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卷第四章


  張小滿和王九江四目相對,熊熊的火光將兩人臉上的細微表情映襯得絲毫畢現。思兔sto55.com

  何警官拍了拍張小滿的肩膀,指著不遠處倒在木椅上昏睡的黃曉曉,輕聲說道,「嫂子在那裡!」

  張小滿循著何警官的手指方向看去,注意到黃曉曉有節奏起伏的胸脯,鬆了一口氣,低沉地說道:「應該沒什麼事,」掃視了一眼四周的火勢,「為了安全起見,你先帶曉曉出去。」

  何警官皺眉道,「你呢?一起出去吧,一個人待在這裡太危險了。」

  張小滿目光冰寒地正視站在十字架下的王九江,對何警官說道,「放心,我心裡有數。如果有什麼危險,我會第一時間逃出來。你先把曉曉帶出去,這裡的煙塵會越來越大,她留在這裡很容易吸入有毒氣體。」

  「好吧,」何警官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我把嫂子放到院子裡就回來,你別衝動,這傢伙藏得太深了,指不定還憋著什麼壞主意呢,自己多小心一些。」

  張小滿擺擺手道,「知道,你快去吧,別婆婆媽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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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警官撇撇嘴,一邊留意著王九江的動作,一邊快步走到黃曉曉旁邊。見王九江並沒有什麼奇怪的舉動,小心翼翼地將黃曉曉從木椅上抱起來,彎著腰迅速地向屋外跑去。

  剛剛將黃曉曉放到院子裡的一棵樹下,何警官正打算起身回去,就聽得耳畔傳來一聲巨響。何警官回頭望去,只見木屋門口已經被從屋頂掉落下來的一根橫樑堵住,再想進去已是不可能。何警官急忙從兜里掏出電話,先是撥打了消防中心的電話,說明情況後,又急忙地撥打了醫院的搶救熱線。

  猶豫了一會,本想再通知局裡的同事前來,發現即便是來了更多的警員,也毫無作用。何警官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守在黃曉曉身旁,只希望張小滿吉人自有天相,能等到消防隊前來施救。

  張小滿轉過頭望了一眼倒在門口的橫樑,回頭對著王九江冷哼一聲,「你算計好的?」

  「這可冤枉我了,」王九江攤開手道,「是你自己運氣不好。不過,那根橫樑確實朽得厲害,掉下來是遲早的事。也好,接下來咱們有的是時間敘舊了。」

  張小滿嗤笑道,「我的時間是還有很多,」指著王九江嘴角的鮮血,「你還剩下多少時間就不知道了。」

  王九江重重地吐出一口血沫,「被你識破了,」聳聳肩膀說道,「好了,既然知道我現在不過是紙老虎,那我就不虛張聲勢,你也不用裝出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了,都怪累的。」說罷,王九江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從鼻孔里流出來的鮮血,耷拉著腦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張小滿也盤腿坐了下來,「你當真快死了?」

  「沒錯,所以有什麼想問的儘快問,否則就沒機會了,」王九江努力地抬起頭平視著張小滿說道,「你怎麼也坐下來了?我還以為我要像以往一樣,到死都是仰望著你呢。」

  「上面的有毒氣體多,坐下來能活得更長一點,我還不至於昏頭昏腦到這種地步。」張小滿冷冷地盯著王九江,「所以,你從來沒有什麼狗屁的失語症,一直都是裝的?」

  「姐姐剛死那會兒,我整個人精神狀態不好,不想說話。到後來,看著事情不了了之,村里人將我當傻子一樣看待,便不想說話。久而久之,很多人都以為我成了啞巴,甚至村裡有些信奉鬼神的,說什麼我是被姐姐的冤魂附身,所以也成了啞巴。說到這,不得不佩服他們的想像力,我姐姐哪有什麼附身尋仇的勇氣啊。」

  張小滿看著王九江侃侃而談的樣子,輕描淡寫地談論他姐姐的枉死,面色鐵青道,「你將曉曉綁架了,特意引我前來,想必已經知道了當年我做的事。我承認那時候我的做法有些偏激,如果你想要一命抵一命,我絕無二話,我的命你拿去便是。只是,你不該動曉曉,罪不至妻兒的道理你不懂嗎?另外,雖然我可能沒有資格說這話,但還是想提醒你,逝者為大,對你死去的姐姐放尊重些。」

  「哈哈哈,」王九江癲狂地放聲大笑,因為笑得過於劇烈,嗆了一下,牽動已經千瘡百孔的五臟六腑,猛吐兩口鮮血,「這話從你的嘴裡說出來真是滑稽,冷漠如你居然開始指責別人無情。怎麼,馮科在你腦子裡做的手腳已經不起作用了?」

  張小滿皺眉道,「你怎麼會知道的?」

  「因為.......」王九江咽下一口血水,「是我讓你去找他,那張報紙就是我給你的啊.......」

  張小滿猛然一驚,大腦再次傳來曾經那種熟悉的撕裂感,腦海中最後那些破碎的畫面終於拼湊起來......

  那是在王九江姐姐案件過了很久之後的一個下午,張小滿背著書包獨自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在路過那片大麥田的時候,張小滿往大麥田方向望了一眼,那裡已經成為村里小孩子不能前往的禁區。除了一個人,那就是被村里人認定已經痴傻的王九江。正是那遠遠一望,張小滿看見了站在大麥田裡同樣望向自己的王九江。

  張小滿鬼使神差地向著王九江走去,跟在王九江的身後走向大麥田深處。

  王九江在麥田裡的一個稻草人旁站定,對著張小滿邪邪一笑,「火祭就要開始,稻草人一落淚,大麥田吃掉一個孩子。張小滿,那天你就在這裡。」

  張小滿咽了一下口水,雙手緊緊捏握著背包的肩帶,「你咋個曉得?」

  「那天我就趴著藏在那條路另一側的下面,看著你從麥田裡走出來,」王九江用滿是黑泥的小手擦了擦鼻涕,「張小滿,我姐死得很慘!」

  張小滿盯著王九江紅彤彤的眼睛,下意思地退了兩步,「不關我的事......」

  「那把剪刀是你扔下的,」王九江直視著張小滿說道,「村里人都把我當瓜娃子,你也是這樣想的?我偷偷看過雜貨鋪老闆的帳本,那天你買了兩把剪刀。」

  「我沒有.....」張小滿本還想狡辯幾句,見到王九江眼裡咄咄逼人的目光,一咬牙,瞪著王九江說道,「就算剪刀是我丟給你姐的,你姐的死也與我無關,要想報仇,去找那些欺負你姐的人。我當時只是看不過眼,想讓她拿著剪刀去報仇。哪曉得,她跟你一樣窩窩囊囊的,選擇自殺。咋個,你不敢去找那些人,反過來怨我,是覺得我要好欺負一些啊。」

  「那些人我當然一個都不會放過,」王九江眼神怨毒地說道,「不過,有人告訴我,因為那些人和我們一樣都還是未成年,即便真的被抓起來,也不會有多重的處罰。我會去找他們,只是現在不是時候,血債必須以血來償還!」

  張小滿看著王九江雙眼射出駭人的凶光,聲音低了幾分,「那你找我幹啥?」

  王九江盯著張小滿膝蓋上的傷口,冷哼一聲,「你說我們窩窩囊囊,你自己不也是。按照你的說法,漠視別人對自己肆意傷害的人都該去死,那你自己要不要在這裡抹脖子死了算了?」

  「你曉得個屁,」張小滿硬著脖子怒聲罵道,「這是我自己弄傷的。」

  「我當然曉得,」王九江撇著嘴說道,「你爸媽吵嘴打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你以為你這樣就能讓他們回心轉意?假的始終是假的。」

  張小滿不服氣地說道:「一直假戲真做下去,假的也能變成真的。」

  王九江嘴角掛起一絲詭異的笑容,「那不如讓我給你出個好主意,一勞永逸。」

  「你能有啥辦法?」張小滿狐疑道,「不要想騙我,我不比你笨。」

  王九江從兜里拿出被揉成一團的報紙,遞到張小滿手裡,「本來是有人想讓我去試試,讓我忘掉一切不愉快的事情,重新開始。但是,這個仇不報,我活下去還有啥子意思,談啥子重新開始。」

  張小滿將報紙一點點捋開,這是縣城報社不久之前刊印的新聞日報。報紙上有一則關於縣城醫院某位醫生最新研究的報導,那是一種關於大腦神經的某種神奇藥物,可以作用於任意一段神經區域,從而刪除大腦中某段記憶。

  張小滿皺著眉問道,「這對我有啥用?又不是我忘記了,那些問題就不存在了。」

  「怎麼用你自己想,」王九江轉身往另一片大麥田走去,「你不是說不比我笨嗎,這你都想不到的話,我會很失望的。」

  張小滿低聲罵了一句,「裝模做樣的,真是一個瓜娃子.....」突然腦中閃過一道亮光,不錯!自己可以來把狠的,住進縣城醫院,然後找到那個醫生,想方設法搞到那個神奇的藥。

  自己只要將個中內情講給那個醫生聽,醫者父母心,到時候讓那個醫生告知父母,是因為他們長期以來的吵鬧種下的心病。現在失憶就說明大腦已經開始出了問題,要想根治,除了藥物治療,還需要他們的配合。有王九江這個傻子的前車之鑑,張大山和尹芳自然再也不敢提離婚的話題。

  說話是一門學問,對什麼人說什麼話,什麼話應該什麼時候說,這對從小便懂得察言觀色的張小滿來說,是信手拈來的事。真正能騙人的謊話,都是七分真三分假,只要火候掌握的好,很容易達到自己的目的。

  想到此處,張小滿頓時興奮起來,看著王九江離去的背影,大聲問道,「你難道打算就這麼一直裝瘋賣傻下去?」

  「從現在開始你去做你的數學天才,我繼續做我的呆傻白痴。等到火祭開始的時候,」王九江望著天邊的火燒雲目光幽幽地說道,「我會將這世上所有污穢的東西燒個乾淨!那時候,我會再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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