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抵津


  七月中,費景庭與符芸昭、張樂瑤從津門下了火車,此時的局勢已然一觸即發。

  街面上一隊隊的北洋兵開過去,匯總到火車站,再乘著火車開赴戰場。

  便是租界也連帶著緊張起來,軍警齊齊出動,把手著各處出入口。尤其是日租界,一隊日本兵打著護路隊的名義開了出去,這一路也不知要鬧出多少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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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返津門的家中,趕巧倪秋鳳與關熙怡都在,一來一回好幾個月,兩女雖然嘴上沒說,可心裡自然牢騷滿腹。

  胡七姑還是老樣子,見了費景庭又用眼神勾人。可轉眼見費景庭帶回來個比她還漂亮的張樂瑤,頓時心裡吃味起來。

  要說這費景庭風流是風流,可怎麼就對自己視而不見呢?胡七姑陷入自我懷疑當中。

  猞猁那貨撲將過來,操著一口東北方言好一通賣好。前些時日津門鬧飛賊,或許是瞧見這家只有女眷沒有男丁,就將主意打在了洋房上。

  結果沒用關熙怡與倪秋鳳動手,猞猁便將那飛賊兩巴掌拍在地上動彈不得。倪秋鳳叫來租界巡警,將那飛賊抓走之時,那貨還嚷嚷著洋房裡養了老虎。

  猞猁哼哼兩聲說道:「若不是怕鬧出事端,小的一巴掌便將那廝拍死了,哪裡用的了兩巴掌?」

  「不錯,也算盡職盡責。」費景庭讚許一聲,旋即問道:「修行可有結果了?」

  猞猁眨眨眼,當即叫屈道:「老爺容稟,自老爺一走,小的日夜不敢懈怠,一直苦修假形化身之術,奈何至今未有寸進,想來……想來是小的悟性不夠?」

  「哦,慢慢來吧,不著急。」

  房間裡多了個女子,比之諸人都不差,甚至氣質上更勝一籌。符芸昭早已習慣了張樂瑤的存在,只是不加理會。

  關熙怡心中吃味,拉過符芸昭低聲耳語了幾句,時不時目光瞥向張樂瑤,只怕心中隱隱有了些敵意。

  倒是倪秋鳳最不在意,忙前忙後一陣,便自行到了費景庭身前,低聲問:「景庭哥,她安置在哪間房?」

  費景庭沉吟了下,看了眼符芸昭,見其默然不語,便說道:「三樓不是還有一間房嗎?去讓胡七姑收拾出來。」

  按照原本的約定,本來是要將張樂瑤安置在別處宅子的。奈何此時兵荒馬亂,不少平津的有錢人全都往租界裡涌,租金上漲也就罷了,想要找到可心的宅子可沒那麼容易。

  費景庭琢磨著,只能暫且這麼安置了,回頭去問問楊景林,那意租界的小洋房還在不在,若是還在,正好安置張樂瑤。

  關熙怡臉色不好,可想著費景庭剛回來就給臉色,怕是不太好,便沒再說什麼,起身去廚房準備飯菜。

  倪秋鳳猛然想起一件事,急急忙忙去了樓上,下來時手中多了一本書。將書本遞給費景庭,笑著說道:「梁先生上個月來過一趟,見你不在,略略坐了會兒就走了。喏,這是他留下的樣書。」

  「哦?已經出版了?」

  費景庭接過書本,掃了眼封皮,《農耕、遊牧與海洋》,下面寫著作者名:良庸。

  翻開書頁,開頭就是梁啓超先生寫的序。洋洋散散三千言,把費景庭誇得天上僅有、地上無雙,看完了費景庭差點都誤以為自己是國士無雙了。

  饒是以費景庭的城府,看了梁先生的序也老臉一紅。再往後翻就是正文了,別說,這商務印書局出版的圖書紙張質地以及油墨都用料上等,除了豎版看著有些彆扭,別的什麼毛病都挑不出來。

  略略翻閱一番,費景庭放下樣書,心中暗自鬆了口氣。穿越一遭,雖說走上了修行之路,可他心裡總想要為國人做一些什麼。有了這本書,總算是對自己有了些交代。

  想來這本書會開拓一些國人的視野吧?

  也不知銷量如何,回頭還得去問問梁先生。

  關熙怡從廚房裡端了涼菜出來,見費景庭捧著書若有所思,突然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景庭,你這書出來可是毀譽參半啊。」

  「嗯?這話怎麼說?」

  關熙怡便打開話匣子說道:「上個月這書剛一出版,晚報便登了GG,說是良庸繼《射鵰》之後又一力作,引得不少百姓跑到書店裡搶購。」

  費景庭已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結果買回來才發現,這書根本就不是話本。咯咯咯……」

  奔著話本買書的閒人,看了這本書不罵娘才怪呢。

  關熙怡又回廚房準備飯菜,倪秋鳳便接過話頭,又翻找出一疊報紙讓費景庭翻看。

  與市井之間的反應不同,這書在文化圈裡……額,也是毀譽參半。

  有吹捧的,直說此書句句金石之言、醍醐灌頂;也有說危言聳聽的,尋章摘句將這本書貶了個一文不值。

  此時正值新文化風潮,文化界見天吵吵什麼德先生、賽先生,遭了列強反覆毒打,尤其是小小的日本都欺負到華夏頭上了,不少文化人都開始反思,是不是華夏的文化落後了?

  於是乎滿清末期主流主張西學為體、中學為用,到了如今,已經變得有不少人開始主張徹底的西化了。

  之前還有人嚷嚷著廢棄漢字,改用拉丁字母呢。

  這事兒南棒與安南都幹過,弄得後來自己都看不懂自己國家的歷史。

  費景庭這書著重介紹了三種文明的實質內核,對於現在的人來說或許有些超前。當前的有識之士根本就不在意什麼內核不內核的,只想著拿到一套辦法,讓華夏富強起來。

  報紙一張張的看過,看到後面評價中盛讚居於多數,費景庭略略放下心來。

  外婆過世之後,符芸昭沉默了很多,一路上都心事重重,少言寡語。刻下回到津門的家中,或許是熟悉而舒適的環境讓她放鬆了不少,她漸漸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見費景庭放下報紙,她便湊過來說道:「景庭哥哥,咱們什麼時候去九山頂?」

  「剛回來就要走?」費景庭問道。

  符芸昭抿了抿嘴,說道:「我想閉關一陣,儘快破境。」

  倪秋鳳插嘴說道:「外頭兵荒馬亂的,總要等安穩下來再走吧?」

  費景庭點點頭,說道:「嗯,過幾天就平靜了。」

  符芸昭卻有些不信:「一路上看到那麼多兵,想來是一場大戰,怕是要打上幾個月了。」

  費景庭也不多話,直皖戰爭開戰的時候都以為會曠日持久,哪裡想到短短几天就出了結果?

  ………………………………

  一輛馬車進入津門城中,車廂窗簾挑開,露出巴掌大的精緻小臉。小姑娘一身旗人裝束,好奇的看著繁華而緊張的津門城。

  小姑娘便是完顏童記,直皖戰爭一觸即發,連帶著京城局勢也動盪起來。果洛麻麻擔心遭了兵災,眼見火車已然不通,便張羅著乘坐馬車來了津門。

  四九城的旗人,在津門租界裡總有些親戚,果洛麻麻想著在租界裡躲上一些時日,待局勢穩定了再行回京。

  完顏童記目光四下掃著,猛然瞧見一間書店打著橫幅,頓時就是眼睛一亮。

  強壓住心中的雀躍,完顏童記放下帘子,轉頭對姥姥說道:「果洛麻麻,能停一下嗎?」

  「嗯?」果洛麻麻很是寵溺地看了其一眼:「小童記你要做什麼?」

  完顏童記從來都是個聽話的孩子,從小到大從未有忤逆之舉,換而言之,從沒有提過要求。此時她鼓起勇氣,輕聲說道:「我,我要去買一本書。」

  「買書?好事啊。」果洛麻麻笑著點點頭:「不過就不用你自己去了,我叫付良去買吧。」

  「我想自己去,不遠,就那間書店。」

  隔著帘子看了眼,果洛麻麻尋思了下,點點頭,喊了聲:「停車。」

  馬車停下,果洛麻麻又貼心的塞給小姑娘兩枚銀元,完顏童記便暗自雀躍地下了車,款款走進書店裡。

  書店裡頗為冷清,只有個面色輕浮的年輕人在閒逛。第一次自己買書,完顏童記有些緊張,不敢去問店主,便自行四下翻找著。

  那年輕人突然問道:「老闆,怎麼還是早前那些書?有沒有新話本?」

  老闆笑眯眯說道:「四爺,你一天來兩趟,要是有新書還能逃得過您的法眼?」

  那年輕人嘆了口氣,撿起一本書掃了眼,隨手丟在一旁:「你說著良庸也是的,好好的話本不寫,怎麼寫了這麼一本讓人看不懂的?通篇大白話,每個字都認識,偏偏連起來看就看不明白。」

  良庸?

  完顏童記眼睛一亮,悄然走到那人方才停下的位置,看了眼封面,作者的確是良庸。伸手剛剛觸碰到,另一隻手也碰到了這本書。

  完顏童記轉頭,便瞧見一個比自己大一些的女子正愕然的看向自己。

  那女子瞥了眼完顏童記,隨即鬆開手,謙讓道:「你先來的,你拿吧。」

  完顏童記拿起書本,朝著女子略略一福,找老闆付了錢緊忙回了馬車。

  那女子停在原位找了半晌,沉聲問道:「老闆,良庸的《農耕、遊牧與海洋》還有嗎?」

  老闆說道:「喲,這可不巧,最後一本被剛才的小姑娘買走了。要不您再去別處瞧瞧?」

  女子頓時不高興了。那面相輕浮的年輕人瞥見女子面相,頓時湊過去說道:「姐姐,我有這書,就是看不懂……你要是想要,要不跟我回家拿一趟?」

  女子頓時嚇得連連倒退。

  「誒?別害怕啊,四爺我可不是壞人。」

  便在此時,一軍官突然衝進來,抬手就是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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