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 大觀園歲末迎新客（三）
寶琴道：「說來也好笑，頭一次在揚州城遇到瑞二哥還是因為索菲亞呢。
那會子他們兩個在街上鬧了誤會，還險些動起手來。
後來解釋開了，索菲亞聽說瑞二哥便是做了賈曲的賈瑞之後便仰慕得不得了，又是要請他吃酒又是送他禮物的。
瑞二哥也是真的有才，當場就做了一支曲子給索菲亞。」
寶釵聽了奇道：「是麼？我竟沒聽他說起過。」
寶琴道：「還能有假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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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在旁邊來著，唱得是什麼『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什麼的，是極好聽的，只可惜我不通音律記不得了。」
寶釵聽了心裡有些發酸，點點頭道：「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又說了好些個話才散了。
我又和哥哥往林姑娘家裡去看了瑞二哥一回，索菲亞倒是沒去。
不過今年瑞二哥再去揚州府的時候又巧遇索菲亞了，那我就不知他們說些什麼了。
後來看索菲亞說起來眉飛色舞的樣子，想來兩個人是極投緣的。
不然索菲亞怎麼聽說我進京來還巴巴的給瑞二爺寫情書讓我帶過來呢？」
「情……情書？」寶釵驚得一雙水杏眼瞪得老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啊！姐姐怕是不知道吧？
她們西洋女子可不講什麼三從四德的，有什麼話也不會掖著藏著。
喜歡了就是喜歡，當著多少人的面都敢說呢！
哎對了，瑞二爺是知道的。頭一回見面他還當著許多人的面親索菲亞的手來著！」
寶釵聽了整個人都呆住了！
寶琴卻似沒有察覺，又說道：
「只可惜我是不回南邊去的了，也不知瑞二哥能不能給索菲亞回信，會不會答應她。」
「答……答應她什麼？」寶釵回過神來忙問道。
「還能是什麼？當然是親事了！
哎呀，姐姐你說著姻緣也實在是難說，誰能想到兩個人隔著幾萬里的路，都大老爺跑到揚州城去。
揚州城有那麼多人，偏偏就讓她們兩個遇見了，你說這可不是應著那句『千里姻緣一線牽』了麼！」
「婚……婚事？」
「嗯，他們西洋人不講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喜歡就可以自己談婚論嫁的。
不過兩個人倒也般配，郎才女貌不說，瑞二哥是大乾的奉恩將軍，索菲亞是尼德蘭國公爵的千金小姐，這點倒也般配！
姐姐你說有趣不……」
有趣個屁！寶釵扯了扯嘴角艱難的擠出一個笑來：
「這有什麼有趣……若都這樣私定終身，成什麼了，不是都亂了麼……」
寶琴笑道：「這有什麼亂的？兩個喜歡又相互了解的人在一處過不是更高好麼？」
「不會的……二哥哥不會答應的……」寶釵喃喃道。
寶琴終於忍不住了，笑道：
「這個自然，瑞二哥答應，索菲亞只怕還不答應呢！」
「啊？」寶釵傻傻看著寶琴不知所以。
寶琴拉著寶釵的手笑道：
「寶姐姐不用擔心，方才那些個話都是我編出來逗你玩兒的！
你果然就上當了！
索菲亞確實給瑞二哥寫了信不假，卻不是什麼情書，而是問她們東印度公司和大乾互市的事來著。
哪兒有真見了兩回面就上趕著要嫁給人家呢？」
寶釵聽了心裡頭的石頭總算落了地，見寶琴一臉玩味的看著自己便啐道：
「好個沒羞沒臊的小丫頭，如今你要嫁人了更不知羞了，沒事編排出這些個渾話來！」
寶琴笑道：「我若不編出這些話來怎麼能知道姐姐的心思呢？
你也不用說我沒羞，你自己心裡頭都想什麼呢？」
寶釵聽了臉上一熱：「小丫頭片子幾年不見就學會嚼蛆了！我哪兒有什麼心思！」
說著轉身便往屋裡走。
寶琴嘻嘻笑著追了進去，在床邊挨著寶釵坐了拉著她的手道：
「姐姐也不用說這些糊弄我。打小一塊長大的姐妹，我還看不透你的心思麼？
那會子晚上剛熄了燈咱們說悄悄話你不總說，將來要找個有大本事的夫君，你要幫襯著他做出一番大事來麼？
誰想到如今竟是成真了呢！」
寶釵啐道：「小時候不知臊的渾說也能當真麼！」
誰知寶琴卻嘆了口氣，收起了戲謔的神情說道：
「咱們女兒家就是苦命。倘或真能找個相知相交的好男子託付一生也是大造化了。
就說我，只聽憑我爹一句話就要大老遠的跑到神京來，嫁給一個從未見過的陌路人。
往後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到處走到處玩，只好被圈在深宅大院裡一輩子見不得人了。
倘或那個人是個知情知禮的也倒罷了。
若是碰上個混的或者脾氣不和的，這一輩子是有多冤枉？
唉！我倒是羨慕她們西洋女子，總要找個自己喜歡的人才肯嫁。」
寶釵聽了這話不由得怔住了。
女兒家誰還沒點小心思呢？
可是姻緣這東西還不都是父母給定下的，哪兒有自己做主的道理？
想到這裡手下意識的去摸了摸隨身帶著的金鎖，忽又想起那會子薛姨媽要從寶瑞銀行撤股，賈瑞說的那些話來。
「這鎖上的話雖吉利，到底是把鎖，就這麼沉甸甸的把你鎖住了！」
「原來寶丫頭也是個身不由己的人，不能活成你自己。」
還有賈瑞給自己唱的那首《藍蓮花》：
「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你對自由的嚮往，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遠……」
自由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
寶琴自然不知道寶釵心裡頭想的是什麼，看她發呆便又小聲說道：
「姐姐，我看瑞二哥對你頗有些意思呢……」
寶釵聽了忙說道：「胡說！你不了解瑞二哥的為人。
他是對誰都好的，不但是我一個。往後日子長了你就知道了。」
寶琴笑道：「是麼？難道他也誰都給五分的股份？
也和雖說話都是咱們、咱家的麼？還有他看姐姐的眼神……」
「眼神？眼神怎麼了？」寶釵問道。
寶琴道：「我卻說不上來，不過和別人的不同就是了！
難道姐姐沒有察覺麼？怪道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呢，果然沒錯的。」
「不同？有麼？」
「當然了，看瑞二哥裝著挺正經的，那雙眼不是總往姐姐這裡看麼？」
寶琴說著便將手在寶釵胸口捏了一把笑道：
「我的乖乖！姐姐這些年是怎麼了？就這麼大了！難怪他總是偷著瞄呢！」
寶釵又羞又氣，將寶琴的手推開了道：
「小毛丫頭子怎麼學得這般貧嘴了！
如今越發的無法無天了，還敢拿姐姐打趣？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說著便去掐寶琴的臉。
寶琴笑著撲倒在床上將臉捂住了笑道：「我知道錯了，好姐姐就饒了我這一遭吧！」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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