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tion 03
-乾杯!分手快樂!
-Cheers!分手快樂!
01.「我剛剛被分手,騙子先生。思兔sto55.com」
九月的天空依稀晴朗,溫度灼熱的陽光碳烤著大地。噴泉池中的水柱變幻成五顏六色,蝴蝶在路旁的月季花上翩翩起舞。數輛突然行駛而來的麵包車打破了午後的寂靜。
記者一涌而出,紛紛奔向噴泉池,無數台攝像機和話筒團團包圍住了中間面色慘白的女人。
「林小姐,外界傳聞這次抗日紀念館的設計是你抄襲了日本設計師月島川菱的作品,請問你對此有什麼看法?」
「林小姐,目前紀念館已經停止修建,是不是受抄襲事件的影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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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你和月島川菱之前是否認識?關係如何?」
「請問你……」
林秋漪慌張地瑟縮著身體,捂住自己的耳朵。
她倉惶地後台,絆住台階,往下摔了一跤,額頭上立即磕出傷口來。殷紅的鮮血順著過分蒼白的面頰流下,有種難言的淒艷。她害怕得抱住頭,嘴裡默默地念著:「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
鎂光燈閃爍,無一人伸手扶起她。
身穿校服的陸城遇撥開人群衝進去抱住林秋漪,在她耳邊輕聲安慰:「別怕,媽媽不要怕……」
他迅速地用袖子替林秋漪擦乾淨眼睛旁邊的血跡,不讓它們滲進眼眶裡。淡漠的臉龐上帶著不屬於那個年紀的鎮定和冷靜。
低頭的瞬間,眸光卻泄露了一絲徹骨的寒意。
林秋漪失控地大聲尖叫起來,對陸城遇又踢又打。他卻死死抱著她,不肯鬆手,只有嘴裡不斷的安慰和安撫。
可是他雙手突然什麼也抓不住了,母親的身體突然變成一片灰燼。
……
陸城遇從夢中驚醒,猝然睜開雙眸,坐在床頭一陣發愣。
已經不記得是多少次夢見這樣的場景了。曾經的記憶,像鬼魅一樣糾纏他的夢靨。
這已是七年後。
七年前,他在加德滿都收到奶奶的消息,說他母親林秋漪被找到了。他趕回國內,看到的只是一具被水流衝上河灘的骨骸,還有一堆打撈物。
所有人都告訴他,經過驗證,確定是林秋漪無疑。
陸城遇總覺得其中有蹊蹺,但事實都擺在眼前,讓他無法反駁。即便這幾年他在國外留學,也一直還在記掛著這件事情,多次想要著手調查,卻無從下手。
而他父親陸卓元已經有了第二任妻子,建立了新的家庭。
如今陸城遇回國之後,也很少再回陸家。
服務生進來送餐時,察言觀色,看出陸城遇狀態不對,提議道:「陸先生,如果您需要放鬆,可以去我們酒店旗下的休閒吧小坐……」說著還給了他兩張優惠券。
陸城遇畫了半張設計圖紙之後,停下筆,百無聊賴,換了件襯衣出門。
休閒吧就在樓下,他進去時發現裡面人不是很多,幾乎都是情侶,成雙成對地坐在一起。陸城遇挑了一個較為偏僻的位置坐下,點了酒水,隔座一男一女的對話突然闖入耳朵里。
男方提議:「我們分手吧。」
女方的聲音很平靜,不是肥皂劇中慣有撒潑糾纏的橋段,只是問了一句:「原因呢?」
「家族聯姻,昨天已經見過一面了,15號訂婚,25號結婚。」
「是個怎麼樣的姑娘?她比我好嗎?你確定和我掰了之後不會後悔?」女方一連拋出三個問題。
男人說:「她沒你好,長相一般,任性,主要是脾氣也大。」
「所以——你喜歡這樣的?你是不是有自虐傾向?」
「主要是我們家三兄弟,總得有一個人把她娶回家,誰叫她爸是市長呢。」
「沒想到你還挺有犧牲精神的呀,葛亦勛。」
那個叫葛亦勛的男人笑了一聲,說:「咱們倆除了顏值相當,身份地位懸殊,是不會有好結果的。分手吧,小葉。」
「行,話不多說——祝你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你也一樣,祝你少遇渣男,早日找到人生的另一半。」
「乾杯!分手快樂!」
「Cheers!分手快樂!」
陸城遇覺得自己像是聽了一段相聲,跟著樂了樂。喝完兩杯酒,實在沒什麼看頭,回到房間後,打開電腦登錄舊海論壇。
「撒謊精小姐,今天看見一對男女分手的場面,感覺很有趣。」
陸城遇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電腦傳來提示音,對方很快地回復了他一個哭臉的表情,「我剛剛被分手,騙子先生。」
陸三:「是嘛,那我很抱歉。」
悄無聲息:「聽起來並沒有絲毫抱歉的意思。」
陸三:「你聽起來也並沒有很難過的意思。」
悄無聲息:「愛情總是分分合合,我得節哀順變,哪能吊死在一棵樹上啊,你說是不是?」
陸三:「你好像很有經驗?」
悄無聲息:「這個倒是談不上。」
陸三:「你以後準備在怎樣的樹上吊死?」
一連串的笑臉之後,悄無聲息打出了一行字:「讓我睡得安穩的那棵樹。」
睡得安穩?陸城遇心想,那還真的有可能非我莫屬啊……
七年裡,騙子先生和撒謊精小姐仍舊保持著聯繫。
他們之間聯繫的次數不多,隔個十天半個月,或者偶爾想起對方時,相互在網絡上敲一下。因為一個在國內,一個在國外的時差關係,兩人的作息時間也不同步。一個人回復另一個人的私信,往往到第二天才有動靜。
葉悄抱著電腦,為這次默契的對話感到小小的驚訝。
有一種錯覺,騙子先生陸三現在離自己很近。這個新奇的猜想沖淡了一點她剛剛才和前任分手的失落。
說完全不在意絕對是撒謊騙人的。葛亦勛和她交往近一年,相處這麼久,總該有感情。
但究竟是不是愛情,葉悄自己也不知道。
02.他出現時,像個魔術師。
第二天葉悄就去了街邊的一個小理髮店,「老闆,麻煩給我剪個短髮……嗯,再染個顏色吧。」
「美女你想染什麼色兒的?」
葉悄眼睛賺了一圈,往牆上的一張宣傳海報上一點,「跟這個女模特一樣的。」
「這個叫薄藤色。」老闆跟她喋喋不休介紹地起來:「可漂亮了,今年特別流行的,美女你可真有眼光……」
老闆又說:「不過你頭髮都這麼長了,捨得剪掉?」
葉悄想起葛亦勛那張糟心的臉,晃了晃腦袋,滿嘴胡說八道:「嗯,長頭髮麻煩,打起架來不方便。」
話一出口,老闆默默閉嘴了,一心一意地給她洗頭髮,輕緩地按摩頭皮。
做頭髮的時間過長,葉悄一邊玩手機一邊打起了瞌睡,醒來後眨著眼睛看見鏡子裡的自己。薄藤色短髮,內扣式的梨花燙,微微蓬鬆的感覺。
她歪了歪嘴,鏡子裡的人也嘴巴一扯,像戲劇中逗趣的小丑。
「葉悄,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葉悄從理髮店出來,沿著寬闊乾淨的馬路散步,頭頂的老樹隔絕了頭頂夏末的陽光,有風吹過,還算涼爽。
前一秒還在腦海里冒出來的人,現在立馬出現在自己面前,迎面相逢。葉悄看著馬路對面的葛亦勛,覺得緣分不淺,難道老天爺不讓他們分手?
但很快,葉悄也看到了他旁邊的女人,和女人手上牽著的拉布拉多犬。
昨晚葛亦勛關於現任女友、未來妻子的評價還在葉悄腦子裡迴響:長相一般、任性、脾氣大。
女人望過來的時候,眼神不太對勁,葉悄沒有由來地右眼皮跳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想多想,那女人已經開始放狗咬人了!
葉悄被追得滿大街跑的時候,心裡幾乎是崩潰的。
葛亦勛女朋友拍手跟狗助威,在後頭興奮地大叫:「小白咬她!叫她搶你媽媽男朋友!咬死她!」
「葛亦勛你女朋友是不是有毛病?」葉悄憤怒了,「你就不能拉著點兒!」
「你才神經病!你昨天勾搭葛亦勛不是很能耐嗎,現在怎麼慫了!叫你插足我們倆的婚姻!」女朋友叫嚷著。
葉悄跑著一口腦血快要吐出來。到底他媽誰插足誰?
簡直六月飛雪,她這輩子還沒受過這麼大的冤枉氣。
葉悄怒了:「葛亦勛你丫就站著看戲見死不救是不是!你個死渣男!不知道站出來講句話嗎!」
高大威猛的拉布拉多往上一躥,而葉悄腳下一崴的時候,她心想慘了,今天可能要命喪犬口。
葉悄身體不受控制往前一撲,「啪」地雙腿跪在地上,面前出現了一雙男式的黑色皮鞋。幾厘米之距離,她的整張臉差點兒徑直栽下去,磕到鞋面上。
葉悄腦子轟響。
拉布拉多的兩隻爪子在碰觸到她肩膀的一瞬間突然停下來,然後——
然後,它軟塌塌地趴下來,雙眼一閉,神奇地呼呼大睡起來。尾巴不安分地繼續甩了兩下之後,好像抵抗不住睡意,無力地垂了下去,打起了小呼嚕,跟瞬間被催眠了一樣。
葉悄驚訝得忘記了從地上爬起來,誰來告訴她,現在這是個什麼情況?
事態發展好像有點詭異。
「還不起來?」
好聽低沉的聲音傳到耳朵里,葉悄才從拉布拉多突然歇戰的巨大驚嘆中回神,順著皮鞋和深色休閒褲一路望上去,她第一直觀感受是,這人真高,她脖子好累。第二反應是,這張臉賞心悅目,看起來十分的順眼。
因為仰視的角度,男人臉部的輪廓愈發深邃清俊。
他自然地彎腰半蹲下來,伸手撓了撓拉布拉多的腦袋和耳朵,力道很輕地拍了拍,「還是睡著了聽話一點。」他像個魔術師一樣,溫溫和和地對手底下訓練的寵物下達命令:「那就多睡會兒好了……」
葉悄突然想起舊海論壇里的騙子先生陸三。
男人的視線轉移到葉悄身上,問:「坐地上是不是很舒服?」
「……」葉悄滿頭黑線,「還好,就是被太陽曬了一天有點燙。」趕忙站起來。
陌生人之間進行了一場頗為詭異的對話。
葉悄脫掉斷根的鞋子,扶著旁邊的樹枝赤腳站起來,長呼一口氣,剛剛剪好的髮型估計已經慘不忍睹了。她扒拉了兩下,試圖挽救已經蕩然無存的個人形象。
更糟糕的是,此時此刻,她面前站著一個英俊得要命的男人。
葛亦勛和他女朋友從路的那頭追了過來,葛亦勛終於有點愧疚了,看了葉悄一眼,似乎知道玩得過火了。他女朋友著急地去抱拉布拉多愛犬,「小白你怎麼了?怎麼突然就趴下來了?是不是生病了呀……」
葉悄站起來,走到葛亦勛面前,「咱們倆已經兩清了,麻煩你看好自家的人。」
她回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女人,「還有你,你家狗是厲害,但你放他出來咬人,我可以告你故意傷害。我今天不打電話報警,是因為手機沒電了……」
「下次不見得你還有這樣好的運氣。」她語氣里生出無限的遺憾來,遺憾完之後,看向方才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卻有點不好意思,朝他點了下頭打招呼示意,拎著鞋子走了。
萍水相逢,三言兩語的對話,透著古怪意味的陌生帥男人。葉悄在心裡下了定義。
只是……好像在哪裡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