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姨娘的背後


  張春家的來到錦繡院,徐澄與李妍已經用完晚膳。思兔sto55.com

  徐澄來到書桌前坐下,撥弄著棋罐里的白色圍棋子,「夫人,陪我下幾局罷。」

  李妍心裡一梗,完了完了,她不會下圍棋啊!她迅速在腦子裡搜刮著,可也只能記得一星半點。這時綺兒已經搬來了梨木圍棋盤,只待李妍過來坐下。

  李妍沒辦法,只好硬撐著坐下了。她不知道第一顆子該放在何處為佳,想到一般都是黑子先下,她便把自己面前的黑子棋罐放在了徐澄面前,而把徐澄面前的白子棋罐給拿了過來,故作輕鬆地說道:「這回你先下罷。」

  徐澄輕笑一聲,捏起了一個黑子隨手放在了一個位置。

  李妍感覺自己要冒汗了,不過她明面上還裝作若無其事,朝徐澄和煦一笑,將手裡的白子緊挨著他的黑子放下了。

  徐澄又捏起一顆黑子,正要放下,卻聽到外面的雪兒稟報,「老爺、夫人,張春家的來了。」

  李妍在心裡吁了一口氣,張春家的簡直就是她的救星啊。

  張春家的進來行過禮後便抬起了頭,她見老爺緊繃著臉,有些慌,結結巴巴地說:「夫人,紀姨娘說明日要進宮,玉嬪娘娘前日派憶敏姑姑來請過紀姨娘,紀姨娘便遣老奴來稟報夫人,不知夫人是否准允。倘若夫人能准允,老奴好跟林管事說一說,讓他派轎子。」

  李妍一聽就知道紀姨娘是何用意了,已經問過的事還重提一次,用意也太明顯了。李妍笑意盈盈,「玉嬪娘娘命人來請,我怎能不准,叫她放心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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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春家的滿臉堆積著笑容,又瞧著徐澄,支支吾吾說:「老爺,紀姨娘的腳……還沒好利索,她問……問老爺願不願……」

  徐澄眉頭一皺,「嗯?」

  張春家的嚇得雙膝一跪,戰戰兢兢道:「老爺,紀姨娘腳受傷後一直在炕上躺著,不能下地走路,煩悶得很,直到今日才能踮著腳走幾步路,因此……」

  徐澄把玩著手裡的黑子,冷聲道:「只不過能踮著腳走幾步路,她就急著去宮裡,還真是不耽誤事。」

  張春家的紅了臉,趕緊埋下頭,不敢再說話了。

  這時門外響起張春的聲音,「老爺、夫人,宮裡的張太醫來了。」

  徐澄今日去上朝時因心繫母親的身子,還是懇求了皇上指派張太醫。只因張太醫這一日要為太后及皇后例行把脈,直到此時才能來宰相府。

  「夫人,看來這棋是下不成了。」徐澄把黑子放進了棋罐里,起身出去了,根本沒搭理張春家的。

  因徐澄並沒有叫李妍跟著一起去翠松院,李妍也不好主動提出要去。李妍見張春家的仍然跪在地上,就打發她出去了。

  綺兒過來收棋盤,李妍擺手道:「別收,我自個兒來下下。」她記得書櫥里好像有一本關於圍棋的書,立馬去拿了下來,趕緊靜心學著。

  綺兒有些好奇,抿嘴笑道:「夫人,你平時不是不愛看這種書麼,說棋藝學得再精湛也是贏不了老爺的。」

  李妍心裡叫苦,棋藝不精不要緊,但起碼得會啊!她為自己找了一個很好的理由,說:「那是我以前想差了,現在細細思量,覺得要讓老爺找到那種棋逢對手的感覺才好,否則他會覺得和我下棋太沒勁了。」

  綺兒覺得夫人說得有道理,便站在一邊瞧著,李妍會不會下棋,她也看不懂的。

  張春家的出門時,瞅了一眼跟在徐澄身後的張春,張春回頭朝她直瞪眼,可能是嫌他的婆娘剛才太丟人現眼了。

  張春家的沉著一張臉回了秋水閣,紀姨娘氣得坐在榻上揪著手絹,「老爺沒說等會兒來不來?」

  張春家的直搖頭。

  紀姨娘一陣煩躁,再想到明日她就要去宮裡了,她便托著腮細想著,想到去宮裡有那種好事,不知不覺臉上起了一層紅暈,心情好了許多,朝張春家的擺手道:「罷了罷了,你去備好明日去宮裡要帶的東西罷,左右不過是玉嬪娘娘愛吃的糕點,還有你打的那個纓絡。記住,到時候去了可別說漏嘴了,得說是我親手打的。」

  張春家的應聲忙去了。

  紀姨娘再一細想,忽而又不舒坦了。能入得她眼的男人不多,徐澄則是最讓她欲|罷不能的,若是徐澄漸漸冷淡了她,那就太虧了。

  可是,徐澄為何對她這麼冷淡?以前雖也沒對她熱乎過,但也不至於冷成這般啊,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莫非是……他發現了甚麼?

  *

  徐澄來到了翠松院,領張太醫進去了。

  太夫人見張太醫來了,直嚷她的身子好得很,壓根沒病,不用把脈。她早聞張太醫有著高明的醫術,只不過他性情有些冷,不喜諂媚巴結,更不會去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雖被皇上重用,但因性情不討喜,皇上有時候還挺煩他。

  太夫人生怕被他診出了甚麼,推三阻四地想讓張太醫走。可是有徐澄在,太夫人想躲避是不行的,最後她推脫不過,幽悶地嘆息了一聲,只好伸出了手腕。

  張太醫仔細把過脈後一直緊鎖眉頭,然後又觀察太夫人的手心手背,再觀察她的印堂與眼睛。之後他一聲不吭地來到外室,徐澄跟著出來了,並揮退了下人。

  「張太醫,見你這般神色,莫非太夫人真有大病症?」徐澄臉上布著憂色。

  張太醫藥箱子都沒打開,他壓根就不想打開,因為太夫人的病症已經用不上這些了。「宰相爺,太夫人年事已高,沒有病症是不可能的。以她這般狀況,已是積鬱多年了,而你在外兩個月,她過於焦慮更加重了病症,這次吐血之症乃是崩垮之兆。」

  徐澄臉色一灰,崩垮之兆,意味著活不了幾日了。此前他雖有所懷疑母親有病症,但不敢肯定,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張太醫勸慰道:「太夫人一生福澤,沒有遺憾,宰相爺也不必過於哀傷。」

  徐澄神色黯然,怔了良久。在送張太醫出府時,他囑咐道:「還望張太醫不要將太夫人症候說出去,我擔心驚擾了皇上,倘若皇上聞之特意來府探望太夫人,有勞了皇上大駕,我實在擔當不起。」

  「宰相爺放心,我從來不將病人的症候訴於他人。」張太醫拜別走了。

  徐澄再回到翠松院,見他的母親在吃著糕點,雖然看她吃的模樣似乎胃口很好,其實她也沒吃幾小塊。徐澄吩咐王婆子,「你去吩咐膳堂,經常做些牛乳糕給太夫人吃。還有,那些苦藥汁子也別再熬了,太夫人身子無恙,何必喝這些遭罪。」

  他知道他母親不想在走之前聽大家哭哭啼啼的,更不想看到一些人假意哀嚎,所以不肯讓大家知道她身子的真實狀況。

  太夫人知道兒子的用意,沒想到在臨死之前,還是兒子了解她啊,「澄兒,你在皇上面前為你姨父周旋了麼,充銀填刑之事是否可行?」

  太夫人不久就要離世,徐澄是不會瞞她的,實話道來:「關於章廣離之事,皇上根本沒讓兒子開口,只是提了封侯之事。」

  太夫人自己用絹帕擦了擦嘴角的糕點渣子,渾濁暗淡的眼睛越來越無神,她沉悶了一會兒,道:「封侯乃大喜之事,你該高興才是。徐家幾代為皇家賣命,而你又屢立大功,如今皇上封你為侯,朝廷里那些大臣們也無話可說,咱們徐家子孫能福蔭好幾代了。」

  雖然是大喜之事,可太夫人臉上卻未有大喜之色,反而有些不安。可她是一個將死之人,子孫們的事她也操心不了了。

  徐澄在翠松院呆到很晚,直到太夫人睡著後,他仍坐在旁邊守了兩個時辰。

  時至凌晨,他本是想再來錦繡院的,但想到李妍肯定早已熟睡了,思來忖去覺得沒必要再去擾她一回,到時候問起太夫人的病情他又不好實說,最後還是回了他自己的至輝堂。

  次日,徐澄出府去上朝沒多久,紀姨娘便坐上了林管事安排的轎子去皇宮。

  來到玉嬪的寢宮,還未進去時,紀姨娘就聽到裡面一陣摔東西的聲音。門外的小宮女見紀姨娘來了,遲疑了半晌才進去稟報。玉嬪讓宮女們趕緊收拾了她摔碎的茶杯和果盤,然後笑靨如花地出來迎接紀姨娘。

  兩人揮退了張春家的和所有的宮女,然後坐下來寒暄了一陣,紀姨娘便問:「皇上何時下朝,他知道我今日要來麼?」

  玉嬪的心像是被利劍刺了一下,滴血般疼痛。她那泛青的臉色笑起來很不好看,嬌嗔道:「表妹,你明知是皇上讓我叫你來的,你還問出此話,根本就不把我當親表姐看待,看來我是白疼你了。」

  紀姨娘連忙拿出纓絡,再打開裝糕點的盒子,哄道:「好表姐,我若沒把你當親表姐看待,哪裡會記得你喜歡吃這些,還親手為你打纓絡?」

  玉嬪佯裝高興,笑著收下了,又道:「你放心,皇上今日肯定會早些下朝,他心裡早就惦記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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