西越看了一眼雲悄,扯唇不屑笑了一聲算作應答,目光跟著落在林桀身上:「林桀,見到老熟人也不打個招呼?」

  雲悄感覺到氣氛不對,抿緊了唇,想要問林桀怎麼回事,後者把燙好的碗筷放到她面前,嗓音很沉:「雲同學,老師沒教過你,食不言寢不語嗎?」

  「……」雲悄沒再說話。

  蔣西越感覺自己被無視了,從椅子上起來,居高臨下用手指著林桀腦袋:「林桀,你真以為老子拿你沒轍嗎?」

  林桀渾然不在意抬眸看他,語氣漫不經心:「那你試試。」

  語氣狂到了極致。

  蔣西越一拍桌子,就要找林桀麻煩:「你別以為我不敢動你?」

  「你動一個。」林桀連個餘光都沒有給蔣西越。

  這邊吵鬧很快引起店裡其他客人看過來,老闆娘察覺氣氛不對立馬走過來打圓場,指著靠門的位置和雲悄說:「那邊有空位,要不你們兩人去那邊坐?」

  雲悄還沒說話,林桀率先起來,她跟著胡蘭朵揮手告別,小跑跟上林桀,聽見身後傳來蔣西越和胡蘭朵的對話:

  「你去惹林桀做什麼?當年沒被他打夠嗎?」

  「我他媽就是看不慣這小子狂的勁兒,有爹生沒爹養的爛玩意兒,活該進那個地方。」

  雲悄偏頭去看林桀,他似乎不怎麼在意蔣西越的話,眼皮半耷,細長黑睫在冷白色臉龐拉出一道陰影,神情倦淡。

  明明人群熱鬧,他身上卻有一種落寞的孤獨,雲悄靜靜的看著林桀,好像看見他對別人的褒貶評價看似漠然處之,眼神卻暗淡無光。這一刻,雲悄心狠狠跳了一下,不像平日裡那樣的悸動,是對林桀的心疼。

  兩人跟著老闆娘在新的位置坐下,雲悄去擺放串串香的不鏽鋼盆里拿了兩人都喜歡吃的東西,又找老闆娘多要了一個碗。

  林桀看著她多拿了一個碗回來,眉尖皺起:「幹嘛多拿一個碗?」

  雲悄沒有說話,拿過熱水壺往空碗裡倒水,然後把裝了大半碗水的瓷碗推到林桀面前,看著他的眼睛說:「這家串串香我吃過,很辣,你拿水涮過再吃。」

  林桀低眸,白瓷碗裝著透明的水,水面粼粼,倒映出他利落的下顎。

  「雲七七。」林桀忽然叫她。

  雲悄把辣椒麵倒入碟子裡,抬眸看著他:「怎麼了?」

  「別對我太好。」他說,又笑了聲,帶點兒自嘲的味道,「不值得。」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雲悄放下裝辣椒麵的罐子,低頭吃了一口裹滿辣椒麵的木耳,小聲的含糊不清的說:「可我就想對你好啊。」

  她的音量太小了,很快就被店裡嘈雜的聲音淹沒,林桀沒有聽見。

  他揚了揚眉:「你說什麼?」

  「沒什麼。」雲悄低頭吃東西,好像是因為剛才這一茬,誰也沒說話,一頓飯的時間就這麼安靜過去。

  林桀起身去付錢,雲悄跟在他身後,扭頭不經意往胡蘭朵那桌看去,對上蔣西越陰鷙的眼,她嚇得立馬回頭,餘光瞄見林桀皮夾,那晚看見的照片被工藤靜香的寫真替代。

  雲悄沒再多想,在林桀付完錢後,兩人往回走,她想到學校里傳林桀曾因為打架進過少管所的事問出聲:「林桀,你當時為什麼進去了?」

  「打架唄。」林桀語氣無所謂。

  雲悄抿緊唇:「是和剛才那個男生打架嗎?」

  林桀停下腳步,右手插著兜,低頭看著她:「雲七七,你聽沒聽過一句話?」

  「?」

  「好奇心害死貓。」

  雲悄反駁:「可我不是貓啊。」

  「歪道理。」林桀笑了一聲,插兜往前走,樹影拉長他挺拔身影,雲悄聽見他說,「離蔣西越遠點,他不是什麼好人。」

  「那你呢?」雲悄追了上去,和他並肩行走。

  林桀偏頭看她,語氣玩味:「你覺得我是好人嗎?」

  雲悄沒有猶豫的點頭:「是。」

  「那就是吧。」林桀扯了下唇,沉默的向前走,雲悄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睛。

  樹蔭在他身前成線,這一刻陽光正燦爛,林桀身上縈繞的落寞被平日的桀驁替代,他逆著光向前走,背影挺拔,一側衣角被風捲起,輕狂又張揚。

  太陽升起又落下,我想我的少年在陽光下奔跑。

  他本該是驕傲又耀眼的,永遠讓她心動的。

  「林桀。」雲悄追了上去,背對著馬路走,仰頭看著他,眼睛笑成了月牙狀,「從今天起,跟我一起好好學習吧。」

  很多年後,林桀還記得這天午後,熱風拂過耳邊,車鳴人聲喧囂,還有她比太陽還要耀眼的眼睛。

  他聽見自己說:「好。」

  自那個午後,雲悄都沒有看見林桀,去辦公室交作業時聽鹿澄說是他請假了,雲悄上下學經過彩虹巷195號,會裝作彎腰繫鞋帶,實際抬頭去看195號的門會不會打開,從裡面走出來她念念難忘的少年。

  雲悄偶爾會聽見沈青葙在她耳邊念叨有關冬稚的事,說她暫時休學去了京城,不過冬稚成績好,早就保送德禮了,也從隻言片語里拼湊出有關林桀的事,他陪冬青和冬稚去京城散心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著,很快就到了每年高考時,九中被設為高考考場,雲悄等人在上課幾天後,迎來了短暫的三天假期。

  放假的第一天下午,雲悄結束國畫課從畫室出來,接到沈青葙來電:「姐姐,007不好了。」

  「怎麼回事?」雲悄加快腳步下樓,她急沖沖的,撞上來人,懷裡的畫紙脫手落下,滿天飛舞。

  沈青葙在電話那邊抽抽搭搭說:「我剛才給007餵吃的,發現它便便像水一樣,精神也不好…姐,007不會有事吧……」

  「你先帶007去嘉禾路的寵物醫院,我馬上過來。」雲悄肩夾著手機,一邊和沈青葙說話,一邊低頭去撿落在地上的畫紙。

  最後一張落在一雙黑白撞色運動鞋旁,雲悄彎腰去撿,鞋的主人先她一步,她低聲道謝,抬頭撞進一雙明艷艷的雙眼,藏著勾人的風傾:「小同學,畫畫得不錯。」

  「謝謝。」雲悄認出女生是那天公交站台上和林桀說話的人,接過畫紙抱在懷裡,她擔憂007的病情,來不及整理,抱著一疊白花花的畫紙小跑下樓。

  雲悄認出許梨的同時,許梨同樣認出了她。許梨拿出手機給林桀發條消息:「來我嘉禾路公寓一趟,我有東西給你。」

  Seven:「什麼東西?」

  梨子不吃荔枝:「來就對了,逼逼什麼。」

  Seven:「不來,沒空。」

  許梨直接丟了一條語音過去:「那個小同學和我在一起,你來不來?」

  半分鐘後,Seven:「來。」

  許梨收起手機,輕笑了一聲,轉頭看著身邊的男生,細痩胳膊勾住他脖頸,紅唇在男生臉頰落一個吻:「好好上課,姐姐去看戲了。」

  男生臉很紅:「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拜拜。」許梨揮了揮手下樓。

  雲悄坐車到寵物醫院時,沈青葙已經抱著007從醫院出來,一人一兔臉上表情如出一轍,一樣的沒精打采。

  「醫生怎麼說?」雲悄摸了摸007的腦袋,小兔子鼻尖動了動,掀開半個眼皮看她,眼睛寫著三字兒「爺沒事」。

  「……」

  沈青葙吸了吸鼻尖,說:「沒事,就是喝了生水,有些腹瀉。」

  說著用手指戳了戳007的耳朵,後者耳朵動了動,明顯覺得沈青葙很煩,「你再貪吃,我就把你吃了。」

  007渾然感受不到來自沈青葙的「威脅」,短到根本沒有存在感的尾巴動了動,兩隻長耳朵垂下來,繼續自個和周公的約會。

  雲悄好笑看著沈青葙懷裡的007,鬆了一口氣,和沈青葙說:「回家吧。」

  「好。」沈青葙點頭。

  雲悄和沈青葙往外走,她拉開車門讓沈青葙先上車,不經意抬頭看向對街車站,紅白色22路公交車停靠在站台,從後門走下一群人,其中一個男生特別招人眼。

  只隔著一條街的距離,雲悄還是認出了林桀。

  昨天下了雨,林桀穿了一件黑色連帽衫,淺一色號的運動中褲,頭髮要比前幾天她見的他要長了一點兒,他靠著公交站牌,姿態隨性又散漫,下秒從褲兜里摸出煙盒,叼著煙點燃,青煙飄渺里,下顎線條利落流暢。

  「姐。」沈青葙臉趴在車窗上喊她,疑惑問道:「你怎麼還不上車?」

  「馬上。」雲悄視線還停留在對街,敷衍的回沈青葙話。

  有輛公交車駛過,雲悄視線被遮擋,等車再開走,原本站在站台上的人已經不見了,雲悄低落垂睫,正準備帶上車門上車,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低沉的嗓音:

  「雲七七。」

  雲悄聽見這聲音,機械轉頭,看見林桀站在她身後,雙手插著兜,姿態慵懶,左邊耳朵松松垮垮戴著一隻耳機,兩人距離離得很近,地面上的影子交纏在一起。

  「下…下午好。」雲悄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話。

  林桀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倏地勾唇笑出了聲,他的嗓音很沉,尾音上揚,像把小鉤子,勾得雲悄一顆平靜的心臟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動。

  雲悄仰頭看著林桀,他的衛衣領口有拉鏈,卡住弧線鋒利的喉結。她聽見他拖拽著腔調笑著說:「你不該和我說『好巧』嗎?」

  作者有話要說:梨姐:墨鏡一戴,深藏功與名。

  祝高考的寶貝們金榜題名~V後前三章評論2分留言,都有紅包掉落~

  推一下朋友的預收,《濫情》by傾天天

  【文案】:

  溫穗歲無名無份做了顧聞舟五年的床伴,為他忍氣吞聲,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哪怕知道他永遠不可能愛她。

  宴會上被打趣他們什麼時候結婚時,他口氣冷淡:「結婚?玩玩而已。」

  從那天后,他再也沒見過溫穗歲。

  所有人都覺得溫穗歲深愛他無法自拔,根本不可能離開他。

  顧聞舟也這麼覺得。

  鬧脾氣的貓而已,哄哄就好。

  然而沒等他去哄,溫穗歲聯姻的事傳遍了京圈。

  他衝進別墅想要質問清楚,卻見溫穗歲被那人圈在懷裡吻得氣喘吁吁。

  「顧聞舟?替身而已。」

  「和你相提並論……」

  「他也配?」

  男人抬頭,露出一張和他七八分相似的俊雅面龐,就連眼角的淚痣——都如出一轍!

  那一刻,顧聞舟如遭重擊。

  他想起情濃時她難以自持吻過他的淚痣:「你這張臉……可真好看啊。」

  #玩玩就玩玩,認真你就輸了#

  #你以為我愛你?我拿你當替身#

  #追妻火葬場?不,是追妻火化場!#

  冷艷海王×真·瘋批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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