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在廚房裡纏綿良久,鍋里的湯汁成功糊了。思兔閱讀
最後尹延將人從廚房趕了出去，深吸口氣，平緩著撩亂的呼吸,又重新動手熬了汁，淋在牛排上面。
在廚房磨蹭了半天,才惴惴不安地端著親手做的牛排到盛池面前。
兩人直接坐在柔軟的地毯上,將蛋糕鮮花放在旁邊。
尹延盤腿在地，看著牛排上黑糊糊的湯汁，有幾分猶豫道：「可能不是那麼好吃，第一次。」
「看著還不錯，」盛池眼眸微彎：「男朋友親自給我做的,我得吃完。」
尹延把刀叉遞給他，認真道：「不好吃就不吃了，我買了蛋糕甜點。」
盛池聲音柔和：「我先吃你做的，然後再吃甜點,可以嗎？」
尹延遲疑地點點頭：「好吧，不要勉強。」
盛池拿起刀叉時,忽然想起，看了眼廚房：「差一點氛圍。」
「嗯？」
盛池起身：「等我一下。」
很快,尹延見盛池走去廚房，出來時,手裡拿著沒倒完的紅酒和兩支高腳杯。
暗紅色液體從瓶口傾瀉而出，在暖黃色柔光下,色澤極其誘人。
「你酒量不好。」盛池道：「只能喝一點點。」
聞言，尹延覺得自己被小瞧了，道：「我能喝的。」
盛池笑著不語。
兩支高腳杯的杯沿輕輕一碰。
發出一道「叮」的聲音。
尹延喝酒不講究，比較虎,直接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便催促道：「你快嘗嘗牛排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盛池見尹延急急催促自己的模樣，唇角稍彎，不疾不徐地放下酒，應了聲好。
寬闊的客廳，光線均勻地灑滿了整個空間。
盛池姿勢隨意坐著，稍斂眸，修長的手指優雅地持著刀叉，慢條斯理地順著肉質紋理切下小塊牛肉，再沾染點醬汁，斯文地放進嘴裡咀嚼。
明明一個簡單用餐的動作，尹延竟看得心跳加速。
尹延手捏緊，全然忘記了自己也有一份牛排，目光一直盯著盛池，眸色緊張道：「可以嗎？」
盛池略有深意地看他一眼，表情並無變化，待吞咽掉食物，開口誇讚道：「還不錯，很棒。」
尹延看著他表情，有些不相信：「真的？」
「你可以自己嘗嘗啊。」盛池抬抬下巴，示意他面前的牛排。
「……對哦。」尹延這才想起自己也有，連忙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我來試試。」
十秒後。
「唔。」尹延皺著臉，仿佛誤食了毒·藥，趕緊抽出紙巾按在嘴邊，將怪怪的東西吐出來，苦著臉道：「這不能吃，吃了會死人，你快吐出來。」
盛池被他表情逗得沒忍住笑，肩膀小幅度顫動起來。
尹延端起紅酒喝了一口，忍著味覺被摧殘的痛：「太失敗了，我去倒掉。」
「誒等等。」盛池將叉子叉進牛排里，道：「就醬汁沒弄好，牛排煎得還不錯，倒掉浪費。」
「……」尹延看著他，眼裡露出不敢相信，愣愣道：「你不會，要吃吧？」
盛池把醬汁刮到一邊：「這樣就可以了。」
尹延看著盛池面不改色地吃了幾小口，又看了看自己盤裡黑糊糊的玩意兒，真是毫無食慾，默了默：「……不行，吃了會拉肚子。」
最後還是強行將晚餐撤離了桌面。
就這樣，浪漫的晚餐以失敗告終。
一切清洗後，尹延心裡有些失落。
但他沒表現出來。
尹延將蛋糕盒拆開，悶聲道：「這個不是我做的，肯定好吃。」
蛋糕很小很精美，作為飯後甜點非常不錯。
「我選的是草莓味，它還有個名字，叫晴天，我覺得和你有一首歌特別搭……」尹延跪在地上，一邊準備一邊自顧自地說。
他眉眼垂著，髮絲軟軟搭在額前，看不見眼底的情緒。
「怎麼了？寶貝。」盛池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溫聲：「沒有人一次可以成功的，下次肯定會做得更好。」
尹延拿起叉：「我知道。」
「你怎麼想著買蛋糕。」盛池笑著轉移話題：「還這麼多奶油。」
尹延切蛋糕的手頓了一秒，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切下一塊，乖乖地遞給盛池，彎著眉眼：「我聽說，甜能讓心情更好，每次我心情不好吃了甜點就變好了。」
尹延的眼眸染上星星點點的光，異常明亮。
但嘴角的笑卻不是那麼自然。
因為前面喝了酒的原因，這會兒他臉頰微泛著緋紅，像抹了胭脂。
尹延現在正處於最佳微醺的狀態，不醉不暈，卻剛好把情緒達到一個平衡，時不時會有幾分憨態。
盛池看著那雙眼睛，幾秒後，把尹延手裡的蛋糕取下，放在一邊，而後伸手將人拉近，沉聲道：「是不是沒聽話？下午在家上網了？」
尹延沒說話。
盛池說得沒錯。
尹延回到家後，雖然無數次讓自己不要去關注網上的動向，但沒忍住，還差點兒被網友氣到哭。
客廳沉默。
兩人對視良久，尹延眼裡慢慢蓄起水意，喉結滾了滾，用力壓住湧上心頭的酸澀和委屈。
其實在盛池未到家之前，他準備了滿腹的話要說，告訴他，自己相信他，會永遠支持他。
可等人回家了，他全忘完了。
只能按照平日的溫切詢問對方吃沒吃晚餐，然後去廚房做牛排，沒想到牛排不成功，第一次熬汁還糊了，牛肉也煎得有點老，並不細嫩。
就連清洗餐具時，他差點兒把盤子摔了，還好盛池接住了。
尹延真覺得今天做什麼都不順心。
他心裡堵得慌，壓了塊石頭，那些來自網上的污衊，尖銳話語，惡毒詛咒，踩著別人「狂歡」的姿態都讓他窒息。
更讓他難受的是自己的無能為力。
連他想計劃一頓完美精緻的晚餐，都失敗了。
再加上現在，盛池溫柔的語氣和眼神，尹延瞬間忍不住了，又心疼又替盛池不平。
然而出口的第一句卻是：「我相信你，你不屑於做那樣的事。」
就算退一萬步，真如網友所說江郎才盡。
也不會，更不屑於做那種事。
但是他相信沒用，要大眾相信。
盛池看著眼前的人。
而後，起身坐在沙發，將人抱在腿上坐著，問：「相信我嗎？」
尹延想也不想地說：「我當然信，是杜若心偷竊你的對不對？那首歌是你寫的。」
盛池平靜地嗯一聲。
尹延見他情緒毫無起伏，更替人委屈了：「你不生氣嗎？我都氣得快想去暗殺他了。」
原本是生氣的。
但事情並未真正到無法解決的地步，所以盛池還尚能忍耐，只是心裡多少是憤怒的。甚至考慮過將詞曲推翻重寫。
然而在回家後看到尹延為了讓自己開心，準備晚餐，買小蛋糕，因為網上的話語而憤憤不平的模樣。
一時間，心臟仿佛被撕開了一個口子，灌入糖水，一呼一吸間全泛著無法忽視的甜意。
那些所有不悅、惱怒等的情緒都被趕走，另一種愉悅滿足感隨多巴胺的分泌而在漸漸上涌。
盛池輕輕笑了笑：「不能動這些腦筋，我會處理。」
「可以嗎？」
盛池抬手，溫柔地颳了刮他的鼻骨：「不相信我啊。」
尹延當然信，但生氣也是生氣的。
因為事情過去後，誰又來補償盛池所受到的傷害呢？
「我是不是沒有給你聽過那首歌的de摸？」盛池忽然問。
尹延搖頭。
盛池笑著長嘆息一聲。
「唉！本來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不對。」盛池搖搖頭，笑道：「應該是告訴你，我的一個秘密。」
尹延眨了眨眼：「什麼秘密啊？」
「藏在心裡好久的秘密，久到我騙自己忘記了。」盛池淡聲：「但後來你一出現，讓我又想起來了。」
尹延有一點懵。
「現在想不想聽？我把秘密都寫進去了。」
尹延：「……」
「幫我拿一下電腦。」盛池也許並未徵求他的意見。
尹延愣愣地起身，撈起隨意丟在地毯里的筆記本，然後坐在盛池身旁，遞給他。
盛池打開，找出傳進筆記本的de摸，剛要點播放的時候，手頓了頓。
他看向尹延，一雙桃花眼滿是深情和溫柔，殷紅的唇角勾了勾，很不可思議道：「我好像對同一個人表白了四次。」
說出這句話，盛池自己都不敢信。
第一次在學校被狐朋狗友攛掇著寫下情書，買戒指。
第二次是煙花下說給自己聽的「我喜歡你」。
第三次是無數次試探後，有了將近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才敢有縱身一躍的表白。
第四次只是想說，「我愛你」這件事，從來不是心血來潮，而是青春年少時就情根深種。
原本是想等到日後再講，但現在，突然一下想說了。
客廳極安靜。
盛池輕倚靠在沙發，長腿隨意曲著岔開，而尹延則端正著身體坐在身側，眼睛直勾勾盯著電腦，先是前奏緩緩響起……
那封情書還躺在抽屜裡面
你是否想拆開它看一眼
雖然時隔多年
但卻一直未變
老師說
情書沒有署名追不到紅顏
朋友笑
原來我也有害怕的一天
那時候
你是否在怪我不懂浪漫
只會給你五三和複習試捲來搭訕
……
歌詞裡沒有華麗堆砌，沒有詞藻修飾，只是一件一件的小事。
不可思議的是，尹延幾乎每句歌詞每個字都聽懂了。
盛池的聲音溫柔入耳，富有磁性的男嗓在耳邊縈繞摩擦，但每一個音符都帶著畫面敲在尹延心尖上。
他想起了那所書聲朗朗的校園，陳舊的老教室，午後的操場，還有那個坐在桌球檯上彈吉他的少年，以及從窗戶遞進來的複習試卷……
那些往事，散落在學校各處的記憶，盛池為它們找到了歸宿，並且用音樂賦予了靈魂。
「你敢信嗎，我寫這首歌只花了十多分鐘的時間。」盛池說：「編曲更快，瞬間躍然紙上，便一個字一個音符都不想改了。」
尹延看著歌詞，眼眶發熱。
副歌結束後，盛池直起身，傾身將電腦歌曲音量調小，隨後，扳過尹延瘦薄的肩膀，伸手取下他掛在脖頸上的戒指，取下來，看了看。
過了幾秒，眸光動了動，對上尹延泛紅的眼睛。
「小學弟。」盛池輕笑道：「你是不是都沒想過，這枚戒指為什麼那麼適合自己手指的尺寸？」
「……」
「因為它。」盛池低頭，拿起尹延細長白皙的手，然後一點點地將戒指推進尹延的無名指：「一開始，就屬於你。」
一句話，炸得尹延腦袋一片空白。
尹延徹底說出不來話了，紅著眼怔怔地看著他。
盛池眉睫低垂，五官輪闊更是利落分明，一雙多情桃花眼，似乎隨時都在勾人。
看了好半晌，尹延才呆呆低頭，盯著纏在手指上的戒指，兩秒後，復爾抬眸，不敢相信道：「你……剛，說什麼？」
問出這句話，尹延感覺自己心臟都停了。
他害怕心跳聲太大，會讓自己聽不清盛池說得答案。
「還記得高中的時候，年級主任抓我早戀那次。」盛池說著，低低地笑了：「他說我寫情書不署名，一輩子都追不到人，我現在特別想打電話告訴他，我追到了。」
尹延胸口重重地起伏一瞬，按捺住的心臟也在這時候劇烈跳動了起來。用牙齒緊緊咬住口腔的軟肉，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很抱歉，那時候騙了人。」盛池柔聲：「這枚戒指原本就是給你的。」
尹延心跳得很快，他忍住用手捂住眼睛的衝動，緊緊盯著眼前的人。
是不敢相信又或者是覺得是一場夢，怕一出聲，夢就碎了。
畢竟，眼前這個人，是他6年的追隨仰望，他曾走過的2190個漫漫日夜，伴著盛池一起看過繁華似錦的世界，也一起經過霧靄沉沉的寒潮，還有如今被千萬網友擠兌的現狀。
但現在，卻讓他在一場夢裡醒來，一睜眼，鮮花盛開，萬物生長。
「所以情書這首歌是屬於我們的。」盛池看著他，道：「我不會讓別人唱出來。」
尹延眼眶瞬間發酸。
他忽然發現，天上的星辰日月，地上的萬家燈火。
都不及，此刻盛池眼中的光微之末。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繼續，兩個崽，你們今晚慢慢玩兒，先度過一個快樂的情人節夜晚…萬事有麻麻在，別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