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鼎爐(完)


  「昨日廣林真人死了?」

  「什麼真人?他也配稱真人?不過是斬元門中一個小長老罷了。思兔閱讀sto55.com」那人不屑道,隨即才又出聲:「我眼瞧著他被御獸宗宗主的麒麟獸,一口咬掉了腦袋。」

  「斬元門那幾個為虎作倀的長老,如今都死乾淨了吧?」

  

  「是啊,不知何時才輪到尉遲刃……」

  就在距離他們不遠的草棚下,尉遲刃極力扼住了內心翻湧的憤恨和惡意。他才剛剛度過了難熬的一天,眼下若是暴露了,恐怕都沒有餘力逃出去。

  他體內的那顆妖丹漸漸復甦了,妖丹里的上古妖獸初時還是他的助力,助他一路上殺了不少人。可這樣的行徑並沒能減輕他的壓力,反倒將他陷入了更深的困境。

  因為他殺了不少人,修真界對他的追殺反倒更厲害了。

  到後面,那妖獸更是反過頭來要和他爭奪軀體。

  到這時候,尉遲刃才明白修士口中的「妖性不改」是什麼含義……可笑他之前還以為自己擁有了上古妖獸的內丹,沒準兒還能號令眾妖獸,修真界不容他,他便去妖界稱王……

  想到這裡,尉遲刃只覺得體內又有什麼竄動起來,像是要將他體內的血液抽乾,骨頭絞碎……痛到了極點。

  是妖獸又在和他搶軀體了!

  尉遲刃踉蹌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尉遲刃尋了座廢廟躲進去,躲了三日才又往山上走。

  他之所以會來這裡,是因為先前妖獸告訴過他,自己在這邊埋下過寶物。如今妖獸雖然與他翻了臉,可這寶物他卻是要拿到手的!

  尉遲刃上山找了整整三日。

  「東西呢?!」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妖獸埋寶的地方眾多,尉遲刃找了一處又一處,卻都一無所獲,就仿佛有人未卜先知,在他之前先將東西取走了。

  尉遲刃捂著胸口跌坐下去。

  妖獸又開始折磨他了……

  尉遲刃疼痛難忍之餘,忽然生出了一種微妙的恐懼感。

  好像有人暗處操控著他……看著他得到妖獸相助,殺修士,反惹來更殘酷的聯合追殺;又看著他狼狽逃竄,日日受妖獸生不如死的折磨;甚至還在他每每以為要翻身的時候,取走了妖獸的寶物……

  這一切串聯起來,不似巧合,更像是精心設計。

  尉遲刃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

  這一流浪逃竄,就又不知道過去了幾年……

  尉遲刃遠渡了蓬萊。

  就在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喘息的時候,他抬頭望去,竟然一眼看見了無數身著八大宗服飾的人。

  如今青雲衰落,崑崙日漸勢盛。

  遠遠地便能瞧見,八大宗擁簇了一個人緩緩走來。

  尉遲刃本來想要躲開,卻在一瞥之後,被釘住了腳步。

  他死死地盯住了那個人。

  那人還是青年模樣,身形挺拔,著一身紅衣,襯得面上說不出的少年意氣,抬眸垂目時,又帶著點隱約的嫵媚勾人。

  他走在中間,如眾星捧月,一身仙氣縈繞。

  是王未初。

  他如今在修真界中已是聲名赫赫,沒有人知曉他曾是鼎爐之軀。

  無數人對他推崇備至。

  那些想要嫁給他的女修士,直至他與道法結侶後方才打住了心思。

  尉遲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模樣……剎那間竟然還有些自慚形穢。

  他面色灰暗木然地往人群深處躲去。

  師尊待他是真的好啊!真好啊!

  不知花了多少功夫,悉心將王未初捧到如今的位置上,而他自己沒了修為也不顧……真是……真愛啊!

  王未初很快走得更近了些。

  一旁有年輕修士問:「真人腰間所佩可是一曲驚風血玉簫?」

  尉遲刃本來要離去的步子,一下頓住了。

  他猛地扭過頭,不可置信地盯住了王未初腰間。

  不,不止那血玉簫,還有腰帶乃是古猿的骨頭製成的長索,手腕上綁著的不起眼的繩子,竟是深淵三足龍的龍筋製成……

  只聽得王未初淡淡道:「都是仙尊所贈。」

  其餘人欣羨不已。

  尉遲刃卻是登時心神動盪,體內幾乎壓制不住妖獸。

  那些……那些分明都是妖獸指點,讓他去尋的寶物!

  他沒能拿到,卻被師尊贈給了王未初。

  他早先的那個令他背脊發冷的猜測,似乎成了真。

  ……師尊,是師尊一步一步將他送入了深淵。

  尉遲刃倉皇后退幾步,卻是撞上了一個人。

  他本能地扭頭看去,卻見那人著白衣,辨不清面容……

  這畫面與尉遲刃腦中的某段記憶重疊了起來。

  當年師尊護佑王未初入小秘境,便是用了這樣的法術模糊了面容……

  尉遲刃喉頭髮緊,一時不知該往何處逃。

  不,他也不必逃,如今師尊修為幾何還不可知呢……

  岑堯緩步走上前,面容一點點清晰了起來。

  「你做了多少年的喪家之犬了?」岑堯低下頭,有種神佛垂目時的漠然。

  他面容依舊俊美,卻只叫人心底止不住地發寒。

  尉遲刃後背都冷汗浸透了,他忍著眩暈,悄悄掐了個訣。

  「師尊,你究竟為何如此待我……」

  「因你妄想不屬於你的人。」岑堯出手如電。

  一圈白光裹住他們,半點聲響都未發出,尉遲刃就軟綿綿地摔倒了下去。

  「三長老怎麼死的,你便也同他一樣死吧。」岑堯淡淡道。

  尉遲刃喉中發出了咯咯的聲響,骨頭寸寸碎裂。

  那不再是他和妖獸爭鬥時的假象,而是真的,他的骨頭真的碎了,真的與他體內的血液混做一體了……

  怎麼會?!

  近年崑崙中只聞王未初之名,再難得半分道法仙尊的訊息,世人都道恐怕是道法仙尊修為難恢復了。

  可他分明已至渡劫期了!

  他當年到底是不是真的毀了修為?破了無情道?

  尉遲刃又疼,又渾身發寒。

  好狠……

  原來師尊比他還要狠十倍百倍……

  尉遲刃眼睜睜地盯著岑堯的背影走遠,他很快追上了王未初,王未初驚訝回頭,臉上露出了點驚喜的笑。爾後二人便親昵地走在了一處……

  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尉遲刃便在這樣的靜謐中,一點點感知著死亡的來臨。

  這廂王未初忍不住問:「你方才去做什麼了?」

  岑堯:「方才瞧見有一株鬥雪紅……」

  說罷,他抬手遞給了王未初。

  王未初接過來牢牢攥在了手中。

  「又是一年封妖大會,蓬萊肯出山攬起自身之責,便是好事……」旁人議論了起來。

  妖獸橫行成災。

  靈氣日漸匱乏。

  修真界中人人自危,只怕有朝一日登天梯都塌了。

  王未初卻並不覺得如何畏懼憂慮,那鬥雪紅根莖上的刺都悉數摘去了,他牢牢攥在掌中也並不覺得刺手,他翻來覆去地把玩著,花香馥郁,便連眼前的一切都似乎變得動人了。

  若有天塌那日……也該是他與岑堯,與崑崙眾人一併頂上吧。

  一旁有個小宗門的人,卻是疑惑地看了看道法仙尊。

  咦?方才仙尊明明是去和一個人說了什麼話啊?

  難不成是他看錯了?

  那弟子連忙打住思緒,轉而又看了看王未初手中的花,心底忍不住咋舌。

  這二人該是修真界中最為恩愛的道侶了罷?送出無數珍寶法器不說,便是路邊見了一株美麗的花,都要巴巴采來送予。

  王未初攥著那株花,也不知為何,心情愈發歡愉,好像無形中有條束縛著他的線都消失了一般,走路都變得輕快了。

  等眾人登蓬萊大殿時,王未初沒有再急著往前走。

  他學著岑堯的模樣,悄悄勾了勾岑堯的掌心,然後飛快地扭身、踮腳,親了岑堯一口。

  岑堯數年如一日。

  日日記著他喜好什麼,厭憎什麼。

  岑堯給他靈氣,給他無數法寶,給他尊嚴,給他仿佛沒有邊際的愛意……

  王未初又攥了下手指,然後忍不住又扭過身,想要再偷偷親一次。

  只是等轉身,卻是正撞入岑堯幽深的眸光里。

  岑堯反扣住了他的腰。

  系統的聲音驟然在岑堯腦海中響起:「……何必、何必這樣凶呢?你的小情人都快被你吻得站不住了。」

  系統帶出了一點笑意,道:「這個世界以你們的修為,你們可以共度千年,萬年,甚至是萬萬年……日子還長著呢。」

  岑堯吮咬親吻著王未初,力道絲毫不松。

  腦中漠然應對上了系統:「我豈止要千年萬年?」

  系統一滯:「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等不及了。」

  隨著一點一點拼湊完全,王未初變得愈發鮮活靈動。

  而岑堯也等不住了。

  他要靈魂完整的王未初。

  系統驟然間有了點不太好的預感:「您準備做什麼?」

  這廂岑堯緩緩鬆了力氣,輕撫了下王未初的後腦:「走罷。」

  王未初舔了舔唇,小聲抱怨道:「好像腫了。」

  話是這樣說,他卻沒有施法將腫消下去。

  天元歷4223年,崑崙、青雲、八大宗於蓬萊再舉封妖大會。

  尉遲刃死在了這一日。

  次年,鎮壓妖魔的封印徹底破碎,天地逆轉,靈氣倒泄。

  修真界如此被肆虐了三年,連人間都遭了大災。

  眾修士惶惶不可終日,如迎來末日。

  王未初如往常一般,入定後睜開眼。

  他胸口一窒,本能地傳音去尋岑堯蹤跡……

  傳音符卻久久不得回應。

  王未初便赤腳走出了法器。

  自從修真界大亂後開始,眾修士便常年躲在洞府或是法器中,以減弱天地逆轉、靈氣倒泄帶來的損害。

  只是等走出去,他抬眸一瞧。

  天藍風清。

  天地似乎重新歸了位。

  王未初眼皮狂跳不已,他登上了第一峰,在大殿中見到了端坐的無為仙尊等人,一個也不少。

  「道法呢?」

  天元歷4225年,崑崙道法仙尊行秘法,以身祭天,八十一道雷劈下,眾人方知他已跨過渡劫期,半隻腳踏上了登天成仙的梯子。

  崑崙。

  蓮開真君神色似是衰老許多,她低聲道:「你那樣聰明,應當已經猜到了。如今修真界中唯道法修為境界最高……」她嘆了口氣。無山真君打斷道:「道法早先與我們說過了,他雖去了,但崑崙中人,但凡還有一人在,便要護佑你一日。」

  無為仙尊接口道:「你若覺得這樣沒意思……」

  他抬手,袖中取出一物:「也可進入此煉化寶鼎中,隨道法而去。」

  王未初面容冷淡微木,他沒有多問,也沒有再作思慮,抬手便將那物接了過來。

  蓮開真君忍不住罵道:「道法真是個占有欲強到極致的混蛋!」「自個兒送了死了,還非要給人留下第二條路走,不就是叫人陪他一塊兒死麼?」

  王未初恍若未聞。

  他再度嘗試了下用心頭血去搜尋岑堯蹤跡,仍舊不得。

  王未初毫不遲疑地進入了煉化寶鼎。

  並不疼。

  只是慢慢地,他發覺自己好像縮成了極小的一塊碎片,爾後便失去了知覺。

  ……

  岑堯回到系統空間後,沉睡了足足半年,方才醒來。

  那個世界的主線與規則一併崩塌。

  要與天抗衡,豈止是殞身時受點痛苦便能過去了?

  岑堯被天雷摧毀成灰後,連精神力也大受影響。

  系統惶惶地等了他許久,終於等到他醒來,連忙就出聲說:「王未初選了第二個。」「他選了進煉化寶鼎。」

  生怕自己報上不得及時,又把這位大佬給刺激大發了。

  岑堯並不意外這個結果,但他嘴角還是忍不住柔軟了下。

  他的確占有欲極強。

  就算他前腳死了,也盼著王未初後腳跟上他。

  只是以身祭天,又有天劫加身,來得實在太痛。他到底沒捨得讓王未初和自己一塊兒去受罪。

  「那個世界如何了?」岑堯問。

  系統連忙給他用光屏播放了一段那個世界的畫面。

  視角晃了晃,先是進入了一座道觀中。

  只見觀中鑄有兩尊像,一尊似岑堯,另一尊似王未初,一尊以金鑄就,一尊以玉雕成。

  雕像前香火不絕。

  緊跟著視角再一晃,驟然升空。

  只見這片大陸之上,無數小國、城鎮,乃是各大宗門中,竟然都塑了那兩尊像,而不再僅僅是王家所在的首都修了像。

  無數金色的信仰之力,匯作一股,消失在了天際。

  ……

  道法仙尊以身祭天,未初真人緊隨其後。

  這對道侶為平定修真之亂立出了下旁人萬萬年也修不來的大功德。

  於是人界、修真界中,皆為他二人立了像,日日祭拜,以求不忘當日的恩德,也不忘當日的危難。

  張全如今入了另一個宗門。

  這宗門依舊不大。

  長老令他在像前跪拜叩首,張全便也依言跪拜。等抬起頭來,他窺見旁邊那尊玉像的模樣,還是有些恍然。

  他想,他窮盡一生,都無法再追上王未初的高度了。

  ……

  系統關掉了光屏。

  若他有臉的話,此刻應當是神色複雜的。

  「你以百般手段折磨尉遲刃,並非是單純要殺他為王未初出氣……你是要借他毀氣運,破規則,將世界主線打碎,將本應該數百年後才發生的大亂提前到了現在。你又施秘法,以身祭天,將功德與無數信仰之力引渡至王未初的身上……你是想早日聚齊他的靈魂碎片,讓天道都無從插手。」

  系統嘆氣。

  那也不至於把自己送去祭天,血肉盡融啊!

  「你這麼一番違規操作,就不怕被天道發現?」系統如果有眼睛,那這會兒也已經兩眼發直了。

  「……」

  「現在你終於可以放心了?我看下個世界,王未初一定是渾身冒金光。誰欺負他誰倒霉……以身祭天的功德算不得什麼,可那麼龐大的信仰之力被你集於一身,恐怕就連天道都得退避一二。天道若是發覺自己輸給了無數螻蟻,恐怕是要發怒的。」

  岑堯理也不理他,只淡淡問:「下個世界準備好了?」

  「好了。」系統的聲音遲疑了一下:「這個世界……好像有些眼熟。但這是個新世界沒錯啊!」

  「什麼世界?」

  「ABO你聽說過嗎?」

  「……」岑堯頓了下:「知道,小黃文慣用設定。」

  系統:???

  一個正正經經的世界怎麼被您一說就變了色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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