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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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微陽害怕。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裴罄的問題,腦袋裡面傳來些滋滋的雜音,折磨得他難受,於是他雙手捧著水瓶,頭越埋越低。
裴罄伸出手輕輕按在他後頸,問道:「陽陽,怎麼了?」
湛微陽沉默了很久,悶聲道:「我不能回答你。」
裴罄又問他:「是不是你那個同學?剛才那個叫謝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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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微陽抬起頭,難以掩飾臉上的詫異。
裴罄收回了自己的手,說:「陽陽,你還有什麼沒跟我說的嗎?」
湛微陽顯得慌亂而無助,他用手指摳著塑料水瓶,幾乎都將瓶子摳得變形了,最後說道:「我沒有。」
裴罄重複問了一遍:「真的沒有?」
湛微陽搖頭,「沒有了。」
裴罄沉默下來,看了他很久都沒說話。
湛微陽心慌了,偷偷看一眼裴罄,然後轉過頭去繼續小口小口喝水。
裴罄對他說:「你在這裡休息,我下去透一口氣。」說完,伸手打開車門。
湛微陽下意識伸手想要抓住他,可是指尖只碰觸到他的衣擺,最後無力地收了回來。
等了不到半個小時,湛微光和湛岫松也回來了。
湛岫松不知是怎麼了,整個人顯得特別狼狽,衣服上髒了一大片,拍都拍不乾淨,眼鏡也撞歪了,掛在鼻樑上始終有點往左邊傾斜,還有右邊臉頰靠近鼻樑那一塊有點擦傷。
他們兩個上車之後,都沒說話,尤其是湛岫松,整個人都沉悶著很不高興的樣子。
「岫松?」裴罄從後視鏡看他,「還好吧?」
湛岫松說:「我沒事。」語氣有些委屈的倔強。
裴罄於是看了湛微光一眼,湛微光什麼都沒說,只是閃了閃眼色,裴罄於是不再問了。
後來回去了,湛微光才私下告訴裴罄,湛岫松不小心摔了一跤,這本來也沒什麼,有時候運動在所難免。結果沒想到徐峰汶當時就嘲笑他胖,說他倒地的時候整個地面都在震。
然後這個梗就過不去了,湛岫松跳起來投籃或者搶球,落地那一下徐峰汶都會誇張地說自己被震到了,大大影響了湛岫松打球的心情。
湛微光覺得煩,說了徐峰汶兩句就不打了,叫上湛岫松走了。
吃完晚飯,湛岫松明顯還沒從鬱悶的心情中掙脫出來,自己回去湛微陽的房間把門關上了。
湛微陽上去二樓,想要進去自己房間看一眼,結果發現房門被從裡面反鎖了,他抬起手想要敲一敲門,但是又覺得不想和湛岫松說話,猶豫一下還是沒敲。
他過去裴罄的房間,抬手敲敲門,然後把耳朵貼在門上,沒聽到裡面有聲音,於是再敲一敲,還是沒聽到裴罄說請進,只好自己打開了門,發現房間裡安安靜靜,一個人都沒有。
湛微陽不知道這時候裴罄正在湛微光的房間裡,他只是失落地退出來,朝著二樓的大陽台走去。
陽台上,他的花盆還孤零零地在一排長著茂盛綠植的大花盆中間,因為缺少了依附生長的生命,而顯得死氣沉沉。
湛微陽走過去,害怕壓壞了花盆不敢進去,只能盤腿坐在花盆旁邊,伸出兩隻手臂攬住花盆的邊緣,把額頭也輕輕靠了上去。
他不是不想回答裴罄的問題,有一瞬間他想要什麼都告訴裴罄,但是他有一種可怕的直覺,他要是說了就一定會被扣分,扣多少不知道,要是給他扣完了就糟糕了。
雖然他知道自己的終點會停留在這個花盆裡面,但是他現在那麼捨不得裴罄,就想哪怕能晚一點呢?只要他乖乖遵守規則,系統不那麼快扣他的分,他就能多待在裴罄身邊一天。
從小到大除了爸爸和奶奶,湛微陽還沒遇到過對他那麼有耐心的人,而且他跟爸爸奶奶還不一樣,他知道他在想什麼,爸爸他們已經不知道了。
湛微陽感到傷心而惆悵。
裴罄在湛微光的房間裡,他來這裡本來就是為了湛微陽,他走到窗邊,發現從湛微光房間的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二樓的陽台,於是便看見了坐在陽台上落寞地抱著花盆的湛微陽。
「陽陽——」裴罄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你有沒有覺得他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好?」
湛微光本來躺在床上,高高翹起一條腿玩手機,聞言抬起頭來,有些詫異道:「什麼?」
裴罄身體微微前傾,手臂交疊著趴在了窗戶上,看著湛微陽的身影,「他有沒有跟你提過什麼扣分,他會變成發財樹的話?」
「發財樹?」湛微光聽得一頭霧水,「什麼發財樹?」
裴罄突然意識到這些話湛微陽應該只對他一個人說過,或許是只信任他,也或許是不想要對別人說起,總之那一瞬間裴罄猶豫了,他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跟湛微光說下去。
他覺得湛微陽今天的狀態很不好,可是他畢竟不是湛微陽的監護人,他希望能引起湛鵬程的注意,最好是能夠找醫生跟湛微陽聊聊,找到他心裡的問題究竟是什麼。只不過上次他就察覺到了湛鵬程的抗拒,於是這回才選擇了湛微光。
湛微光已經從床上下來,走到裴罄身邊,也正好從窗戶看見了樓下的湛微陽。
「你知道他為什麼那麼寶貝他的花盆嗎?」湛微光這時候突然抓住了重點。
裴罄看他一眼,遲疑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剛才說過的,他說他要變成一棵發財樹了。」
「為什麼是發財樹?」湛微光感到難以理解。
「重點不是什麼樹,」裴罄說,「重點是他為什麼覺得自己會變成樹?」
「他——就是常常會有些奇怪的想法,」湛微光靠在窗邊,跟裴罄一起看著湛微陽的背影。
裴罄問道:「會持續很久嗎?」
湛微光回答道:「不一定,有時候轉移了注意力就忘了。他為什麼會覺得自己會變成一棵樹?」
裴罄說:「我不知道,我以為你會知道。」
「他什麼都不跟我說,我怎麼會知道!」
裴罄朝他看去,「他覺得你對他不好。」
湛微光聞言嘲諷地笑一聲,「還要怎麼對他好?」
裴罄不想繼續跟湛微光討論這個話題,他們是親兄弟,從小一起長大的,有自己的相處方式,他也沒有什麼權利干涉。他只是擔心湛微陽目前的狀況,過一會兒問湛微光道:「那你覺得他能不能自己擺脫這種狀態?」
湛微光說道:「我不知道,他在我面前一直很正常,他就是這個樣子的。小學的時候喜歡上了一個杯子,喝水一定要用那個杯子,每天背在書包里上學要帶去,回家要帶回來,結果我爸有一次不小心給他打碎了,找不到一模一樣的,盡全力買了一個長得很像的,他還是不滿意,一整天都沒喝水,我爸都差點急哭了。」
「後來呢?」裴罄問。
湛微光繼續說道:「後來我不耐煩了,揪著他拿我的杯子給他嘴裡灌,差點把他嗆到,我就說『你完了,你喝過我的杯子了』,他也不知道想些什麼,突然就不鬧了。為了這件事,我爸還罵了我一頓。」
裴罄沉默地看著窗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舅舅也是太緊張了吧。」
湛微光用無所謂的語氣說道:「沒關係,你不用勸我。我比誰都了解我爸,我心裡沒什麼想法,只要跟湛微陽的事情無關,他對我都挺好的,但是一旦涉及了湛微陽,他自己都沒有底線,哪裡顧得上對別人態度好不好呢?」
「對不起,」裴罄語氣誠懇,「可不可以冒昧地問一句,你媽媽呢?」
湛微光說:「離婚了,走了。」
裴罄有些詫異。
湛微光語氣還是那種淡然的無所謂,「我聽說別人的媽媽都是可以為了小孩付出一切,我媽可能跟別人的媽媽不一樣吧,她為了湛微陽的事情跟我爸吵了很多架,後來自己精神壓力太大,不願意繼續留在這個家裡,走了。」
裴罄從來沒想到會是這樣,他說:「因為陽陽溺水的事情?」
湛微光點點頭,「湛微陽溺水的時候,我和我爸都在,我跟別的小孩兒起了爭執,我爸過來把我們拉開,就沒注意到湛微陽,等到別人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
說到這裡,湛微光的語氣也低沉下來,他看向裴罄:「這是我爸一輩子的痛,他恨不恨我我不知道,他恨他自己我是清楚的。我媽也恨他,他們帶著湛微陽到處去看醫生,大城市好醫院都走遍了,最後也只是這個結果,我媽就受不了了,開始瘋狂和我爸吵架,家裡人不管做什麼她都看不順眼,直到自己把自己逼到離開。」
裴罄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一聲嘆息,帶著一種對過去和未來的無力感。
他覺得自己能夠理解湛鵬程的心態,這種愧疚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淡去。
裴罄抬起手,捂住臉輕輕搓揉,有些疲憊。
湛微光說道:「對不起,跟你說我家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裴罄說:「是我想要知道的。」
湛微光雙臂抱在胸前,「其實你人真的很好,我很少見到對湛微陽這麼有耐心的,就連我爸,雖然表面上百依百順,可有的時候明顯只是在敷衍湛微陽,就嘴裡說好啊好啊,實際上也沒有做到,難怪湛微陽喜歡你。」
裴罄沒有說話。
湛微光說:「給你添麻煩了,關於湛微陽那些奇思怪想,我覺得不需要太擔心,或許過一段時間他就好了,要不然直接把花盆給他砸成碎片,讓他去傷心哭一場,可能第二天就想通了。」
「還是不要了,」裴罄說,「給他留著吧。」
裴罄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看見陽台上已經沒了湛微陽的身影,他走過去把陽台門鎖了,隨後回去房間。
剛一打開門,他就看見湛微陽跪坐在地上,身體趴在他的床邊,眼睛紅紅的發呆,見到他回來,立刻就像只兔子一樣豎起了腦袋,紅著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