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我是誰
事實上費景庭想多了,攪屎棍是摻和了,但沒想像的那麼厲害。思兔閱讀真正的緣由是北洋內部的派系之爭。
在檯面上的是安福系,幕後推動風潮的是研究系,之後文治派也加入戰鬥,各種噴安福系。再加上趁著歐戰列強無暇他顧發展起來的民族資本,幾方面加起來,這場風潮才會持續經年。
否則單純的學生鬧風潮,大可以在北洋拒絕簽字之後便平息下來。
這幾日費景庭每日行拳修煉,蝕刻雲篆,還買了把刻刀,回來自己一點點地雕刻起了雷擊木。
匆匆幾日過後,這天費景庭剛剛吃過早飯,便有人送來一封請柬。邀請者是卞夫人,內容是請費景庭於下午參加葛瑞絲夫人舉辦的沙龍。
請柬的後面還敘述了葛瑞絲夫人的身份:安利洋行的董事夫人。
安利洋行費景庭倒是有所耳聞,主要往華夏銷售各類機械,回收各類大宗特產。只是費景庭鬧不明白的是,無緣無故找自己去什麼沙龍是什麼意思?
費景庭琢磨了半晌也沒琢磨明白,算了,左右無事,就當去溜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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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芸昭顏色不善地盯著他道:「誰的信?」
「哈?」眼見符芸昭一副問不出便不罷休的架勢,費景庭道:「邀請我去洋人地盤參加個沙龍。」
「殺龍?」符芸昭頓時就不幹了:「哪來的龍?憑什麼讓洋鬼子殺?你還去幫忙……我能去看看嘛?」
「停!」費景庭哭笑不得道:「沙龍,洋話,意思是聚會。就是喝喝茶,聊聊天。你要去我帶你去好啦。」
「有好吃的嗎?」小姑娘問道。
費景庭想了想,道:「應該是沒有。」
就英國人那手藝,能有什麼好吃的?
「哦,那多無聊,我還不如去找關姐姐聊天。」小姑娘撇著嘴道。
「你沒事兒少去找她。」
「知道啦知道啦,我走啦。」符芸昭擺擺手,蹦蹦躂躂地走啦。
費景庭修行了一上午,中午隨便找了個館子湊合一口,掐著時間,兩點鐘去了公共租界。
到了地方一瞧,外有花園,內里洋房很是氣派……這安利的董事看起來很有錢啊。
有個包著頭巾的三哥在門口站崗,操著一口滿是咖喱味兒的英語詢問費景庭來意,待費景庭遞過請柬,傲慢地瞥了一眼他之後,這才放行。
要說這三哥也夠可以的,自家地盤都讓英國佬給殖民那麼多年了,給人當狗腿子竟然還能當出優越感來。
看來民族性這東西的確是有,否則後來阿三也不會在英國人走後,理所應當的認為凡是英國人曾經有的,都是他們應該繼承的。放眼世界,除了毛子跟鷹醬惹不起,誰還動得了他?
於是被華夏一通胖揍,揍完了,偉人琢磨好幾天也沒琢磨明白阿三這是犯的哪門子失心瘋。
阿三當時被揍完消停了一陣,過後又翻舊帳,說華夏不講究,他剛擺出架勢還沒準備好呢就被揍了……
進到花園裡,又有阿三引著費景庭進到洋房裡,進到會客廳,抬眼便瞧見卞夫人與在一旁喝著飲品的卞文頡。
卞夫人用胳膊肘悄然捅了下自己女兒,隨即起身笑道:「費老師來了?方才還在說費老師博學多才呢。」
卞文頡慌手慌腳地放下茶杯,起身道:「費老師好!」
「你好,卞夫人好。卞夫人過獎了,我哪有什麼才?頂多就是一些酸才。」
「費老師過謙了。」卞夫人伸出手介紹道:「諸位,這位是費景庭費老師,暫時在嚴氏女塾教物理,等北辰大學開學,費老師是要過去任教的。哦,費老師從英倫歸來,人家可是正經喝過洋墨水的。」
「費老師你好。」
「費先生,幸會。」
在場眾人女眷居多,都穿著洋裝,也有幾個油頭粉面、西裝革履的青年才俊。卞夫人一一介紹,這裡既有洋行大班的家眷,也有新興商人的後輩。只看衣著打扮便知道,這些人極其西化。
卞夫人著重介紹了一女子,道:「這位便是譽滿京津的朱三小姐,朱淞筠。」
女子二十左右的年紀,打扮入時,巧笑著朝費景庭伸出手:「費先生你好。」
「你好。」費景庭伸出手與之握了握,卻引得周遭幾個青年失聲笑了起來。
其中一人道:「費先生不是留學過英倫嗎?怎麼連起碼的吻手禮都不會?」
吻手禮?就她那手不知道被多少人吻過,誰知道有沒有傳染病?
費景庭平靜道:「我這個人有輕微潔癖。」
「潔癖?」
「就是別人碰過的東西,我一般不碰。」
一句話說出來,不但幾個青年臉色變了,就連朱三小姐臉色都是一僵。
卞夫人見情形不對,趕忙打斷道:「費老師別站著,快過來坐下。來,你來我這裡。」
卞夫人順勢將自己的座位讓給費景庭,隱晦地給自己女兒使了個眼色,卞文頡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偷眼瞥了下費景庭,頓時小臉通紅。平素能言善道的卞文頡,這會兒卻成了悶葫蘆,訥訥不言,也不知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費景庭落座,便有阿三過來為費景庭倒了一杯奶茶。
費景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感覺味道也就那樣。或許是修道日久的緣故,費景庭的口味愈發返璞歸真,以前對咖啡念念不忘,如今反倒鍾情於茶。
斜對面的倆青年失了臉面,瞥了費景庭一眼,自說自話道:「文彬老弟,你以後眼睛可得擦亮,這年頭騙子可多,什麼阿貓阿狗的都能扮成留學生。」
文彬笑著說:「成實兄所言極是。」目光轉向費景庭,問道:「費先生,不知從英倫哪所名校畢業啊?」
「布里斯托。」
成實譏諷一笑,說道:「我倒是不知道布里斯托也有大學,費先生不會是編造的吧?」
費景庭平靜道:「哦,那你就當是編造的好了。」
卞文頡氣惱道:「費老師才不會騙人呢!」
此時,就聽腳步聲漸近,一個年輕的洋婆子款款走來,用彆扭的中文說道:「布里斯托大學雖然十年前才創立,但可是英倫很好的大學。」她看向費景庭:「你是從布里斯托畢業的?」
「嗯。」
「學的什麼專業?」
「物理學。」
「哦,那可真遺憾……我是說我對文學與政治更感興趣,物理學對於我來說簡直就是天書。希望您能成為偉大的物理學家。」
「謝謝您,葛瑞絲夫人。」
「請坐,也歡迎你參加我的沙龍……」
卞夫人介紹道:「費景庭,目前就職於張先生、嚴先生新創的北辰大學。」
「幸會,費先生。」
與新來的費景庭打過招呼,葛瑞絲環顧一圈,瞧見朱淞筠便是眼睛一亮,上前擁抱道:「親愛的朱,你也來了,我真是太想你了。」
朱淞筠故作埋怨道:「葛瑞絲夫人,知道我要來你還睡那麼久。」
「抱歉,我必須得午睡,不然一整天都沒精神,你知道的。」
又逐一與其他人打過招呼,葛瑞絲落座,隨口問道:「好吧,剛才聊到哪兒了?」
成實與文彬二人閉口不言,女主人葛瑞絲證實了有布里斯托這所大學,那便顯得先前的質疑有些小肚雞腸。
「沒有嘛?那不如我們重新說一個話題,誰先來?」
朱淞筠笑著說道:「不如聊聊小說?我最近剛看了唐吉歌德。」
葛瑞絲立刻道:「好啊,我很喜歡塞萬提斯的作品,具有偉大的現實主義意義。」
話題開了頭,沙龍里頓時熱鬧起來,你一言我一語,說著自己對喜歡小說的感悟。費景庭冷眼旁觀,唐吉歌德這本小說他只是知道。他一個工科生,哪有工夫去讀這種文學巨作?
而且看著侃侃而談的青年男女,費景庭總有一種魔幻的感覺。外面正風起雲湧,南北議和破裂,眼看就要打仗;青年們的遊行也只是開始,更大的風潮還在後面。
而這幫傢伙好似不食人間煙火一樣,跟這兒談一個三百年前西班牙人寫的一部小說……
名叫文彬的傢伙突然提到了費景庭:「費先生對唐吉歌德有什麼看法?」
「沒有,我只是知道,但沒讀過。」
朱淞筠道:「那真可惜。唐吉歌德可是一本好書。」
叫文彬的傢伙嗤笑一聲,看了眼身旁的同伴,說道:「說起來晚報近來連載了一部俠義小說,不知大家可知道?」
有人道:「我知道,可是《天龍八部》?」
「沒錯。那大家可知那書是誰寫的?」
朱淞筠美目流轉,問道:「蔡文彬,你少故弄玄虛,快點說。」
蔡文彬舉手投降,看了眼身旁的成實道:「石壁乃是晚報主編龐世壁,至於良庸……大家不如自行猜猜?」
朱淞筠念叨說:「良庸……梁永?梁成實,天龍八部是你寫的?」
費景庭先是一愣,隨即就見名叫梁成實的傢伙故作謙虛道:「不值一提,不過是消遣娛樂的話本而已。」
朱淞筠卻讚嘆道:「看不出來啊,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以前只當梁永你有些歪才,沒想到卻能寫出天龍八部這般天馬行空的俠義小說。」
費景庭都懵了,天龍八部是梁成實寫的?那自己算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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