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五章 邢夫人算計金鴛鴦(四)
鴛鴦見了便知道果然讓晴雯說中了,瞪了晴雯一眼道:「小蹄子,就你長了一張烏鴉嘴!」
晴雯笑道:「我的嘴若是真這麼厲害我現在就替你咒大老爺死了如何?」
鴛鴦禁不住又笑了,隨後一臉厭惡的看了她嫂子一眼說道:
「這個娼婦,專管是個六國販駱駝的,聽了這話她哪兒有不奉承去的?
說話之間,鴛鴦嫂子已來到跟前,笑道:
「那裡沒有找到,姑娘跑了這裡來!你跟了我來,我和你說話。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茜雪晴雯都忙讓坐。他嫂子只說:「姑娘們請坐,找我們姑娘說句話。」
二人都裝不知道,笑說:「什麼話,這麼忙?我們這裡猜謎兒呢,等猜了再去罷。」
鴛鴦冷笑道:「什麼話?你說罷。」
他嫂子笑道:「你跟我來,到那裡告訴你,橫豎有好話兒。」
鴛鴦道:「可是太太和你說的那話?」
他嫂子笑道:「姑娘既知道,還問我做什麼?快來,我細細的告訴你,可是天大的喜事!」
鴛鴦聽說,立起身來,照他嫂子臉上下死勁啐了一口,指著罵道:
「你快夾著你那比嘴離了這裡,好多著呢!
什麼『好話』?又是什麼『喜事』?
怪道成日家羨慕人家的丫頭做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著他橫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
看的眼熱了,也把我送在火炕里去。
我若得臉呢,你們外頭橫行霸道,自己封就了自己是舅爺;我要不得臉敗了時,你們把忘八脖子一縮,生死由我去!」
一面罵,一面哭。茜雪晴雯忙攔著勸他。
她嫂子臉上下不來,因說道:「願意不願意你也好說,犯不著拉三扯四的。
俗語說的好:『當著矮人,別說矮話。』姑娘罵我,我不敢還言;
這二位姑娘並沒惹著你,『小老婆』長,『小老婆』短,人家臉上怎麼過的去?」
晴雯聽了懟道:「你倒別說這話,她也並不是說我們,你倒別拉三扯四的!
你聽見那位太太、太爺們封了我們做小老婆?
況且我們兩個,也沒有爹娘哥哥兄弟在這門子裡仗著我們橫行霸道的。
他罵的人自由他罵去,我們犯不著多心。」
鴛鴦道:「她見我罵了她,她臊了,沒的蓋臉,又拿話調唆你們兩個。
幸虧你們兩個明白。原是我急了,也沒分別出來,他就挑出這個空兒來!」
鴛鴦嫂子自覺沒趣,賭氣去了。
鴛鴦氣的還罵,茜雪晴雯勸他一回,方罷了。
卻說鴛鴦嫂子出了園子便又尋著邢夫人說道:
「不中用,那丫頭不但不領情,還狠罵了我一頓!
茜雪晴雯那兩個小娼婦也幫著搶白我,說了許多不中聽的話,不敢回太太。
太太同老爺商量著再買吧,諒那小蹄子也沒有這麼大的造化!」
邢夫人聽了不由得大怒,鴛鴦不過一個家生子,怎麼這麼不識抬舉!
還有,怎麼又有茜雪晴雯兩個?
是了,定然又是賈瑞在後頭搗鬼使壞!
可一時又找不到鴛鴦的父母,只得先回去跟賈赦說了一回。
賈赦本來都等著做新郎官了,心情大好正在吃酒。
沒想到一個小丫頭居然敢給臉不要?一時怒火中燒,讓人把鴛鴦的哥哥金彩叫了來。
金彩來了賈赦便罵道:「和你女人說,讓她再去告訴那小丫頭,就說我的話:
自古嫦娥愛少年,她定然是嫌我老了吧?
大約她心裡頭戀著少爺們,是賈瑞還是寶玉?說不定還有賈璉!
告訴她早早死了這條心吧!我要她她不來,誰敢收她?
若是她想著老太太疼她,將來到外頭去聘個正經夫妻,你讓她細想!
憑她嫁給了誰還能逃出我的手心不成!
除非她死了,或者去當了姑子我就服她,不然趁早回心轉意,省了多少麻煩!」
金彩不敢不應,只得答應著去了。
也不敢再讓他女人去和鴛鴦說,讓人把鴛鴦叫出來親口說了。
把個鴛鴦氣的無話可回,想了一想,便說道:
「我便願意去,也須得你們帶了我回聲老太太去。」
他哥嫂只當回想過來,都喜之不盡,他嫂子即刻帶了他上來見賈母。
可巧王夫人、薛姨媽、李紈等姊妹並外頭的幾個執事有頭臉的媳婦,都在賈母跟前湊趣兒呢。
鴛鴦看見,忙拉了他嫂子,到賈母跟前跪下,一面哭,一面說,把邢夫人怎麼來說,園子裡他嫂子怎麼說,今兒他哥哥又怎麼說統統說了一回。
「因為不依,方才大老爺越發說我『戀著瑞二爺寶二爺璉二爺』.
不然,要等著往外聘,憑我到天上,這一輩子也跳不出他的手心去,終久要報仇。
我是橫了心的,當著眾人在這裡,我這一輩子,也不管什麼二爺三爺五爺的,橫豎不嫁人就完了!
就是老太太逼著我,一刀子抹死了,也不能從命!
伏侍老太太歸了西,我也不跟著我老子娘哥哥去,或是尋死,或是剪了頭髮當姑子去!
要說我不是真心,暫且拿話支吾:這不是天地鬼神、日頭月亮照著!嗓子裡頭長疔!」
原來這鴛鴦一進來時,便袖內帶了一把剪子,一面說著,一面回手打開頭髮就鉸。
眾婆子丫鬟看見,忙來拉住,已剪下半綹來了。
眾人看時,幸而他的頭髮極多,鉸的不透,連忙替他挽上。
賈母聽了,氣的渾身打戰,口內只說:
「我通共剩了這麼一個可靠的人,他們還要來算計!
一個個的表面上孝順,原來都是哄我的!外頭孝順,暗地裡盤算我!
有好東西也來要,有好人也來要。
剩了這個毛丫頭,見我待他好了,你們自然氣不過,弄開了他,好擺弄我!」
屋裡眾人都不敢言語。
賈母罵了一回又說道:「去把大太太請來,我當面跟她說!」
便有婆子去請邢夫人,眾人都找藉口迴避了。
一時邢夫人來了,已經聽婆子說了個大概,進屋只能硬著頭皮給賈母請安。
賈母冷哼一聲:「我聽見你替你老爺說媒來了。
你倒也『三從四德』的,只是這賢惠也太過了!
你們如今也是孫子兒子滿眼了,你還怕他使性子。
我聽見你還由著你老爺的那性子鬧。」
邢夫人滿面通紅,回道:「我勸過幾次不依。
老太太還有什麼不知道的呢?我也是不得已兒。」
賈母道:「他逼著你殺人,你也殺去?
如今你也想想:你兄弟媳婦,本來老實,又生的多病多痛,上上下下,那不是他操心?
且鴛鴦是我一日都少不得的!
你回去和你老爺說去,他要什麼人,我這裡有錢,叫他只管一萬八千的買去就是!
要這個丫頭,不能!留下他伏侍我幾年,就和他日夜伏侍我盡了孝的一樣!」
邢夫人聽賈母說話如此重了耶不敢再說。
乖乖低頭讓賈母罵過癮了才去。
賈母本來身子就不大好,雖然是痛快了,到底覺得心裡頭憋悶,胸口有些發疼,不免又喊人來服侍著躺下了。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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