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戲子09


  面對岑老爺的追問,小廝不敢妄言岑堯。思兔閱讀520官網

  怕下次四爺手中的槍,崩的就是他的腦袋了。

  岑老爺心生疑惑,沉下臉問:「那賊人是為的什麼事傷了大少爺?」

  「就,就錢家班那個……」

  還不等小廝將話說完,岑老爺就已經面色陰沉地打斷了他:「你說那個戲子?」

  小廝沒敢應聲。

  是戲子沒錯。

  但如今是傍上了四爺的戲子。

  那哪能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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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老爺並未注意到小廝怪異的臉色,他立刻派了人去錢家班,又吩咐了身邊的人:「去林公館請四爺,就說他大哥出了點事。都是一家人,他大哥受了傷,損的是他的臉面!請他立刻回來一趟!」

  小廝憋得要命,恨不得立刻告訴岑老爺來龍去脈。

  可他不敢。

  於是只能生生看著岑老爺將兩撥人派出去了。

  岑老爺的人在錢家班撲了個空,他們的嘴臉和當初岑青元派來的人無二,氣得扭臉就要砸錢家班的戲台子。

  班主一慌,還沒等他將岑堯搬出來,那頭幾個客人已經先喊出了聲。

  「哎哎哎幹什麼呢?」

  「好大的膽兒,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就敢撒野?」一個客人冷聲說著,已經站起身,先朝岑家打手走了過去。

  幾個打手對視一眼,心裡頭還覺得新鮮。

  「呵,爺怎麼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這不就是個下九流養婊子的地方嗎?爺這叫撒野嗎?爺是來拿人的!」為首的打手冷笑了一聲。

  客人冷笑一聲:「你這嘴幾天沒洗了!老子今天給你洗洗。」

  話音一落,台下竟有不少人站了起來,個個都從腰間掏了刀。

  岑家幾個打手這才覺得事情不對,匆匆對視一眼,連忙問:「敢問閣下是?」

  「你爺爺我名叫常勝!」

  打手們傻了眼。

  常勝?

  那不是海城出了名的玫瑰夜總會一把手嗎?

  手底下兄弟可有上千,在黑道上名聲響亮得很。

  可他好好的有自己紙醉金迷的夜總會不去,跑來這麼個小地方做什麼?

  正愣神間,常勝已經抄起手邊的茶碗,扣在了為首打手的臉上。

  燙得他慘叫一聲,都不敢再多留,匆匆就招呼著其餘人轉身跑了。

  班主鬆了口氣,頓時滿面笑容:「多謝常爺!」

  「你說的四爺會往這裡來聽戲,你要是敢唬我……」

  「不不不敢。您且等著吧。」

  常勝這才坐了回去。

  堂中有些人默默地交換了下視線,也再次穩穩噹噹地坐了回去。

  其實何止常勝呢?

  那個打手要是再不識趣些,他就會發現這裡還坐了漕運碼頭陳先生的妻弟、興義幫的二當家……全都是些下手黑的人物,別說給他洗洗嘴了,都能把他腦髓掏出來洗洗了。

  而那些原本屬於戲班的老客人,這會兒也都心驚膽戰地咽了口茶水,權當做沒看見這些人。

  只是心底默默地道,錢家班當真是得罪不起了。

  那頭得以進入林公館,光明正大拜會岑堯的,多是白道上的人物,而且還都是有身份的。

  而這些想要見岑堯一面的黑道人物,就只能到戲班子裡來撞運氣了。

  錢家班一時間倒是名聲響亮了起來。

  卻說這幫打手回去後,臉又白還帶著血,著實將岑老爺嚇了一跳。

  岑老爺面色一沉:「你說那人自報姓名常勝?」岑老爺冷笑道:「那小戲子還真是攀上高枝了!難怪對青元這麼冷酷無情。不過常勝這人手黑,他又討得了什麼好?」

  說罷,岑老爺又頗有底氣地道:「若說是過去,我還要敬他常勝三分,如今麼……」

  他話還沒說完,派去林公館的人也回來了,滿面尷尬地道:「老爺,那些個士兵不讓咱們進去見四爺……」

  岑老爺面色一下青白交錯,尬住了。

  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怎麼可能?四爺不讓你們進去?」

  岑老爺想罵逆子,到了嘴邊,卻又沒敢罵出口。

  「算了,等青元好些了,再一起登他的門!」

  岑老爺大話是放出去了,卻到底沒敢就這麼去找常勝的麻煩。

  等進了林公館……哼。

  什麼常勝常敗,全都得跪他岑家門前求饒!

  這廂小扣兒睡了一覺起來,發現林公館的花園裡擺上了木樁,走下樓,發現沙發上還有帶長長水袖的戲服。

  岑堯放下手中的電報,抬頭淡淡道:「要練功便在這裡練。」

  小扣兒呆住了:「不去戲班了?」

  「不去了。」

  小扣兒皺起了眉,顯然不大樂意,但又不好同岑堯說。

  「你且先去試一試。」

  「哦。」

  小扣兒這才挪著出去了。

  等到了園子裡,他轉頭一瞧,發現樹上還掛了只鳥兒。

  沒等小扣兒開口,那隻鳥先吊起了嗓子。

  小扣兒瞪大了眼,頗覺得驚奇,忙也跟著開始吊嗓子。

  林公館大得厲害,園子裡一時間只能聽見他自個兒的聲音,深深吸一口氣,都是泥土混合一點花草的馨香。

  說不出的心曠神怡。

  這正是他年幼時夢中才會出現的練功天堂!

  小扣兒還是年少,當下就把剛才的遲疑不滿忘到了腦後,認認真真投入到了練功中去。

  副官在屋內聽見一點聲音,忍不住納悶道:「這小扣兒少爺已經跟了您了,怎麼還惦記著練功呢?」

  「他喜歡。」

  副官實在琢磨不出來,這有什麼可喜歡的?

  那唱戲光是台下十年功,就夠叫人喝一壺的了!何況台上也累啊。

  又全憑別人打賞活著,若是沒有少帥出現,還不知道每日裡要被欺負幾回。

  岑堯的目光透過玻璃窗,落到了少年的身上,淡淡道:「那是他從小到大賴以生存的本事。」如果剝奪了他的這項本事,少年會不安的。

  副官似懂非懂地點了頭,隨即遞上了一份單子,問:「您瞧瞧,這個可行嗎?」

  岑堯接了過來。

  那是一份長長的名單,上面記載了大半個海城的權貴人士。

  名單底下還壓著一張帖子。

  副官說:「先照著慣有的樣子擬了一張,您先過個目……」

  岑堯翻開帖子。

  「茲定於十二月十一日於林公館……」

  岑堯淡淡道:「我親自來寫帖子。」

  副官一驚,隨後回了神,點頭道:「是。」

  轉眼就是十二月十日。

  小扣兒中間就去了戲班子兩回,大多時候都是待在了林公館。

  聽岑堯講睡前故事,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要不是他實在太窮了,他都想要花錢去請個說書先生來教一教岑四爺了!

  大抵也正是因為岑堯總和他講故事,小扣兒早早就將十二月十一日生辰這天,記在了腦中,記得清晰得不得了,揮都揮不去。

  往年他是記不得這些的,因為戲班裡太忙了,每日裡起身,先埋頭練功,再上台唱戲,下了台偶爾與岑青元見上一面……日日如此,循環往復,沒有一絲別的新意。

  誰還過生日呢?

  有什麼可過的呢?

  小扣兒心想著,卻還是忍不住偷偷往岑堯的書房看了看。

  男人說他喜歡他。

  還要娶他。

  那男人會給他過生日嗎?

  小扣兒照例下樓練了會兒功,沒多久岑堯也下來了。

  「今日我教你點別的。」岑堯說。

  「什麼?」

  岑堯將他帶到了校場,讓人把槍取了過來。

  小扣兒就這麼練了一日的槍,最後練得手也軟腿也軟,連腦袋都是迷糊的。

  等洗了澡爬上床,腦子裡都還是砰砰的槍聲。

  「你為什麼要教我這個?」小扣兒勉強撐起眼皮,低聲問。

  「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就會懂得怎麼開槍了。」岑堯淡淡說完,緊跟著道:「好了,我給你講睡前故事……」

  小扣兒一下清醒了,瞪著他,大聲說:「我明天就滿十八了哦!」

  岑堯眼眸深邃,淡淡應了聲:「是啊。十八了。」

  第二天。

  小扣兒慢吞吞地起了身,在樓下見到了不少客人,看上去還都來頭不小的樣子。他也不覺得奇怪。反正之前已經跟著岑堯都見過了。

  沒多久。

  岑老爺和岑青元的車也到了。

  他們也收到了帖子。

  岑老爺是高興的,畢竟前面他多次欲進門卻死活進不來。現在岑堯主動送了帖子,那說明什麼?那不就說明父子情可以和解嘛!

  岑老爺高興之餘,竟也沒發現岑青元的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岑青元不想來接受羞辱。

  他根本不想看見岑堯和小扣兒站在一起。

  ……那會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他從頭到腳都是綠的!

  這廂岑老爺父子進了門,路上撞見了不少達官貴人。

  這些人認出了岑老爺的身份,連忙熱情地同他打了招呼,岑老爺立馬眉開眼笑。而岑青元卻悄然攥緊了拳頭,只管四下搜尋岑堯的身影。

  沒有……

  岑青元的目光一滯。

  他沒有看見岑堯,但卻看見了小扣兒。

  少年穿著綢緞做的褂子,打扮貴氣,誰人正在同他說話呢?那是警察廳的廳長!再一轉頭,那是財政廳的……

  他們竟然都笑著與少年說話。

  而小扣兒也不知哪裡來的膽子,他站在中間竟然不慌不忙,抿唇輕輕一笑,顯得乖巧,甚至還有點從容。

  岑青元哪裡能接受這樣的畫面出現?

  他咬了咬牙,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到了小扣兒的面前。

  「你過來,我有話要與你說。」

  小扣兒扭過頭,驚愕地看向岑青元。

  岑青元的腿還沒好,這會兒走路有點不大便利。看著倒是有一些落魄可憐。

  小扣兒虎著臉,問:「你要說什麼?」

  岑青元用力咬了咬牙說:「我從前的確沒有喜歡過你,那是因為……」岑青元露出了惡意的表情:「我喜歡岑堯。」

  小扣兒驚住了。

  岑堯?

  岑青元喜歡岑堯?

  小扣兒胸口一窒,眼圈一紅,手一攥衣擺,卻是先摸到了早晨岑堯放在他兜里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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