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破陣


  斜紋短衣、繡花百褶裙,包子臉、兩根麻花辮,手中還拿著半塊糕點,張口便是一口西南官話:「都看著我做啥子?」

  「符芸昭?」梅三姑驚道。思兔閱讀sto55.com

  「是我是我,梅姐姐,怎么半天不見就不認識了?」

  費景庭卻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符芸昭嘟嘴道:「我來修煉啊,這地方陰煞之氣好濃。」

  理由很充分,可這會兒卻沒人信她的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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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三姑一瞪眼:「好好說話!」

  「哦,我是擔心你們,所以就跟著來看看。」她將半塊糕點塞進嘴裡,嗚咽不清地說道:「臥丸翻斗媚尺蛾~」

  梅三姑有些惱火,上前拉過符芸昭,手指點在其眉心:「就會作妖!待會兒跟著我,別亂跑。我們落進人家法陣里了,今天能不能出去都兩說。」

  「陣法?不就是七煞陽魂陣嘛,我知道怎麼破!」小姑娘自信道。

  「你知道?」

  那老太也追問:「小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

  「這有啥子嘛,你們等等。」符芸昭脫開梅三姑抓著自己的手,走到牆根下,縱身攀爬兩下上了牆頭,伸出雙手平衡著身體,快捷地跳上房檐,立在屋頂,左右瞧瞧,伸出右手掐算一番,又抬頭看了看天色道:「這陣法一刻一變,想要破陣,必須在一刻之內廢掉陣眼。嗯……現在陣眼在前院,等變了我告訴你們。」

  梅三姑忍不住道:「你到底真會還是假會?」

  「哎呀,梅姐姐你怎麼就不信我呢?」

  不但是梅三姑,就是費景庭也不敢相信,這丫頭野慣了,平時又有些出挑,想想就有些不靠譜。不過此刻已經沒了別的辦法,總不能一直困在中院裡吧?

  所謂遲則生變,誰也不知道控制陣法的人物會不會使出什麼別的厲害手段,所以能破陣還得儘量破陣。

  立在房頂的符芸昭叫道:「要變了……咦?這次是在側園裡。」

  費景庭看向梅三姑,梅三姑遲疑著輕輕點頭,又看向那老太,那老太說道:「老身怕是幫不上忙了,去了只能是拖累了二位,我在此看顧著小姑娘吧。」

  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費景庭悶頭沖在前面,梅三姑緊隨其後,還叮囑了符芸昭一嘴:「你老老實實待著,千萬別亂走。」

  「知道啦,我讓小白白去幫你們!」

  符芸昭一拍褡褳,小白蛇探出腦袋,小姑娘法訣一掐,嘟囔幾句丟出小白蛇,那小白蛇迎風變化,轉眼便化作水缸粗的巨蟒。

  黑色巨蟒開道,費景庭與梅三姑緊隨其後,衝進正院裡,也不理會剛剛顯露出來的凶煞,急匆匆便從側門進到花園裡。

  花園有些破敗,雜草叢生,遊廊下一條小徑蜿蜒向前,直至假山後的湖心亭。園子不大,便是用肉眼也能瞧見湖心亭里亮著七盞素白的燈籠,燈籠下放置著一口漆黑的棺材。

  躥行的巨蟒陡然停下,張口吐著信子嘶鳴,費景庭過去一瞧,便見那凶煞已經攔住了去路。

  費景庭沉吟一下,說道:「我來對付凶煞,你去破掉陣眼!」

  「好。」

  商議妥當,費景庭越過巨蟒,揚手便是漫天的飛刀、撲克。他這一手袖裡乾坤用的得心應手,距離太近,凶煞堪堪躲避,卻中了兩把飛刀以及一片撲克牌。

  費景庭欺身上前,徐晃一下使了太和拳中的擒拿手法,一下將凶煞摜在地上,真氣附著雙手,拳頭如雨點一般落下。不過三、五拳,那凶煞頓時化作黑煙融入地面。

  他收招警戒,心中覺得這凶煞似乎比方才抗揍了不少。莫非這凶煞殺掉一回便會增強一分?

  容不得他多想,身後梅三姑叫道:「快來助我!」

  費景庭轉頭一瞧,便見梅三姑指揮著兩名猖兵,正與凶煞斗在一起。

  不對,看身形,那凶煞個頭嬌小,哪裡是方才與費景庭纏鬥的凶煞?怎麼這裡有兩個凶煞?

  費景庭急忙忙沖將過去,卻見凶煞凌空而立,頭上披著蓋頭,一身紅衣,左腳墜著剪刀、右腳墜著秤桿,胸前掛著香囊,周遭陰煞化作旋風,兩名猖兵無論如何劈砍、攢刺,都近不得身。

  「這是什麼?」費景庭問道。

  梅三姑搖頭不語,她也不知這東西到底是何物。

  此時巨蟒張嘴,符芸昭的聲音傳來道:「景庭哥哥、梅姐姐,這是凶煞本體,快快做法鎮壓,遲了就晚了!」

  符芸昭運氣急切,不容置疑。

  費景庭與梅三姑對視一眼,便互相明了了彼此的意思——此時不拼、更待何時?

  梅三姑掏出黃符,手掐法訣,念咒道:「奉請五方五帝五雷神,震天霹地下凡塵,各門守過三千界,免遭雷打火燒身,雷恨恨雨忙忙,若有邪師來鬥法,五雷霹靂化灰塵,弟子今時來奉請,惟願五雷親降靈!」

  黃符甩出,視陰煞為無物,貼在凶煞本體身上,無火自燃,隨即騰起幽藍色火焰。此為梅山秘術,五雷火!

  與此同時,費景庭法訣變換連連,劍指高舉,待真氣凝聚,猛地劈下。但聽得憑空一道閃電劈下,咔嚓一聲,一道碗口粗細的閃電劈在凶煞本地上,周遭陰煞之氣陡然逸散開來,被玉琥盡數吸納。

  那凶煞本體受了雷擊,頓時落在地上,平躺著沒了動靜。五雷火燃過,凶煞本地卻表面無傷,只是靜靜的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便結束了嗎?

  「景庭哥哥、梅姐姐,快跑,那凶煞追來了!」

  符芸昭生意剛落,身後巨蟒便翻騰著與凶煞斗在了一起。

  此刻費景庭丹田氣海里真氣空空如也,天雷術抽空了全部的真氣,便在平時,天雷術使出費景庭也得消耗大半真氣,更何況是現在?

  身旁的梅三姑也沒好到哪兒去,面如金紙,本就受了傷,又法力耗空,站在那裡都有些搖晃,就更別提旁的了。

  梅三姑法訣一掐,用了最後一點法力將猖兵收回杏黃旗。費景庭也不廢話,拉著其就跑。

  邊跑邊嚷道:「符芸昭!凶煞本體都滅了,怎麼還有凶煞?」

  巨蟒道:「景庭哥哥別急,我馬上就好!」

  那凶煞與巨蟒纏鬥中,抽空襲向二人,費景庭乾脆不過了,揚手將空間裡存著的飛刀、紙牌盡數擲出。

  也就在此時,符芸昭悄然停在正院的正房門前,不理會身後跟著的凶煞,落鎖術使出,輕輕推開門扉,進到了正房裡。

  凶煞追到門前,卻裹足不前,只是咆哮不停。符芸昭回頭笑了下,那門扉、牆壁上,貼滿了黃符、經文。

  她回首看了眼,就見拔步床床圍隨風飄動,顯露出躺在其間的身形。那身形周遭點著七盞長明燈,黃符覆面,雙手胸口交疊,手中握著一柄血色玉如意。

  「七星續命燈,你這人好生歹毒。」小姑娘嘟囔一嘴,上前一把抓過血如意,把玩兩下,便笑嘻嘻地將之收入褡褳里。

  素手揚起,解開覆面黃符,露出的卻是管家周富那張圓臉。

  那黃符甫一揭開,室內頓時捲起陰風陣陣,吹得七盞長明燈相繼滅掉。門扉、牆壁上貼著的黃符、經文開始震顫,門前立著的凶煞更是長嘶一聲,化作煙塵轉眼便消散了個乾淨。

  小姑娘邊往外走,便掐法訣道:「景庭哥哥,我弄好啦,你們快來正院看戲。」

  巨蟒原話轉述,正與之纏鬥的凶煞陡然定住,隨即緩慢消散。

  費景庭與梅三姑對視一眼,相繼暗暗鬆了口氣。梅三姑是徹底沒了辦法,法力一空,便是猖兵都有不穩的跡象,又受了傷,比之普通人都不如。

  費景庭真氣耗盡,底牌盡出,要不是巨蟒纏住了凶煞,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不過此時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見其乾坤一擲,梅三姑頓時驚了,以為費景庭還有手段沒有施展。

  並肩戰鬥一場,梅三姑只覺得費景庭修為高深,手段叵測,又事事爭先,頗為君子。這便顯得她此前有些小人之心了,於是便不好意思道:「費先生,你果真只是為了除掉邪祟?」

  費景庭道:「是啊。功法所需,非得斬妖除魔才能繼續修行。」

  「費先生的功法倒是古怪,此前卻是我小肚雞腸啦。我給你賠個不是。」

  「呵,那倒不用。」費景庭心情很好,收了兩隻凶煞,靈機有望,突破任脈近在眼前,說不得一步跨過築基,就此進入煉精化炁之境,一個月前他想都不敢想會有這種好事。

  兩人也不著急,並肩前行,進到正院,便瞧見慢悠悠從中院走進來的那老太。

  「喲,二位平安無事就好。老身攔不住那小姑娘,先前卻是說了大話。」

  「符芸昭呢?」梅三姑問道。

  「我在這裡!」

  聲音從正房裡傳出,小姑娘蹦蹦躂躂跑了出來。

  梅三姑生氣道:「鬼丫頭,你又騙我!」

  符芸昭吐了吐舌頭,忽閃著大眼睛道:「哪裡有騙?花園的確是陣眼,你們不破掉,我哪裡會揪出布陣之人?」

  那老太立刻厲聲道:「布陣之人在房裡?」

  老太太氣得夠嗆,這一遭若不是費景庭與梅三姑,她老人家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符芸昭卻勸說道:「老婆婆別生氣,自然有人對付那人,咱們瞧熱鬧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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