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你就是葛朗台
被憑白剋扣了四分錢，賣破爛的老頭也沒說什麼。思兔閱讀sto55.com仿佛對這一切都已經習以為常，從過稱員那裡默默的接了一把零鈔，又將綁紙殼的繩子抽出來，他推著三輪車走了。
趁著沒人往上送廢品的功夫，李陽趕緊走上了前去。
「賣什麼啊你？東西呢？」
看到李陽過來，過稱的隨口問了一句。可是看到李陽的穿著還算體面，他又有點不自信了。
「你有事兒？」
李陽點了點頭，笑道：「是這樣的，我想收購一些廢品。」
「稀奇了這真是，一般早上來的主顧都是賣廢品的，你要買什麼啊？」
過稱的那人將手裡的計算機揣進大衣口袋，用髒兮兮的半指手套擦了擦流出來的鼻涕，打趣道：「先弄明白了啊，我這是廢品回收站，不是二手市場。能淪落到我這兒的東西，可都是破爛里的破爛。」
不是破爛我也買不起啊......
李陽咧嘴一笑，想了想，終究還是扯了個謊：「是這樣大哥，我是精密設備公司做市場調研的。我們公司做的是電子儀器的精密電鍍，精密電鍍您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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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顯，過稱員不知道。
「那是啥玩應？」
見對方滿臉的迷茫，李陽的心裡有底了。
就怕你知道，因為我也不知道！
精密電鍍這個詞兒都是他現造出來的，不過巧在對方不知道，那他心裡可就有底氣了。
揮舞了一下雙手，李陽忽悠道：「就是給電路板做焊點啊，一些工業精密儀器的插頭啊，電腦中央處理器的焊接啊，VCD你總知道吧？裡面那個主板，和各個配件焊接在一起，我們也做那個！」
「啊......奧奧奧奧！」
也不知道是真懂了還是假懂了，過稱員臉上浮現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你來買啥啊？」
眼見著對方被自己繞暈，李陽人畜無害的笑了：「是這樣的大哥，為了研究市面上的精密技術水平，我們公司派我來收購一些電子廢料回去，做競品技術分析。我想問問，你們這兒有沒有類似報廢的電腦主板，VCD主板，或者是手機大哥大的主板，又或者是工業儀器的內部插頭連接什麼的。」
「啊,你說這些啊......」
待李陽說完，過稱員嘶了口氣，叫過了不遠處的另一個收購員。
「那個什麼，你過來給我盯一下，我帶他去一下倉庫。」
「好嘞！」
等到有人替了自己的崗，過稱員才對李陽揮了揮手。
「你說的那些東西我也不懂，不過我們收過來的東西，裡面有鐵鋁銅的一般都分出來。你跟我過來看看吧。」
說著，他掏出了腰裡面的鑰匙，走到了辦公房的盡頭並打開了一扇鐵皮門。
趁開門的功夫，李陽套起了近乎。得知過稱的人姓葛，是這個回收站的二老板。
聽到這個姓，李陽心中不禁暗笑。衝著剛才殺人家收破爛老頭價的表現，這姓可是真貼切。
肯定多多少少和葛朗台有點親屬關係。
隨著房門被拉開，一股子電池液的刺鼻味道，頓時撲面而來。
捏著鼻子，李陽跟老葛一起進了屋。
屋子裡連個燈泡都欠奉，借著門口照進來的陽光，略微適應了一會光線，李陽在屋裡轉了一圈，總算是大致摸清了情況。
四面牆的貨架子上，琳琅滿目的都是各種各樣的報廢儀器和殘破的線束。
報廢的儀器里，既有看模樣差不多是上個世紀的機械打字機，也有大腦袋電腦電視機。其間的兩個架子上，李陽甚至還看到了滿滿登登的幾大箱子BP機。
無一例外，全是伊拉克戰損品質。其中很大一部分外表還沾著泥巴，仿佛剛剛從斗里挖出來的文物。
最讓李陽感到意外的，則是BP機旁邊的兩個鐵皮箱子。
和其他地方不同，那兩個鐵皮箱子裡裝著的，都是只有拇指蓋那麼大丁點兒的東西。黑色的肚子外面，三根暗黃色的尖尖，尤其惹人注目。
眼神略微停頓了一下，李陽不動聲色的走到了那幾個裝著BP機的箱子之前。
「嚯，這東西你們這這麼多？這都什麼型號的？」
見李陽對BP機感興趣，正在點菸的老葛嗨了一聲，道：「都特麼代碼呼叫的老型號，這兩年收的特別多。」
蹲下身子，李陽從箱子裡揀出了一個外殼相對完整的BP機，搭手一看他就笑了。
八十年代末出產的老物件。
穿越之前，李陽無聊的時候研究過這東西。
手上的這個這算是最初流通的數字尋呼機，因為技術原因它只能接收代碼和數字。不像後來的尋呼機一樣能現實漢字，所以也叫數顯尋呼機。
大致的工作原理，就是BP機本身有個類似SIM卡的號碼。然後誰想找機主就撥通尋呼台，給這個號碼留言。尋呼台再把對方的留言，發送到尋呼機上。
那不顯示漢字，留言怎麼實現呢？
自然是用數字代碼。
就比如李雷通過尋呼台給韓梅梅發傳呼「請給我回電話，電話號碼是123456」。然後尋呼台就給韓梅梅發送一個代表「速回電話」的代碼，比方說這個代碼是【1919】。
然後，韓梅梅的尋呼機那小到可憐的屏幕上，就出現了一串數字：【1919】123456。
韓梅梅一看代碼【1919】，懂了，立刻就找電話亭給李雷回電話。
這是初代的數顯BP機，到後來這東西的通訊方式更逗。為了方便能讓BP機傳達更多的信息，各大廠商走了截然不同的兩條道路，一個是通過尋呼台小妹人肉轉達。另一條則是用更多的代碼，表述更多的含義。
像摩托羅拉，就專門出了隨機附贈的代碼本，上面就有上百條代碼含義。
舉個例子：
有一個姑娘通過尋呼台給心儀的小伙發信息「我愛你」，然後小伙的BP機上就顯示出了代表姑娘的代碼，和一串內容代碼。
小伙對著代碼本一對照，心瞬間就化了。
當然，也有把代碼本弄丟了的倒霉鬼，看著屏幕上一連串的鬼畫符，整個人浮現出了地鐵老人的表情——這代碼啥意思？這尼瑪說的是啥？
這些東西，即便在96年也都屬於過去式了。
現在市面上的BP機早就支持漢顯，而且價格也從一兩千塊降到了三五百。即便是這樣，全國的尋呼機市場也隨著手機的升級開始急速萎縮。
像這種代碼尋呼機，早就是時代的棄兒。
放在手裡把玩了片刻，李陽突然一鬆手，BP機就掉進了旁邊的那個鐵皮箱裡。
去撿的時候，他順手掏出了兩個黑色的元件。
趁著老葛抽菸，他迅速的檢查了一下，確認了元件的屬性。
這是用過的電阻器注塑端子，端子的塑料部分已經融化了，明顯是過載後燒毀的。
作為工業品它們一文不值，但那三根插針可是貨真價實的鍍金！
若無其事的將端子扔回箱子，李陽站起了身。
「這屋裡的東西我要是想收的話，怎麼賣？」
聽到李陽發問，老葛將菸頭扔到了地上，用肥大臃腫的解放鞋一腳踩滅了。
「那可得分什麼樣的。」
「還分類？」李陽茫然問到。
「那肯定的啊！」老葛伸手一指，指向了一個屏幕全碎的黑白電視機：「就像這電視機大件，我們要是有時間拆零件也能拆出不少好東西，賣給家電修理的當備件也不少錢呢。這樣的，說什麼也二毛五一斤！那BP機小件啥的，就按二毛吧。你要多少？」
聽到對方的報價，李陽琢磨了起來。
當下的千足金價格差不多是一百塊錢一克，可問題是這些東西一斤能出多少黃金？
特別是那些電視機電腦顯示器和VCD這樣的大件，塑料殼子對於自己毫無用處。真正有價值的，僅僅是主板而已。
抿著嘴唇想了片刻，他抬起了頭：「我們公司是研究這些東西的主板的，外殼什麼的對我們都沒用。這樣吧大哥，你們要是能把這些外殼都拆了只賣裡面的主板，那我二毛五一斤收。怎麼樣？」
「那可不行！你看看我們這一天天忙的，哪有時間給你拆這東西？」
「那就二毛一斤，回去我自己拆。」
「二毛三！你要多少？」
看著對方扛緊了價格，李陽樂了。
「把這兩箱BP機，還有這兩鐵皮箱子裡的小插頭，都給我稱了吧。」
「就這麼點兒？」
聽到李陽的需求，老葛一臉的大失所望。
「先來這麼多，如果樣品可以的話，我以後少不得還得過來收。我們公司是日資外企，這一回市場調研，給我撥了兩萬的款呢，這事兒就我自己說了算。我不用說太多，大哥應該明白。」
聽到這，老葛一副瞭然神情，高深莫測的笑了：「懂，這個我懂。公司的錢嘛，不花光是王八蛋。不過我這可開不了發票啊！」
李陽笑著擺了擺手，道：「不用不用，你把這倆箱子也給我吧，不然我沒法裝。」
「那可不行！我那箱子都是鐵皮的，一個十多斤，按鐵價賣還得七八塊錢呢！」
瞬間，老葛就變了臉。
去你大爺的七八塊！
你這破爛箱子按照鐵錠價算的啊！
李陽的眉頭一陣跳動。
嗬，呸！
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