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全新世界(中)


  「好像不對!你快回來!」生硬的系統音在最後一刻,愣是喊出了點焦急的味道。思兔sto55.com

  岑堯睜開雙眼。

  

  卻是已經重新進入世界了。

  他嘗試了一下聯繫系統並脫離世界,不成功。

  既來之則安之。

  岑堯面上絲毫不變,先坐起身打量起了四周。這裡是一個裝修華麗的房間,掛了帳幔,裝修偏向歐式。

  不是岑家。

  這時候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傭人。

  傭人喊:「小姐,您和太太置什麼氣呢?您年紀不小了,是該結婚了。」

  那個女人直直朝岑堯走了過來。

  岑堯冷淡地盯著她。

  女人卻毫無所覺一般,徑直……穿過了岑堯,坐在了床上。

  穿過了?

  岑堯面色微冷,立即就判斷出了自己的處境。

  他現在只是一抹靈魂。

  他和王未初都已經從這個世界死亡了,那這個世界哪裡還有王未初?

  岑堯沒有焦灼,靜靜地等待了下去。

  很快,他從女人與傭人的對話中得知,女人名叫牛倩倩,是牛一翔的女兒。倒是和他離開的時間差不多。

  而唯一讓岑堯覺得怪異的是,他們的對話中全程都沒有提到過Alpha、Omega之類的詞彙。

  岑堯獲知了信息,也就不再多作停留,立刻驅動靈魂離開了這裡,按照記憶先飛向了岑家別墅。

  他和王未初在那裡住了很久。

  整座別墅區都展現出了一種老態,它們的房齡太久了。

  岑堯也不眨眼,一直到達岑家別墅外,他才抬頭望去,上面掛著一個牌子:【程】

  這代表著這家主人姓程。

  岑家的別墅被賣了?

  岑堯心底隱約有了不太好的預感,但他面上不顯,進入別墅內先搜尋了一番,確認裡面的人確實都是陌生人後,他才又轉身去王家的別墅。

  王家的別墅門牌上,寫的是「王」。

  沒錯。

  岑堯飄了進去,裡面靜悄悄的,安靜極了,像是沒有活人存在一樣。別墅的擺設則和之前有不一樣的地方,但大體不變。

  整座建築都透著一股垂垂老矣的腐朽味道。

  岑堯只好又去了幾個地方。

  沒有岑氏。

  沒有曾經的影星王未初。

  這個世界,沒有ABO。

  這和他剛剛經歷的那個世界,根本不是同一個!

  這裡倒更像是真正的,他曾經經歷過的第一個世界的還原版本,沒有什麼魔改的ABO設定,沒有被天道刻意安排的季松飛……

  那王未初呢?

  這個世界的王未初還活著嗎?

  岑堯心底這下才隱隱焦灼了起來。

  在逛完整個城市,確認這個世界的岑家早早落敗了,岑家的獨子也和他長得並不一樣,並且幾十年前就因為吸毒死在國外了之後。

  岑堯選擇了去王家的別墅等。

  等王未初出現。

  這個世界應該就是沒有任何系統、玩家摻和,沒有天道,也沒有岑堯的,原本王未初生活的那個世界。

  至於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毫無疑問是天道的手筆。

  天道多次設計不成,終於坐不住了。

  這應該是什麼?是他的最終招數?

  岑堯的思緒到這裡戛然而止。

  別墅的門被人推開了。

  「您下次小心一點就好了。」這是年輕女人的聲音。

  隨著聲音落下,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白衣女人,推著輪椅進了門,她一邊往前推,一邊微微低頭去問輪椅上的人:「您一會兒還是先泡個澡,喝一點牛奶再睡覺嗎?」

  輪椅上的人應答:「嗯。」

  岑堯從三樓望下去,能清晰看見輪椅上的人的模樣。

  他穿著普通的白色襯衣、黑色長褲,頭上還戴了一頂灰色的圓頂毛線帽,銀白色的髮絲柔軟地貼著他的面頰。他的臉上已經有了皺紋,布在眼角、嘴角,兩腮也不如先前那樣圓鼓鼓了。看上去清瘦極了。

  但雙眼依舊是好看的,沒有尋常老人的渾濁,依舊剔透得像是秋日的湖泊。

  他看上去乾淨、文氣,甚至還能尋找到一絲乖巧的痕跡。

  他是王未初。

  一個老了的王未初。

  岑堯已經見過很多次他老去的模樣,自然不會感覺到陌生。

  但他還是步子滯了滯。

  因為這個王未初身邊,只有一抹叫岑堯的靈魂。

  他說話,他聽不見。

  他碰不到他。

  這就是天道的殺招?

  一抹靈魂,怎麼保護得了王未初?一個從來沒遇見過岑堯的王未初,又怎麼會喜歡上岑堯?

  他們在這個世界裡,永遠也不會有交集,他永遠也別想帶走這最後一片靈魂碎片。

  岑堯目送著王未初進入別墅內加裝的電梯,女人推著他一路上了樓。

  岑堯的面色愈發冰冷,胸中的暴戾一點點堆積了起來。

  天道最好慶幸,他永遠也發現不了它的載體,否則會叫它碎成九百八十一塊,困頓掙扎在每個世界裡,永遠也別想離開。

  ……

  岑堯沒在外面停留太久,他很快跟著進到了王未初的臥室。

  女人放好了熱水,轉身去熱牛奶去了。

  王未初卻並沒有立即去洗澡,而是先笨拙地拉開了書桌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了本子和筆。

  他翻開本子,露出了裡面的字跡。

  字跡微微扭曲,顯然是握筆的手不太穩當。

  也是,他年紀大了。

  在過往的幾個世界,岑堯因為尤其強大的靈魂之力,哪怕軀殼老去,卻也與其他老人不同。

  王未初老去之後不能再做的事,他會代為效勞。

  走不動的時候,他依舊能背起他。手抖的時候,他可以餵他。

  可是這個世界呢……

  那個女人明顯是保姆或者護工一類的角色。

  岑堯面色依舊冷淡,但卻已是心如刀割,如針扎。

  女人很快拿著牛奶上來了,她推門進來,笑笑說:「您又在寫日記了?」

  王未初慢吞吞地點了下頭,說:「我總覺得我的記性不大好了,免得以後真的忘了,連自己是誰,也忘了。那就太可怕了。……我得記下來。」

  女人搖搖頭,無奈道:「我覺得您的記憶力沒有出任何問題,您比這個年紀的老人都要強,您看上去永遠都很乾淨,氣質好,您不會忘記怎麼板書,不會忘記帶鑰匙,您連麥克斯韋方程組都還記得清清楚楚,上次還講給我女兒聽了呢。」

  女人說著頓了下,又道:「不過您這樣有備無患倒也好。您這樣的性子,是我們永遠學不來的。」

  王未初聽了她的恭維並沒有露出笑容,他搖搖頭,面上流露出了一絲茫然:「不是的,我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就坐在這裡,還有坐在餐桌邊,走過樓上的扶梯……又或者經過我的母校。我都有種強烈的感覺,覺得自己像是忘記了什麼。」

  女人驚訝地望著他。

  「而且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王未初說著,手下因為太過用力,鋼筆的筆尖被撅斷了。

  這時候他舉起了那支鋼筆,說:「你看,就連這支筆,我看見它、握著它,也會有那種強烈的感覺……」

  女人不太懂這些,只好出主意說:「您看過心理醫生嗎?」

  「看過。醫生認為是我看了某場電影,聽了某個故事後,遺留在腦海中的印象……它們誤導了我。」「醫生認為我自己本身並不擁有這些記憶。」

  王未初說完,面上的茫然轉換成了濃濃的失落之色。

  「我年輕的時候其實也經常這樣……不過那個時候的感覺並不強烈。可是當我年紀越來越大,那種感覺反而越來越清晰。」王未初說著,低頭拉出抽屜,從裡面另抽出了一支鋼筆。

  「那、那這種現象確實……確實解釋不了。我也不太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如果記日記能有幫助的話,您就記吧。」女人說著,卻乍然看見抬起頭來的老人,面頰上滑落了一行淚。

  女人驚道:「您怎麼哭了?」

  王未初愣了下,抬手抹了抹面頰,他慢吞吞地搖頭道:「每當那種感覺強烈的時候,就會不自覺地想要流淚……很奇怪對吧?」

  「不奇怪。」女人想了想說:「我有的時候,聽見一首歌,就會回憶起來,我過去聽那首歌時的場景,那個畫面會牢牢嵌在我的腦子裡。您大概的確曾經擁有過那些記憶,所以當記憶浮現的時候,就會觸發您的本能反應。」

  王未初擰開鋼筆蓋兒,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問女人,也像是在問自己:「那我會流淚,是因為那些記憶都很痛苦嗎?」

  女人想說是啊,所以這樣的記憶,您忘掉其實最好了。

  但想想,她又覺得不能這樣說,於是改口道:「也許是喜極而泣呢。」

  「噢……」王未初應了聲,低頭笨拙又緩慢地寫下了一行行字。

  分別記錄了,今早幾點起了床,刷牙的時候不小心打碎了一個杯子,早餐吃的什麼,吃完早餐後,去了哪裡……事無巨細。

  岑堯定定地立在書桌旁望著他,胸口如同被重錘擊打過。

  極度的悶痛。

  他忘記了什麼?

  是忘記的和「岑堯」有關的所有事嗎?因為他在這個世界從來沒遇見過岑堯。

  王未初寫了很久。

  寫到女人都催促他:「王老先生,水快涼了。」

  王未初這才放下了筆,說:「你早一點回去吧。天黑了,女孩子在路上不安全。」

  女人忍不住笑了,說:「我哪裡算什么女孩子啊?都三十了。」「我等您弄好了再走吧,實在晚了我就在您這兒客房休息。」

  王未初點了下頭。

  他看不見身邊有一道高大的人影,那個人影伸出手沿著他的輪廓細細描摹了一番。

  人影輕拍了下他的頭,但是卻穿了過去。

  王未初放好本子筆去了浴室,而女人也退了出去。

  稀里嘩啦的花灑水聲,一聲一聲敲在岑堯的心上,他如果有實體的話,這會兒眼珠子該紅了。

  他去了幾個世界尋找王未初的靈魂碎片。

  而這個世界的王未初,卻等了他幾乎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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