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二章 檻外人夜品深井冰(一)


  冬夜蕭瑟。

  月明星稀,北風搖曳著窗外的枯枝。

  蒲團上盤膝打坐的妙玉卻久久不能平靜。

  自己是不是真的過分了?將心比心,賈瑞總是熱熱的來,自己卻讓他冷冷的去……

  他說再也不來了,他……

  他來了!他來了!他拎著紅酒走來了!

  賈瑞連門都不敲,直接將未上閂的門推開一條縫,而後伸進個腦袋來看了看嘿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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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好甚好,我只怕今兒遲了妙卿睡下了呢,看來還不晚。」

  說著人已閃身進來了。

  將手裡的食盒放下一面哈氣搓手一面說道:

  「今夜風大,有些冷了,怎麼屋裡不多點上一盆炭火?」

  「你……你這會子來做什麼?你白日裡不是說……說不來了嗎?」

  「啊?我是說白天不來了,又沒說晚上不來!」

  「……」

  妙玉竟無言以對,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這麼厚臉皮的人怎麼會說不來就真不來了?

  「別傻坐著了,來看看這是什麼?」

  賈瑞說著從食盒裡一樣樣的往外掏東西。

  妙玉知道坐不住了,只得起身。

  拿起一個玻璃瓶子看了看裡面深紅色的液體問道:「這是什麼?」

  賈瑞道:「酒啊!葡萄酒。」

  妙玉聽了蹙眉道:「你拿這個來做什麼?

  我是出家之人,又不喝它!你也不許在我這裡喝!」

  賈瑞笑道:「好,好,不喝!咱就嘗嘗~」

  「……」

  「你嘗嘗,這是用葡萄釀的酒,不烈,很香很醇的。

  葡萄生長成熟,采天地之靈氣,取日月之精華,再將其濃縮在這一瓶酒里。

  你喝的不是酒,是精華,知道不?」

  妙玉聽了賈瑞的歪理邪說冷哼一聲道:

  「米酒還是米釀的呢,米生長難道不是靈氣精華麼?」

  賈瑞將手一拍喝彩道:「怪到都說妙卿是極具慧根的,果然一點就透!

  你沒聽說過麼?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

  說的就是這個了!來,你聞聞這個味道……」

  說著賈瑞拔掉瓶塞將瓶口湊到妙玉面前。

  妙玉卻扭頭避開了。

  賈瑞便問道:「到底為什麼出家人就不能飲酒呢?」

  妙玉想也不想就答道:「酒者,不善諸惡之根也,若能除斷之,則遠眾罪。

  夫飲酒者,有六種失:一者失財,二者生病,三者鬥爭,四者惡名流布,五者恚怒暴生,六者智慧日損。」

  賈瑞聽了嗤之以鼻:「狗屁!人幹了壞事幹嘛要推到酒的身上?

  我和常吃酒,怎麼沒去偷過東西,怎麼沒鬥爭,怎麼沒有智慧日損?

  不但沒損,我還覺得我智慧的小火苗吃了酒之後蹭蹭的長呢!

  而且自古以來多少和我一樣的文人雅士或是英雄豪傑都是酒中君子?

  比如李白杜甫項羽劉邦的,對了李清照不也是個好酒的麼!

  喝多了就說什麼『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

  第二天腦殼痛還說『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呢!

  你說我的妙卿才藝不輸李清照,姿色更勝他百倍,怎能在吃酒上面輸給她呢!」

  聽賈瑞滿嘴胡說八道妙玉不禁也噗嗤笑了出來,又聽賈瑞說自己勝過李清照便忙止住了笑道:

  「你少渾說,那是我能比的麼?況且你又不曾聽過我作詩,怎麼敢胡說?」

  賈瑞道:「這還用聽過麼?

  想也能想得出來。要不你喝點酒試試?保准比她做得還好呢!」

  妙玉不搭理他,轉身就要往裡頭去。

  賈瑞一把拉住了妙玉的衣袖說道:

  「罷了罷了,咱們不吃酒。其實我晚上來主要是想讓你嘗嘗這個。」

  說著打開了一個用棉布包裹著的小瓷罐子。

  「是什麼?」妙玉不禁好奇,卻見裡頭不過是一些見稜見角的冰塊。

  賈瑞拿出一個小鑷子夾出兩塊來放在玻璃杯中:「冰塊!」

  妙玉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果然是稀罕物!我竟見都沒見過,更不用說吃了!公子留著自己享用吧!」

  賈瑞笑道:「你可別小看了它!這可不是普通的冰!」

  「哦?那是什麼?」

  「這是深井冰!」

  「深……深井冰?」妙玉接過杯子看了一回,又放在瓊鼻下嗅了嗅,無色無味。

  「嘿嘿,像不像你?淡淡的冷冷的又晶瑩剔透。」賈瑞問道。

  妙玉聽了一怔:淡淡的,冷冷的?他是在說自己是深井冰?

  賈瑞又說道:「太淡太冷了不好,所以呢,得配著這個才好吃。」

  說著也不管妙玉同不同意,在她的杯中注入了一點點紅酒。

  「我……」

  「噓!別說話!」

  賈瑞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停了一會兒才說道:

  「你聽到了沒有?深井冰融化的聲音,簌簌的……你再聞一聞這個味道……」

  賈瑞說著接過杯子送到妙玉的鼻子下面。

  一股酸澀甜醇而馥郁的芬芳飄入鼻中,夾帶著深井冰的絲絲寒氣,讓人精神不由得為之一振。

  妙玉又深深的吸了一口,而後緩緩呼出一口氣。

  「嘿嘿,怎麼樣,味道不錯吧?」賈瑞眼巴巴等著妙玉誇讚幾句。

  妙玉只是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吃這個要講望聞問切……你現在望也望了,聞也聞了,現在該問了!」

  「問?怎麼問?」妙玉有些不解。

  「當然是用舌頭了!哎你別這麼看著我,沒讓你喝!你就舔一小口就算是問了……」

  看著妙玉將信將疑的伸出柔嫩香舌小心翼翼的舔了一口賈瑞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

  妙玉閉目蹙眉,似乎是在細細品味箇中滋味,好一會子才說:「問過了。」

  「啊,問過了好,現在該切了,你只將一小口含在舌頭下面,細細的去品,別咽下去……」

  在賈瑞的循循善誘下,杯中的深井冰越來越少,紅酒卻越來越多。

  瓶中酒漸漸空了,紅暈卻轉移到了妙玉的臉上,燭光映襯下愈發顯得嬌艷。

  賈瑞不由得有些痴了。

  「你看什麼?」妙玉放下酒杯用手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臉頰。

  「看你……真好看。」賈瑞由衷贊了一聲。

  「胡說……」

  「嘿嘿,這深井冰是不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賈瑞將瓶中酒給二人分了。

  妙玉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酒瓶,白了賈瑞一眼嗔道:「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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