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tion 10


  -胡說,我雙商爆表,情商尤其高!

  01.背後如同有一隻手,在默默操縱著一切。思兔閱讀

  馮秀葵的再次出現,讓葉悄和陸城遇驚訝不已。

  她穿著一身藍色的工裝服,應該是在附近的工廠工作,適時趕過來的。手上抱著一個不大的紙箱,破爛陳舊,邊角都快磨破了。

  「我剛剛看見你們在這邊,就趕緊過來了……」馮秀葵面對兩人多少還有點尷尬,但相較於之前的凶神惡煞,態度已不知好了幾倍。大約是時日一長,許多事情想通了些。

  馮秀葵把紙箱交給陸城遇,「這是我昨天回老家收拾的時候發現的,都是老郭的東西,可能會對你們有幫助。」她神色頹敗,之前在醫院時的潑辣蕩然無存,仿佛被生活磨平了稜角。

  

  「我知道你們幫我兒子墊的醫藥費不是一筆小數目,我也盡力地幫你們了,這次我算是什麼都還清了……」馮秀葵回憶起前夫郭遠的事跡,內心仍然被刺痛,「還有老郭出車禍的事,不管你們調查出來的結果是什麼,也都跟我沒關係了,我現在有自己的生活要過,有新的家庭要照顧,有孩子要養……」

  「以前的那些事,都過去了,」她顫顫巍巍地往回走,仿佛蒼老了很多,喃喃地念叨著:「都過去了……」

  陸城遇劃開紙箱,發現裡面有很多的稿紙和草圖,其中多半是他母親生前的設計作品,右下角草草地簽了「林秋漪」三個字。

  夾雜在其中的,還有郭遠自己畫的圖紙,旁邊寫著滿滿的批註,是林秋漪對他的指導意見。從中可見林秋漪對這位徒弟還是頗為上心的,師徒二人的關係也不錯。

  再往下翻,是一本厚厚的剪報。

  當年的抗戰紀念館設計抄襲事件被曝光後,各大新聞媒體對此進行了大肆的報導,再到林秋漪的失蹤,幾乎在榮城內引起過一陣軒然大波。郭遠把那段時間內,所有刊登了這件事的報紙進行了收集。按照時間順序整理,粘貼成冊。

  他對其中幾家頻率出現較高的報紙和雜誌進行了紅色標識,甚至還進行了數量統計。其中《大娛樂報》和《尚?雜誌》在連續兩個月內,對林秋漪的報導分別高達58篇和53篇。尤其是《大娛樂報》,是首家對抄襲事件進行報導的媒體,被細心的郭遠重點圈了出來。

  郭遠當初似乎是想要通過媒體這方面來尋找什麼線索。

  那些看上去雜亂無章的新聞報導在他的分析之後,露出不少疑點,輿論背後如同有一隻強大的手,在默默操縱著一切。

  「當初紀念館的抄襲風波被爆出來之後,全城轟動,幾乎人盡皆知。」陸城遇陷入回憶里,「我媽曾經因為巨大的壓力而精神崩潰。」

  「如今看來,或許是人有心引導,刻意加大了這場暴風雨。」

  葉悄提議道:「我們可以去找《大娛樂報》了解情況,事情雖然過去很多年了,但總會有蛛絲馬跡留下來。」

  陸城遇捏了捏眉心,說:「《大娛樂報》已經倒閉了。」

  「什麼?!」

  「在我媽出事後的第二年,那家報紙就倒閉了。或許連它的倒閉,也不僅僅是因為經營不善。」

  追查林秋漪一案,像是一個深潭的漩渦。越往深處追究,了解和知道的越多,越發現其中撲朔迷離,存在太多的迷點無法解釋。

  葉悄現在相信,林秋漪事件絕對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樣單純了。

  所有的線索都是散亂而零碎的,「現在只能看能夠從程東明那裡挖到什麼消息了。」

  將近傍晚,陸城遇和葉悄決定先決絕肚子問題。

  三輪車還挺在竹林前,陸城遇管安保人員借來一把鎖,把車輪鎖住了,防止程東明突然返回來取車。

  陸城遇在水龍頭下洗乾淨手上的污漬,對葉悄說:「走吧,我猜他應該是晚上回來探情況。」

  葉悄和他商量:「我們待會兒吃什麼?」

  陸城遇問:「想不想吃點不一樣的?比較好玩的那種……」

  葉悄起了興致,「比如呢?」

  陸城遇說:「我知道千沐遊樂場這邊有個地獄主題餐廳,比如裡面的芥末屋、辣椒房子,是很有名的黑暗料理。不止小孩子,不少大人也會過來嘗試一下。」

  但葉悄和陸城遇沒想到會在餐廳的門口撞見夏家三口人。

  02.「我現在一言不合,就想親你。」

  方木深和夏覺晴陪著夏母在商場逛完,大概夏母平日把各種料理吃遍了,沒有新鮮的。不知一兒一女誰提議的,把她帶到這裡來嘗鮮。

  夏母率先看見陸、葉二人,他們身上顯眼的情侶裝惹來夏母的不快。

  至今為止,在陸家和夏家的幾位長輩眼中,陸城遇與夏覺晴仍是天造地設不可拆散的一對。

  葉悄和夏母在之前也見過面,幾個人都是認識的,相互不冷不熱地打完招呼,夏母的視線還停留在葉悄身上。

  「很久沒看見城遇了,怎麼也不來阿姨家坐坐?」夏母對撮合陸城遇和夏覺晴的事,猶不死心,「最近小晴一直在家,你們也可以多交流交流工作上的事。年輕人嘛,總是不聯繫,感情就容易淡。」

  陸城遇不懂聲息地攬上葉悄的肩,說:「有空一定去,到時候我帶著悄悄一起拜訪。」

  他話里的意思已經非常直白,現在他和悄悄是男女朋友關係。

  一句話,徹底把夏母的幻想打破。

  夏母面子上過不去,惱羞成怒,一把甩開夏覺晴挽著她的手,「我身體有點不舒服,先回家了。」說完,矜貴地扶著手上的玉鐲打電話叫司機過來。都已經到餐廳門口,硬是被幾個小輩氣走了。

  剩下另外其他四個人面面相覷。

  但是也皆大歡喜。

  事情總該說清楚,不能老讓人亂點鴛鴦譜。

  「既然都到了,不如一起進去?」陸城遇一句詢問,攔截住了夏覺晴準備離開的腳步。

  旁邊的方木深看出她想先撤,身體移動了兩步,明目張胆地把門口的退路堵死,似笑非笑地望著夏覺晴。

  葉悄看這姐弟兩互動,細枝末節處,甚至連一個眼神中,都充滿了火藥味。

  葉悄不由打量起方木深。這是她第一次如今近距離地觀察這個少年成名的天才導演,經常見他登上微博熱搜榜,緋聞也滿天飛。身上帶有傳奇色彩和爭議性的人物,難免多看了兩眼。

  「悄悄,你想吃點什麼?」

  陸城遇正詢問她,就見她一副無比認真的模樣在打量方木深,目不轉睛。

  低頭俯身,他湊近她耳朵,無奈地說:「喂,你看別的男人眼神這麼熾熱,好歹考慮一下身邊正牌男友的感受好嗎?」

  葉悄收回視線,朝他無辜地笑:「確實長得很帥啊。」

  「相比於我呢?」

  「嗯……」像是真的有認真思考,然後才回答:「還是你更好看一點。」

  「多謝誇獎。」

  「不謝,我只是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兩人旁若無人地秀恩愛,方木深領先一步,幫四人都在芥末屋頂下了座位,十分乾脆。

  很快,各種芥末做的麵條、糕點和主食都被端上桌來,葉悄嘗了口手邊的茶水,竟然也是一股濃濃的芥末味。咽下去,簡直在割喉嚨。

  「逛商場的時候,你不是說餓了嗎?」方木深地幫夏覺晴夾了一個翠綠翠綠的肉餅放進她碗中,無比體貼。

  夏覺晴斜了他一眼,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慢條斯理地咽下去,不知道是真的在享受,還是忍耐。良好的素養,和不服輸的性格,讓夏覺晴始終面不改色。

  葉悄看著都覺得難受。

  陸城遇在桌布下扯了扯她的手臂,私下遞過來的是大杯礦泉水,兩人不動聲色地把自己面前的芥末茶給換了下來。

  喝到正常的飲用水,葉悄長長地舒了口氣。

  氣氛一直很微妙。

  屋子裡的窗台上擺著兩盆用芥末粉做的仙人球,圓滾滾的模樣,胖墩墩地駐守在自己的疆土上。樹梢上飛來兩隻麻雀,耷拉著翅膀窩在玉蘭葉下。相比於從外面過山車上傳來的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這邊顯得有幾分難得的靜謐。

  夏覺晴和方木深這對姐弟的相處模式,讓坐在他們對面的葉悄感覺到詫異。

  他們的感情似乎很不好。

  但又不像。至少,從方木深的許多細節之處可以看出,他對夏覺晴是關心的。比如她越過餐桌去靠裡邊的座位,他會用手掌包住鋒利的桌角,避免她被撞到;比如他動作自然,把離她較近的花束推開一點,花枝上有稀疏的刺,她一不小心就容易被扎到。

  細節之處,可窺見人心。

  但表現出來的,卻是方木深針對夏覺晴。

  葉悄覺得自己這個發現有點意思,卻聽夏覺晴突然開口問:「葉小姐什麼時候跟城遇結婚?」把葉悄嚇得一嗆,「咳、咳、咳……」

  陸城遇輕輕拍撫她的背,「雖然我知道你很期待,但是也不用這麼激動。」

  葉悄白了他一眼,等氣息平靜下來對夏覺晴笑:「這個啊,我們不著急的。」

  陸城遇無條件配合她,說:「也對,反正人就在旁邊,隨時可以抓著去民政局。」他適時地朝夏覺晴反擊,「你呢,怎麼樣?最近有沒有新情況。」

  方木深不由豎起耳朵來聽。

  夏覺晴優雅地抿了口茶,緋色的唇瓣透著妖冶,自信滿滿,「我不急,等我想結婚了,隨時能找到人嫁。」

  方木深嗤笑了一聲,聽不出是不是嘲諷,「你要是實在找不到人,我可以幫忙介紹。畢竟,咱們是一家人。」

  「用不著。」

  「不必跟我客氣。」

  夏覺晴停在桌沿上的手指緊繃了一下,手背上青色筋脈微微鼓起。

  一頓飯差不多吃得眼淚橫飛,散場時還不到八點。

  葉悄和陸城遇繼續回竹林前蹲點,等著程東明過來自投羅網。方木深開車過來,不容夏覺晴拒絕就把人往裡塞。

  車子疾馳而去,葉悄終於可以出聲感概:「真不知道這次晚餐的意義是什麼?只有仇人才適合相互約著來搓一頓吧,簡直就是活受罪啊……」

  陸城遇說:「嗯,以後我們不來了。等會兒夜宵帶你去吃好吃的。」

  葉悄一時之間對吃的東西還心有餘悸。

  身後的地獄主題餐廳,果然名不虛傳。許多人有生之年估計不會再想來第二次。

  「說起來,方木深跟他姐姐夏覺晴之間確實很有意思啊,我都快分不清他們是仇人,還是親人了。」葉悄忍不住八卦了一回。

  陸城遇臉上露出了點不可捉摸的笑,神秘兮兮地口吻,讓葉悄一顆心都吊起來,「告訴你一個秘密,他們兩個之間有貓膩哦。阿深喜歡覺晴,你看不出來吧?」

  「這算是——亂倫嗎?」

  「虐戀情深。」

  葉悄感覺自己的三觀已經崩潰。

  「現在這個方木深根本不是夏覺晴的弟弟,他們倆沒有血緣關係,按理來說,將來他們應該可以在一起。」陸城遇想了想,補充道:「生下來的孩子應該也會是健康的,不用擔心基因缺陷的問題。」

  「……」

  葉悄想起方木深,被一身黑衣襯得格外清癯挺拔的少年,不太愛笑。蒼白的面容,隱隱透出不易與人相處的陰鷙,偏生傲然又明淨,渾身有種矛盾的驚艷感。只有針對夏覺晴的時候,漆黑的眼睛仿佛被點亮,藏不住的狡黠,如同孩子的惡作劇終於得逞。

  關於方木深,用夏家人的話來總結,就是性子陰晴不定。

  按照夏覺晴的說法,就是三個字來概括——神經質。

  「剛剛還一個勁地盯著他看,現在又想他去了?」陸城遇發現,自己的這位女朋友似乎對方木深很關注。

  「你這是在吃醋嗎?」

  「都這麼明顯了,才反應過來?」陸城遇唉聲嘆氣,「悄悄,你明明挺聰明的一個人,但有時候遲鈍得令人髮指。」

  「胡說!我雙商爆表,情商尤其高。」

  葉悄說著,踮起腳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個吻。不甘示弱地展示自己在戀愛中的高情商,甜言蜜語,脫口而出:「我現在一言不合,就想親你。」

  「是嗎?」

  陸城遇受不了她的撩撥,三秒之後立馬破功。

  他給她更深更依戀的回應,唇齒間的話語已經模糊:「既然這樣,那你就多親兩下好了。」

  陸城遇的手環繞過她的肩膀,她倚靠在一支青蔥的綠竹上。快要落山的夕陽之下,他的身影像一層輕盈的薄紗,完全籠罩住她,兩人仿佛合二為一。

  清涼的風纏繞過發間,送來盛夏里松柏和青竹的乾淨而辛辣的氣息。

  葉悄看著陸城遇一厘米之外的眼睛,漆黑的瞳孔,像極了沒有月亮的夜晚,廣袤深沉的天空。

  她親吻他的時候,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原本帶著玩笑意味的吻,不知不覺中,帶上了溫情的味道。讓人輕易沉溺其中,讓人捨不得放開。

  她說的其實是真心話。

  喜歡一個人,好像就會平白無故地,想要親一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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