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斬魂(上)


  嘭!

  嘩啦——

  眼見著費景庭笑意盎然伸手去抹符芸昭嘴邊的油漬,對面的關熙怡心中吃味,費景庭就從沒對她有如此親密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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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情形陡然變化。費景庭一指點在符芸昭的眉心,哪怕是關熙怡剛剛修行不久,還處在胎息法的築基之境,可依舊感知到莫名的氣機在空氣中震盪開來。

  只見符芸昭原本迷糊仰頭的神情略略呆滯,繼而雙目失神,一頭栽倒在桌面。費景庭緊隨其後,垂下點在符芸昭眉心的手指,身子前傾,從椅子上滾落下來。

  倪秋鳳嚇了一跳:「這……這是怎麼了?」

  張懷英也沒踏入修行門檻,只是莫名緊張起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猞猁護主心切,過來化出雙手就要攙扶費景庭。

  「莫動!」

  張樂瑤呵斥一聲,止住了猞猁的舉動。

  關熙怡揪著心問道:「到底怎麼了?」

  胡七姑在一旁笑吟吟道:「老爺這是發現夫人不對勁了。」

  「不對勁?哪裡不對勁了?」關熙怡問道。

  卻是小姑娘殷金華道破玄機,指著桌面說道:「師娘平素最愛吃小炒肉,每次連辣椒都會吃掉,這次卻將辣椒挑了出來。」

  張樂瑤說道:「只怕剛才的符芸昭不是符芸昭。」說話間,張樂瑤抽出兩張黃符,分別貼在費景庭與符芸昭身上,手掐法訣腳踏罡步,念咒道:「開通天庭,使人長生。三魂七魄,回神反嬰。滅鬼卻魔,來至千靈。上升太上,與日合併。三魂居左,七魄守右。靜聽神命,亦察不祥。邪魔速去,身命安康。急急如律令!」

  此為上清醒神咒,雖不能直接喚醒二人,卻可護持一二。張樂瑤皺著眉頭看了眼呼吸微弱的費景庭,暗自揣測,也不知費景庭用了什麼秘法,竟然神魂出竅,徑直侵入符芸昭識海之中。

  心下先是暗暗責怪費景庭莽撞,轉念一想,發現此舉卻是眼下最為穩妥的法子。

  張樂瑤與符芸昭還不算太熟,自然不了解其生活中的小習慣。關熙怡、倪秋鳳等人卻是不同,朝夕相處了好久,符芸昭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縱然暫時看不出,時間一長也能窺破符芸昭的異常。

  費景庭生怕遲則生變,一則被拆穿之後此人駕馭符芸昭的肉身遠遁千里,到時候去哪裡尋?二則,就算不逃跑,以『符芸昭』的修為,斗將起來,到時候也不知會殃及多少無辜。

  是以費景庭的選擇隨略顯操切,卻是最為直接有效的法子。

  黃符生效,微微泛起光華,張樂瑤略略鬆了口氣,說道:「切莫動這兩人的身子,否則神魂回返,找不到肉身就麻煩了。」

  關熙怡與倪秋鳳都急了,一個道:「樂瑤,眼下我們能做些什麼?」

  另一個道:「怎麼會這樣?芸昭怎麼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眼見眾人都失了分寸,嘰嘰喳喳吵嚷起來,張樂瑤一雙清冷的眸子掃過去,眾人頓時止住了竊竊私語。

  待安靜下來,她說道:「內中詳情回頭我再告訴你們,眼下你們且先撤出去,切莫攪了景庭的手段。」

  關熙怡忍不住問道:「樂瑤,他們……他們沒事吧?」

  「無事,」張樂瑤說道:「景庭修為深厚,與芸昭聯起手來,想來就算那人再厲害也得處在下風。」

  眾女在張樂瑤的寬慰下稍稍放下心來,待她們紛紛離去,張樂瑤反倒嘆息著皺起了眉頭。

  事情哪裡有她說的那般輕鬆?符芸昭如此修為,都被那人占了先機,奪了肉身主導。費景庭與符芸昭修為仿佛,便是聯手又如何?

  修道者神魂之爭,可不是人多就有用的。境界上的差距,便有如一道天塹,任你多少人都無法跨越。

  如今卻是說什麼都晚了,費景庭已然侵入符芸昭識海之中,張樂瑤能做的便只是用符法護佑,靜待結果。

  ………………………………

  一指點出,神魂震盪。費景庭分明感覺到秘術發作,自己的神魂被生生抽離出來,破開眉心祖竅,硬生生闖入符芸昭的識海之中。

  周遭先是略略一暗,繼而變得有了光亮。費景庭四下打量,發現身處溶洞之中,頭頂便是懸潭,下方也是水潭。

  這溶洞很是熟悉,看起來就是麻達山裡的洞穴。

  扭頭,費景庭便見一穿著素白衣袍的女仙靜立身前,面上有些困惑。

  費景庭問道:「衛姜?」

  女仙卻道:「你是如何看出破綻的?」

  「你將辣椒挑了出來。」

  「原來如此,」女仙點點頭,說道:「卻是可惜了,我原本想著不會如此快露出馬腳呢。」

  「你將符芸昭如何了?」費景庭急切的問道。

  女仙卻嘆息了一聲,說道:「我是衛姜,也是符芸昭。」

  「此話怎講?」

  女仙素手一揚,做邀請狀,見費景庭無動於衷,便自行在一塊石頭上落座。伸手攪動潭中清水,有白魚隨著她的手來回遊動。

  「寄魂轉生,新生孩童自然無法承載過於強大的神魂。我便自行封印於識海之中,分出一縷神念,任其生長。靜待合適時機,再收回神念。如此她就是我,我就是她,你可明白了?」

  費景庭沉吟不語,明顯不信。

  「想來你是不信……且看看這四周,可還眼熟?」

  女仙一揮手,周遭景致不見變化,卻多了兩個人影。卻是當日的費景庭與符芸昭。看著影像依偎在一起,費景庭愈發心痛,沉默著抖手間,化出一柄長劍來。

  女仙略略詫異,說道:「此處是我識海,你要在這裡與我動手?」

  「你將芸昭還給我!」

  「痴人!我說的如此明白了,你怎地就不信?此方天地靈機斷絕,我念你一身修為來之不易,這才好言相勸。既然你如此不識相,那就莫怪我出手無情了。」

  費景庭哪裡會信女仙的言語?當即不再囉嗦,長劍一振,朝著女仙便刺了過去。

  那女仙身形避開長劍,右手亮起光芒,那光芒褪去,卻出現了一柄精緻的小鋤頭。應著復又斬來的長劍輕輕一敲,當的一聲,震得費景庭倒飛出去好遠。

  「鋤頭?你是花姑?」

  女仙露出緬懷之色,揮舞了下鋤頭,卻說道:「花姑是夫人的弟子,我只是小小的侍女,哪裡比得上她?」

  費景庭故意激道:「是比不上,花姑得道飛升,你卻被天庭打落凡塵。」

  女仙皺眉:「你什麼都不知道……罷了,無知有時候也挺好,總好過絕望。你若現在就收手,我可以既往不咎。」

  收手?開什麼玩笑!不尋回符芸昭,費景庭哪裡會收手?

  長劍一振,朝著女仙斬出一道劍芒,費景庭趁機便掩殺了過去。長劍與鋤頭攪在一起,不過三五招,費景庭又被女仙一鋤頭給打出去好遠。

  他身形徑直撞破了溶洞的岩壁,那岩壁便好似鏡子一般破碎開來,下一刻便現身在古墓之中。

  費景庭略略沉思,女仙照舊站在身前不遠,費景庭不動,女仙也不動。

  這女仙衛姜看樣子是真不想與自己動手,可是為什麼呢?剛剛不過略略交手,費景庭便被其壓製得九分守、一分攻,其道行顯然遠超自己。

  易地而處,若被外人闖入自己的識海,只怕自己會立刻將其剿滅,哪裡會好言相勸?

  費景庭猜測,一則女仙吞噬了符芸昭,還未來得及消化,所以不願在此時動手;二則,女仙已然消化了符芸昭……連帶符芸昭對自己的情感也一併消化,所以不忍動手?

  後一種猜測讓費景庭心生絕望。他強行壓住紊亂的心緒,刻下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權當女仙還未曾消化掉符芸昭。

  思緒一定,費景庭甩手便是漫天的飛刀,女仙衛姜長袖揮舞,那漫天的飛刀便倒卷回來。費景庭長劍舞動,將卷回來的飛刀打落,偷空凝聚一柄短劍,以御劍術御使,間不容息間從飛刀的夾縫衝突地斬了過去。

  當~

  清音震盪,女仙略略皺了下眉頭:「燕趙劍仙之術,果然討厭!」

  費景庭心道,你討厭,那我偏要多用。

  短劍兜轉回來,不停的朝著女仙斬去。那女仙閃展騰挪,卻不願再與短劍糾纏,挪移間行到費景庭身前,鋤頭打落費景庭的長劍,素手一揮,費景庭便有如斷了線的風箏,徑直撞破了古墓。

  周遭景致破碎,又凝聚出村落的模樣。費景庭略略看了一眼,發現周遭已然變成了池西村的模樣。

  那女仙似乎惱了,追將上來,劍指方要點在費景庭眉心,神色卻陡然一僵,那劍指便停在費景庭身前三寸。

  費景庭眼看著女仙臉面扭曲了下,隱約現出符芸昭的模樣,當即凝聚長劍,反手便斬了過去。

  女仙冷哼一聲,飄然退出去老遠。

  費景庭雖說被那女仙打得極其狼狽,刻下卻振奮了起來。女仙臉上扭曲出符芸昭的模樣,這便說明符芸昭還被女仙消化,還有機會挽救!

  女仙停在對面,卻也不急著動手了,漠然的看著費景庭道:「此處可還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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