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戲子07
岑堯剛才又是給小扣兒擦藥,又是低頭親他,自然是背對著車窗的。思兔sto55.com岑青元的貼身小廝只瞧見了他的背影,又見司機和副駕上沒有人,當即還心下冷笑,心說我先聲奪人,嚇你一跳,叫你這個姦夫明白事情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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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快些滾下來!」那小廝說罷,又急促地敲了敲車窗。
頗有再不下車,便要砸車的架勢。
小扣兒嚇了一跳,皺起眉,倒是忘了剛才岑堯親了他的事,只氣憤地道:「那是岑青元的人!他怎麼能罵你?」
岑堯輕拍了下他的腰,說:「等著。」
然後轉過了頭。
那小廝乍然瞧見他的面容,臉上的表情登時從兇惡不耐,猛然轉換成了震驚和恐懼。
然後表情就這麼生生定格住了,連同他整個人都仿佛被定住了。
而那廂副官帶著兩個兵,從路邊的鋪子返身回來走近。
岑青元和他們打了個照面,也是一驚:「你們……是四爺身邊的人?你們怎麼在此處?」
副官笑道:「大少爺好眼力。」
「我們四爺那不是在車上麼?」副官看向那輛車說。
與此同時,車門推開,將那個呆若木雞的小廝拍翻在了地。
那小廝這才連滾帶爬地起來,如同見了鬼似的竄回到了岑青元的身旁,結結巴巴說:「……四、四四爺!」
岑青元面色鐵青,腦仁里突突直跳。像是被驚雷劈中,又像是寒冬臘月被一桶涼水迎頭澆下,又如同吃了一塊硬石頭哽在喉中……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這時候是個什麼表情了,他只艱難地從喉中擠出了聲音:「……岑堯。」
然後看向了男人俊美卻又極盡冷淡的面容。
岑堯卻沒看他,而是先看向了那個小廝:「你剛才叫我下車,我下來了。」
岑青元帶來的人頓時腿都軟了,不敢看岑堯,也不敢看自家大少爺的臉色……他們剛才可都聽得清清楚楚,小廝口口聲聲喊的是「姦夫」。
四爺這句話,不是把自個兒的身份坐實了嗎?
這這這……不就成兄弟之間搶人了嗎?
他們哪兒知道,這對於岑青元來說,等於他媽的兩頂綠帽!
一個是前腳甩了他的小情人,一個是他心上藏了多年不敢讓任何人知道的白月光……
岑青元咬著牙,用殘留的最後一絲理智說:「岑堯,我們進門再說。」
岑堯卻依舊只盯著那個小廝。
小廝哪裡抵得住他的目光?
立馬就跪地求饒道:「剛才不知道是四爺,是小人眼瞎!求四爺恕罪!小人胡言亂語……這就、這就自己掌嘴!」話音落下,他哪裡還有剛才囂張不耐煩的樣子?抬手就給自己來了咣咣兩耳光。
岑青元臉上越發掛不住了。
這話說的……
好像因為是岑堯,事情就一筆揭過了似的。
岑青元踹了那小廝一腳,罵了句:「沒用的東西!」
也不知道是恨他眼瞎,還是恨他自己掌嘴沒骨氣倒是快。
此時班主聽見動靜,也小心翼翼迎出來了。
如果說他剛才好像只剛探出頭的老王八,等看見岑堯的身影后,他就立馬變成了有底氣的老王八。
「四爺來了!」班主驚喜道。
岑青元瞧見他的神色,心頓時沉到了谷底。
班主的反應無疑更進一步說明了,岑堯的確就是幾天前帶走了小扣兒的「四爺」。
可是任岑青元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岑堯為什麼會看上一個小戲子!
岑青元麵皮抽搐了一下:「岑堯,我……」
班主搶先出了聲,問:「四爺,小扣兒呢?」
岑堯轉過身,朝車裡伸出手:「下車。」
小扣兒原本還覺得不大好。
他沒想到岑青元會找過來,是要找戲班的麻煩,還是找岑堯的麻煩呢?無論是誰的……都讓小扣兒覺得又生氣又心下酸楚,一時還有些對不起岑堯。
他便想,那我老實待在車裡吧,免得下了車,叫旁人看了熱鬧去,會損害岑四爺名聲的。
可是岑堯把手伸過來了。
這幾日,小扣兒也隱約摸清楚了些這位岑四爺的性情。
他要行事,是不容旁人忤逆的。
小扣兒猶豫了下,這才小心地搭住了對方的手掌心。
岑堯攥了下小扣兒的指尖,抓著他的手,就將人拉了下來。
再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小扣兒已然換了個打扮。
他穿著紺青色密線縫紉的袍褂,上面細細繡出了吉祥如意的圖案。外頭再罩一件黑色的大斗篷,更襯得面色白皙。
這一番打扮,竟是也平添出了一分貴氣。
倒像個富家小少爺了!
班主看得心下大喜,兩眼瞪大,心頭一邊琢磨這衣裳得多少錢,一邊又琢磨這四爺得是如何疼愛眼前的少年……
唯一看得不痛快的就是岑青元了。
小扣兒的出現,徹底坐實了這齣「捉姦戲」。
岑青元本來想著帶小扣兒和姦夫去岑堯面前撇清關係。
結果岑堯早就攪進去了……
岑青元死死盯著小扣兒道:「你知道他是誰嗎?」
小扣兒往後退了半步。
岑青元這一刻看上去有點可怕,平日裡的溫和儒雅,竟是一點都不剩了。
班主悄然豎起了耳朵,心說是誰啊?
岑青元咬牙切齒地說:「他是我弟弟,他是岑家正房大太太生的兒子。……你有幾條命,敢勾搭他?」
小扣兒張嘴想說我知道,他都同我說了。
只是還沒等小扣兒開口,岑堯已經淡淡道:「是我勾搭的他。」
小扣兒驚訝地扭頭看了過去。
岑青元的面色卻是頃刻間更扭曲了。
是我勾搭的他……
是我……
岑堯怎麼可能會主動去勾搭一個小戲子?
岑青元心底的嫉妒與憤怒,噌噌拔高。
「你何必維護他,他只是個下九流的戲子!手段多的是……你昨日也瞧見了,他先前明明是我的情人,卻不知羞恥,又在你跟前諂媚。能是個什麼好貨色?」岑青元忿忿道。
班主早就聽得傻了眼。
這四爺……怎麼就成岑家的人了呢?
不是住林公館的麼?
這……這若是鬧得岑家兄弟鬩牆……完了完了,他們戲班還能有命活?
班主一臉如喪考妣。
小扣兒聽完,也不由眼圈一紅,滿目震驚。
岑青元怎能……怎能這樣說?
他怎麼是這樣的人?
岑堯卻面色不變,只是突然解開皮套,拿出了槍,淡淡道:「你昨日方才說,小扣兒與你半點關係也沒有。今日怎麼就又成你的情人了?」
岑青元面色一綠,沒想到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但此時他怎麼能輕易退讓?
「昨日我只是……只是怕你知道,怕你生氣,才編的胡話。他之前確實是我的情人。岑堯,他不是什麼好東西……」
岑堯目光冷漠地盯住他,動了動手指,「喀嚓」一聲給槍上了膛。
班主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岑青元也臉色大變,額上緩緩流下了汗水:「你這是幹什麼?你……你要為了他對我動槍?」
岑堯一隻手握槍,另一隻手反扣住了小扣兒的手腕,將他牢牢拴在了身邊。
「你謊話連篇,又薄情寡義,是你配不上他。昨日他已經主動與你撇清了干係,你卻不知好歹。若你再說一句他是你的人……我便只好崩了你了。你我從小一起長大,你該知道,我喜歡的,什麼時候拱手讓人過?」
岑青元咬緊了牙齦,嘴裡都漫開了一股血腥味兒。
岑堯這番話,簡直字字句句都在往他心上扎。
先是踩碎他的自尊,再是要殺他。
岑堯竟然為了小戲子要殺他!
再提從小一起長大,就更是在誅他的心!
「四爺三思啊!」一旁的小廝嚇得砰砰磕頭,「您不能動手啊,那是大少爺啊!老爺若是知道了,就不好了啊!」
岑青元再想起早晨管家疾步奔來報的信兒。
……是啊,哪怕他已經做到商行的負責人了,岑家上下都要懼怕他了。
可和岑堯比起來,他依舊屁都不是。
岑堯說要殺他,就真上了膛。
岑青元喉頭一哽,嘴裡的血腥味兒更濃。
他連汗都顧不得擦,更不敢去看周圍路人、戲班中人的目光。
他更不敢對上岑堯的目光。
岑青元只能看向小扣兒:「你想清楚了,你充其量也只能給我做做情人。四爺就算喜歡你……」說到這裡,岑青元都是心如刀割。
岑青元咬咬牙,忍著羞憤,這才接著往下說:「他能護你一輩子嗎?光是家中的父親,就不會容你。你如果識趣……」
岑青元閉了下眼,強忍著頭上鬱鬱蔥蔥的綠意,說出了「寬宏大度」的一句話:「你現在就走,我也不和你計較你背著我和四爺好上的事。」
小扣兒緊緊咬住了唇。
岑四爺待他好,他是有些意動的……可是岑青元的話也的確不假。
他才不配與岑四爺好呢。
他小扣兒從來都是有自知之明的。
幸而認識了才沒幾日,我還沒有那樣那樣的心動!
這時候若是割捨了,我不難過的,不難過的……小扣兒在心底小聲說著,往後挪了下步子。
卻沒能挪開。
他依舊被岑堯抓得牢牢的。
小扣兒忍著眼酸,小聲道:「你……」放開我。
剩下半句話,小扣兒沒能說出口。
只聽得「砰」一聲槍響。
槍口冒出一股白煙。
岑堯淡淡道:「你以為我同你開玩笑呢?」
岑青元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捂住了自己的左腿。
「岑堯!!!你竟然真為了他……」
岑堯看也不看他,而是回過頭定定盯住了小扣兒頭頂的發旋兒,道:「我再同你講個小故事。」
「從前有個少年,快要滿十八歲了,這天前情人找上門來,將他嚇唬住了,現情人不高興得很……半個月後,把他收拾了一頓。」
岑青元疼痛難忍,抬頭卻見這二人還在低頭說私話,當下怒極攻心,生生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