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戲子03
岑堯將帕子扔進了水盆里:「端走吧。思兔閱讀520官網��
帘子後的人僵了下,心說,這位貴客怎麼知道他躲在那兒?他連忙低著頭走進來,將水盆端了下去。
岑堯讓這人換了四盆水,才給小扣兒擦乾淨了。
小扣兒閉著眼,都不敢睜開。
好半晌了,他才低聲問:「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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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岑堯說著,卻是輕輕摩挲了下他的下巴,這才鬆開。
小扣兒卻全然未覺。
他從凳子上起身,弱聲道:「我該要去吃飯了。」
他在岑家等了足足兩個小時,回來跟著就上妝、唱戲,到這會兒才歇下,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不過戲班子裡,倒也沒什麼好吃的。
他若是趕不上吃飯的時候,就只能從爐子裡掏烤地瓜吃了,總能墊墊肚子的。
「我也沒有用飯。」岑堯道。
「嗯?」小扣兒抬頭盯著他。
一副全然不開竅的模樣。
「這附近有什麼飯店?我才從外地回來,不大了解。」岑堯問。
「哦,有的,有個一品香。他們家的糖醋魚尾,最是好吃了。」小扣兒說著,還不自覺地舔了下唇,似是憶起了那味道。
「你領路。」
小扣兒猶豫了一下,但想到自己方才收了人家的錢,就還是點了頭:「唔,那你隨我來吧。」
小扣兒說著走過去,掀起了帘子。
岑堯跟在他身後,二人一併出了後台。
那頭副官等人見他們終於出來了,不由齊刷刷站起了身,叫了一聲:「少帥。」
倒是將旁邊的人嚇得不輕。
「叫司機開車。」
「是!」
班主聞訊趕來,聽說小扣兒要給岑堯領路,馬上歡歡喜喜地送著他們出了門,還目送著他們上了車。
小扣兒鑽進車廂,和岑堯坐在了後排。
他小心翼翼地摸著身下的皮質座椅,像是頭一回見到似的。
副官回過頭來,笑道:「第一回坐?」
小扣兒點了下頭。
副官又問:「舒服麼?」
小扣兒這才開了口,說:「軟的。摸著特別滑……」
副官哈哈一笑,然後就對上了岑堯的目光。
副官背脊一涼,馬上轉過了頭,脖子都因為過度僵硬而發出了咔噠一聲。
岑堯伸手按了下少年的手背,問:「你不冷嗎?」
「啊。」小扣兒低頭瞧了瞧自己,才發覺自個兒穿著戲服出來了,連棉襖都忘記套了。
他抬手揉了揉鼻尖,小聲道:「難怪鼻子裡痒痒的。」
岑堯脫下了軍裝外的斗篷,往少年身上一罩。少年身形太過纖細,竟然一罩就將他整個裹進去了。
一股暖意陡然將他籠罩住了,小扣兒不由怔了下。
他連忙揪住了斗篷的邊緣,往下拽了拽,又露出了微尖的下巴,有點不敢相信地問:「給我嗎?」
「嗯。」
小扣兒摸了摸。
又軟又厚。
「謝謝。」
說完,他還悄悄打量了一眼岑堯。
心道,這人也不是那麼嚇人的。
小扣兒裹了裹斗篷,時不時出聲指個路,很快,他們的車就抵達了一品香飯店。
「到了。」小扣兒說著,就要把斗篷還給岑堯。
「進去。」岑堯不僅沒接斗篷,反而抬手給他扣緊了。
「嗯?」小扣兒又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也進去嗎?」
岑堯眉眼微冷。
岑青元好歹也接管了岑家商行,少年跟著他,卻是半點福也沒享。岑家的車沒坐過,錢沒得幾個,像樣的衣裳都沒幾件。還要待在錢家班中,叫那些不懷好意的客人砸錢羞辱、逗弄。
連叫少年一塊兒進門,他都覺得不可思議。
岑堯斂去了眼底的森冷,淡淡道:「是。叫你進去,推薦好吃的菜給我。」
小扣兒又舔了舔唇,點點頭,便跟著他們一塊兒跨進了門。
飯店裡的侍應生見到這一行人,馬上就迎他們到了包廂,哪敢有絲毫怠慢?
等將菜單送上來的時候,侍應生都還忍不住多看了小扣兒一眼。這少年被斗篷從頭包到腳。侍應生露出了了悟的神情。
小扣兒對旁人的打量渾然不知。
他認認真真地推了兩道菜給岑堯,言之鑿鑿道:「這是這裡最好吃的。」
侍應生卻面色怪異道:「小少爺,咱們這兒的招牌菜是這些……」他伸手劃了幾個。
心說,那糖醋魚尾算什麼最好吃的啊?
小扣兒呆了下:「啊?」
岑堯抬眸掃了一眼那侍應生:「就要他說的那兩道菜。」
侍應生心頭一咯噔,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錯話了,連忙訕訕應了,道:「是是,……這兩道是店裡頂頂好的招牌菜。您要不再添幾道其它的嘗嘗?」
岑堯這才應了聲。
侍應生鬆了口氣,連忙捧著菜單退下去了。
沒一會兒,菜陸續上來了。
小扣兒見岑堯沒有讓他走的意思,這就是要留他一起吃了?
那可真是划算極了!
岑堯將筷子遞給他,說:「你先嘗。」
小扣兒也就抱著我先試毒的心態,捏著筷子,大膽地先一道一道嘗了過去。
「這個好吃。」
「這個也好吃。」
「這個也好好吃……」
小扣兒說著說著,就不自然地頓住了,他小聲道:「原來這裡的每樣菜都是好吃的。」
他先前來的時候,只吃過那道糖醋魚尾。
另一道所謂的「招牌菜」,都是他瞎編的。
那時在他心中,那糖醋魚尾就是最最好吃的了,應當就是招牌菜了。哪曉得是他見識太短淺。
想到這裡,小扣兒面頰不由紅了紅。
岑堯這才也拿起了筷子,淡淡道:「之前誰帶你來吃過?」
「跟著一個朋友……」小扣兒含糊了一下,這才大了點膽子說:「岑少爺。」
岑堯心下微凌。
帶人來吃飯,卻只讓人嘗過了一道菜。
岑青元未免也太可笑了。
小扣兒頓了下,卻是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才男人打斷了侍應生說招牌菜的話,就是在保全他的顏面。
小扣兒放鬆了一些些,道:「我聽人說,到了大場面,如果面前擺了許多菜,只能吃自己跟前那一道……所以就只吃著了糖醋魚尾。」
光這樣,也都叫他念念不忘了一個多月呢。
岑堯:「哪有這樣的規矩?」
「沒有嗎?」
「沒有,桌上的菜,你都能吃。」
小扣兒有點糊塗,不過還是放下心,大膽吃了起來。
岑堯也動了筷。
小扣兒多看了面前的年輕男人一眼。
他握著筷子的姿勢都是極為……那個詞叫,叫貴氣優雅。
竟然看著比岑青元還要講究。
突然間,男人抬眸與他的目光相對。
小扣兒只覺得像是被燙了一下。
他飛快地低下了頭,繼續埋頭吃自己的。
他倒是不需要岑堯操心,自己就吃得很香了。
岑堯心底還掠過了一點失落。
都不需要他來餵了。
這個世界的王未初出生更貧苦,因為大環境所限,完全沒上過學。
也正因為沒上過學,年紀也還小,他反倒有種入世的天真不知事。只覺得窮也不算苦,餓肚子也不算苦,在戲班掙扎求存也不算苦。
有錢拿,他就快樂地拿了。有飯吃,他就高興地吃了。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小扣兒才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嗝。」
小扣兒捂了捂嘴,連忙抬眼去看岑堯。
見男人面色不改,他才放了心。
「走吧。」岑堯站起身。
小扣兒吃飽喝足,只覺得幸福極了,連忙跟了上去。
等出了飯店門,小扣兒就抬手去解斗篷的扣子,說:「我要回去了。」
「你住在何處?」
「戲班裡。」小扣兒知道眼前的男人通體貴氣,定然出身很好。肯定是不懂得戲班怎麼能住人的。小扣兒就解釋道:「戲班子後面有個小院兒,院兒里有東西廂房,我就睡在西廂房,很大很寬敞的一間……裡面擺好幾張床。大家都睡在那裡。」
好幾張床……?
大家都……睡一起?
岑堯抬手按住了小扣兒手背:「先上車。」
小扣兒應聲撒了手,裹著長長的厚厚的斗篷,艱難地爬進了車裡。
車很快發動,卻是朝著另一個相反的方向。
小扣兒愣愣道:「戲班子不在這頭。」
「我知道。」岑堯頓了下,說:「這是去林公館。」
小扣兒是聽過林公館的,是軍閥林祺的宅子,占地足有九十多畝,隱在一圈兒雪松後,有青牆白瓦,也有西洋小樓。
是海城最氣派的一處建築。
小扣兒打外頭路過過,當時看得他瞪圓了眼。
小扣兒弱聲問:「為什麼要去林公館?」
「去那裡歇息一晚。」
小扣兒心底忍不住暗暗嘀咕。
那是大軍閥的地盤啊!
男人怎麼敢去歇息呢?
除非……他是林家人?
小扣兒摸不著頭腦,但心底卻是越加畏懼男人了。
他一定很厲害的。
車很快就又停住了,這次是停在了林公館的門口。
門口把守的士兵立刻小跑著上前來,拉開了車門。
副官笑道:「你們幾個跑得倒是快,都安置好了?」
那士兵應聲道:「報告!安置好了!」
岑堯下了車。
那士兵連忙叫了一聲:「少帥!」
岑堯微微一頷首,卻是轉過身,朝車內的小扣兒伸出了手。
小扣兒哪裡敢搭他的手,自己拽著斗篷,不太靈便地挪下了車。
等站穩了,小扣兒一眼望去,才瞧見氣派的林公館大門口,守了許多士兵,個個氣勢威嚴……
小扣兒心臟都跟著縮了縮。
「進去。」岑堯輕輕抵了下他的腰。
小扣兒躲了躲,脖頸不自覺地紅了紅。
林公館離戲班已經很遠了,周圍又都是士兵。
小扣兒吸了口氣,又打了個嗝,然後捂著嘴乖乖往裡走了。
林公館實在太大了,等進了門,就有兩個士兵模樣的人,拉著黃包車過來了。
他們又換上了黃包車,這才一路被拉到了公館中心地帶的小洋樓前。
小洋樓里守著傭人,見人進來,連忙送上了水盆和熱乎乎的帕子,說:「您先暖暖手。」
岑堯拿起帕子洗了下手。
小扣兒一扭頭,發現自己旁邊也有個傭人端著盆。
他也要暖手嗎?
小扣兒一時間有種特別奇怪的感覺。
好像這裡的傭人,拿他當正經的客人對待了。他算什麼客人呀。他只是個小戲子。
小扣兒心底這樣想,但嘴上卻是不敢說的。
人家都給他準備了,他再說,就叫不知好歹了麼。
小扣兒學著岑堯的模樣,也洗了手。
水溫剛剛好,很快就帶得他全身都暖和了。
等洗完手,傭人又取了柔軟的拖鞋來。
小扣兒就跟頭一回見了西洋景似的,磨磨蹭蹭、小心翼翼地換了鞋,跟在岑堯身後噠噠噠地往客廳里走。
客廳里點了壁爐,暖洋洋的。
這裡像個天堂。
小扣兒心說。
岑堯從客廳的環形扶梯往上走:「你先跟我上去。」
「……哦。」小扣兒忙又跟上去。
那些傭人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連多看也不敢。
小扣兒心道,比岑府上派頭還大,規矩還多呢!
等感嘆完,他也就到了二樓。
岑堯走到拐角處的房門外頓住了腳步,他推開門:「你睡這裡。」
小扣兒往裡一探頭。
這裡修得美輪美奐的。
光是這間房,都比戲班子的台前要大了。
小扣兒邁步走進去,東瞧瞧,西看看。多的是他沒見過的玩意兒。
床單已經鋪好了,鋪得厚厚的,走近了就能嗅到淡淡的皂角香氣。和戲班裡隱隱散發著霉味兒的又乾癟的被子大不同。
他有點意動。
但還是忍不住說:「……我會弄髒的。」
岑堯走到了他跟前。
小扣兒一下想起了他捏著自己下巴,給自己擦臉的動作。
他的目光閃了閃,有點怕男人再那樣親昵地對他,於是開口他開口問:「你認得岑少爺嗎?」
岑堯:「認識。」
小扣兒說:「我和他很好的,就是……就是那種好,你知道嗎?」
他費勁地解釋道。
岑堯驟然攥緊了手指,剎那間如同一口吞了八缸醋。
小扣兒小心抬頭打量了他一眼,男人眉眼淡漠,看不出喜怒。
小扣兒咽了下口水,接著說:「一年前有個客人砸了我們戲班,還撩了個壺起來,裡面裝著熱茶。就是岑少爺幫我擋的。然後……我就和他好了。」
岑堯面無表情。
根本不想聽這些。
但少年這會兒還當岑青元是可以託付的良人。
哪管他有多酸。
岑堯垂下眼眸,驀地抬手,將小扣兒按在了床上。
小扣兒驚呆了。
岑堯將他的模樣收入眼底,這才收了手,淡淡道:「你睡吧,不會弄髒。」
小扣兒悄悄鬆了口氣。
原來沒有那個意思啊。
原來是個大好人啊!
小扣兒這才大膽地摸了摸被子,特別軟,特別暖。
但他很快就又站了起來,無措道:「我、我還是洗個澡吧,我可以自己燒水。」
岑堯帶著他去了淋浴間。
但小扣兒之前都是燒熱水兌了冷水就這麼衝著洗,或者倒在大木桶里泡著洗。
哪兒用過這東西?
岑堯伸出手,打開了龍頭。小扣兒就定定地盯著,認認真真地學怎麼使這東西。
岑堯的目光卻落在了他細膩白皙的脖頸上……
岑堯用舌頭頂了頂牙齦,這才忍下了。
「會了嗎?」
「……會了,會了。」
岑堯轉身出去。
留下小扣兒自己在裡頭嘀咕:「難怪都想做有錢人啊,有錢這麼好的……冬天洗澡肯定不會著涼發燒了吧。」
等小扣兒洗完澡出來,那個男人已經不在房中了,這讓他大大鬆了口氣。
他光著身子,在暖洋洋的房間裡走了兩圈兒,然後在椅子上發現了一條新的長褂,夾棉的。
像是給他的。
他試著穿上了身,又脫下了。
這不是他的東西,再好也不是。
小扣兒光著鑽進了被窩裡。
戲服已經被他整整齊齊掛起來了,免得壓皺了,下次怎麼用呢?班主要訓他的。
就這樣睡吧。
他閉上了眼。
小扣兒並沒有睡太久,就被一陣強烈的反胃感弄醒了。
他慢吞吞地坐起來,意識到自己好像吃多了。
這對於他來說,可實在是個新鮮的體驗。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好,就只好自個兒揉揉肚皮。
不揉也就罷了,這一揉就出事了。
他扶著床頭,哇地就吐了,還把檯燈和床頭的水杯都帶到了地上,「啪」一聲碎了。
小扣兒嚇壞了,但肚子裡又抽抽地疼,根本憋不住。
等吐完,他已經是又虛又懵,瞪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徹底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完了。
這時候門邊傳來一聲輕響,門把手被轉開。
來人走進了門。
小扣兒僵直地縮在被子裡,怕得要死。
來的是男人?還是傭人?
「怎麼……」岑堯疾步走到床邊:「吐了?」
他說著,就將少年從被子裡撈了出來。
結果觸手卻是一片細膩溫熱的皮膚。
小扣兒光溜溜地,沒穿衣服,且驚懼又可憐地望著他。
岑堯眼皮一跳。
緊緊按了下他的腰,但很快就又鬆了力道,脫下外套,將小扣兒整個裹了起來,抱在了懷中。
「我……」小扣兒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岑堯卻一把將他打橫抱了起來,轉到了另一間房,又打內線電話,叫來了傭人。
「把隔壁收拾了,再叫個醫生過來。」
傭人連連點頭。
小扣兒緊緊抿著唇,面色微白。
岑堯輕拍了下他的頭,淡淡道:「沒事了,醫生來看看就好了。」
小扣兒心底的驚懼這才驟然散去了。
他沒生氣啊?
他怎麼不生氣呢?
這個男人在戲班裡的時候,明明很嚇人的。
驚懼消失後,小扣兒也就後知後覺地升起了強烈的尷尬和羞恥。
「您……放開我。」
岑堯沒動,反而叫傭人拿了淡鹽水來,給他先漱了口。
沒一會兒醫生就來了,頭髮亂糟糟的,提著醫藥箱,一看就是被人從床上薅起來的。
岑堯將小扣兒牢牢扣在懷裡,呢子大衣將他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個腦袋。
醫生倒也不胡亂打量,只拿出聽診器說:「得先聽聽。」
岑堯接過來,撥開一點外套,貼在了少年的腹部。
小扣兒緊張得滿頭大汗,這會兒也後悔沒穿那件長褂了。
他總覺得,裹著男人的衣服特別奇怪。
甚至覺得醫生會看見他沒穿衣服。
「……好了。」醫生說。
岑堯這才鬆了手。
「不是什麼大問題,我給開點藥,然後清淡飲食幾日便好了。」醫生起身去寫醫囑,又帶上傭人去拿藥。
小扣兒張張嘴想說我沒有這樣脆弱的。
他們在戲班的時候病了,都是自己扛過來的。他特別會扛。班主還誇過他厲害。
但是小扣兒悄悄抬頭去打量男人,他瞥見了男人的下巴。再努力抬一點頭,看見陰影落在男人俊美淡漠的面容上,光暗交錯,更顯得男人不可忤逆。
小扣兒沒勇氣開口,就只好老老實實閉緊了嘴。
這麼折騰一番下來,等小扣兒吃了藥,喝了點溫水,都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
小扣兒又累又困,眯著眼卻又不敢睡。
他試著又說了一遍:「您放開我……可不可以?」
屋內寂靜。
半晌,岑堯才問:「好些了嗎?」
小扣兒連連點頭:「特別好。」他頓了下,猶豫道:「謝謝您,您對我特別好。」好得都不像是現實。
岑堯輕輕掐了下他的臉頰。
小扣兒說:「有點像我爹。」
岑堯動作一頓:……
岑堯挪動手指,用力捏住了他的下巴,抬起了少年的臉。
小扣兒被迫與他對上了視線,呼吸一下都變輕了。
「我說錯了什麼了嗎?」他弱弱問。
他斟酌著找補了一句:「您比我爹還像我爹。我爹早早就死了。沒死前,也沒什麼出息,跟您是不能比的。」
岑堯:…………
小扣兒剎那間感覺到男人盯著他的目光,似乎變得有點侵占性了。
男人摩挲了下他的脖頸,低下頭,乍一看,像是吻在他的臉上一樣。但那應該是錯覺。
然後他就聽見男人低聲問:「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岑堯死死按住了動作。
也就是看你小。
岑堯把人放在了床上:「睡吧。」然後大步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岑堯:報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