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卷第七章


  幾天以後,何警官拿著局長對於王九江案件的批覆文件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思兔閱讀不出所料,因為王九江涉嫌綁架,屬於嚴重的暴力犯罪,所以即便真的是黃曉曉在方便麵里投毒,也不用背負刑事責任。

  何警官將腳放在桌子上,背靠著椅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想起那天張小滿錄口供時說的話,總覺得張小滿和王九江之間的恩怨不會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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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光一閃,想起在D市縣城警局任職的老同學陳警官,拿起手機翻出陳警官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喂,老陳嗎?有個案子想向你打聽一下,大概是二十多年前,在銀月鎮格子村,是不是發生過一起少女自殺案件?」

  陳警官靜靜地聽著何警官在電話里噼里啪啦說了一通,沉默了很久之後,開口說道,「是有過這樣的案子,你怎麼也對這起案子感興趣?」

  何警官放下雙腳,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興奮地說道,「你那裡有案子的卷宗嗎?電腦系統里寫得不是很清楚,我想看當年第一手的資料,」注意到陳警官話語中的那個「也」字,「等等,還有誰在查這案子?」

  「張小滿,」陳警官猶豫了一下說道,「就在前幾天剛剛找過我,讓我陪他到銀月鎮檔案室查閱過,你知道的,我欠他一個人情,而且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何警官皺著眉頭,「他怎麼突然回去查這案子,」撇撇嘴說道,「難不成這案子真的還有什麼別的隱情?」

  陳警官歪著腦袋說道,「那捲宗我也看過啊,沒看出什麼毛病來,就是一起普通的自殺案件,」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就是當時涉案人員有些不一樣而已.....」

  「什麼不一樣,」何警官眼睛一下亮了起來,「都有哪些人?」

  陳警官長嘆一聲,「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起案子嗎,死掉的高虎和李慶都是當時案子的主要嫌疑人。因為他倆當時都是未成年人,而且再加上他們離開時王翠翠並沒有受到致命傷害,所以批評教育後就放他們回去了。高虎是欺凌那個女孩子王翠翠的主要人物,而李慶則是故意攔住要去接王翠翠放學的王九江......」

  這些情況之前已經聽張小滿說過,何警官低頭沉思了一會,繼續追問道:「我記得當時聽你說過,高虎和李慶的那起案子是張小滿協助你才破獲的,當時張小滿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舉動?」

  陳警官搖頭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高虎是被李慶欺騙了,在為他女兒報仇的時候,和那個老師一起死掉了,而李慶是被我擊斃的.....」

  「李慶和高虎那起案子發生的時候王九江在哪裡?」

  「那起案子裡他沒出現過,我倒是聽說李慶死前在他院子裡放了一把火,險些將他燒死。」

  何警官摸著下巴,懇切地請求道,「老陳,你幫我和銀月鎮派出所的同志打聲招呼,麻煩他們將當年的卷宗以及所有的物證資料整理出來,我現在就趕過去查閱。」

  陳警官撅著嘴說道,「這麼趕嗎?」

  「不能在耽擱了,」何警官也被心中那個猜測嚇了一大跳,「再拖下去,即便案子真的有問題,也會被那個人做得天衣無縫,再難找到突破口。」

  陳警官聽出了何警官的話外之音,咽了一下口水,「好,我立即吩咐下去。」

  何警官掛斷電話,立刻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步履匆匆地向停車場走去。

  經過四五個小時的長途奔襲,何警官終於來到銀月鎮派出所,將車子隨意停在路邊,即刻邁開雙腿快步走進派出所。徑直走到檔案室,一邊拿出自己的證件,一邊和管理員簡單地說明來意。

  檔案室管理員在本子上做完登記後,迅速地從裡面找出一個小紙箱遞給何警官,納悶道,「怎麼最近都在找這件案子的卷宗,那天老陳親自帶了一個人來查,今天您又不遠千里地從A市跑來,這案子不是早就結了嗎,還有哪裡不對勁的?」

  何警官當然知道對方說的那個人是誰,盯著面前的紙箱,眼神複雜地說道,「也沒什麼,就是之前聽老陳說過,所以才來看看,也不是說有什麼不對勁的,這不最近在整編舊案材料嘛,純粹是為了找點素材。」

  「行吧,」管理員拿起桌上的打火機,打了個呵欠,往樓道盡頭走去,「我去抽根煙,你在這裡慢慢看。」

  何警官微微地點了點頭,慢慢地翻閱起當年王翠翠自殺案的卷宗。卷宗很薄,由於當時的技術條件有限,案發現場只有幾張黑白照片,然後便是證人證詞,被害人親屬口供一類的。何警官的目光停留在結案陳詞的證物欄上面,比對了手裡的現場照片,發現少了至關重要的一張,被害人屍體的照片不見了。

  立刻叫來在樓道口抽菸的管理員,何警官皺眉問道,「被害人屍體的照片怎麼不在這裡面?」

  管理員在紙箱裡翻找一陣,摸著腦袋,臉色難看地說道,「之前明明在這裡面的......」翻到箱子底部時,突然驚呼一聲,像是發現了什麼奇怪的東西,「怎麼這玩意又回來了?」

  何警官陰沉著臉問道:「什麼東西?」

  管理員從箱子最底下拿出一個透明塑膠袋,指著袋子裡鏽跡斑斑的剪刀說道,「之前這把剪刀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那天老陳帶人來查閱的時候還沒有,怎麼現在又在這裡面了,真是稀奇。」

  何警官立刻將管理員手中那把剪刀拿過來,細細端詳一陣,沒看出什麼名堂,將剪刀放回箱子裡,眯著眼鏡問道,「屍體的照片還有備份嗎?」

  管理員搖搖頭,「那案子已經過了太久了,而且當時案子辦得一點毛病也沒有,就是一起普通的自殺案件,所以沒有必要進行備份。本來是要做銷案處理的,」摸了摸鼻子說道,「只是鎮上這些年也沒什麼大案,就那麼幾起偷雞摸狗的小事,檔案室總不能空著,所以就懶得銷毀了,擺上去充充門面也好。」

  何警官面色鐵青,對管理員這種尸位素餐的人果然不能抱太高的期待,長嘆一聲,將箱子抱了起來,「這個案子的卷宗我帶走了,剩下的手續,我會讓老陳幫我來辦,沒有問題吧?」

  管理員乾笑一聲,「沒問題,您儘管拿走便是,我這還有一些......」管理員拿起記錄本正要給何警官多介紹幾起案子,方便何警官搜集素材,不料何警官已經抱著紙箱頭也不回地離開,往地上輕啐一口,「要不是看陳警官的情面,誰願意搭理你.....」

  何警官將卷宗放在車子副駕駛座位上,直覺告訴他那張至關重要的照片就是張小滿拿走的,摸了摸後腦勺,無可奈何地長出一口氣,發動車子往格子村駛去。

  二十多分鐘後,何警官將車子停靠在格子村的一個豬肉鋪門口,搖下車窗,微笑著對那個滿臉橫肉的老闆問道,「兄弟,打聽個事情,這裡哪裡可以買到剪刀?」

  豬肉鋪老闆指著幾十步以外的雜貨鋪,呵呵笑道,「這村子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在那買的,你去看看,肯定有你要找的東西。」

  何警官抱拳道了一聲謝,即刻將車子滑行到雜貨鋪門口。豬肉鋪老闆看著何警官走進雜貨鋪,眼帘低垂,輕輕地嘆息一聲。

  雜貨鋪的陳設十分老舊,連店門都是以前一格一格的木板拼接起來的,老闆似乎也並無什麼心情招呼客人,躺在一把椅子上閉起眼睛,聽著收音機里播放的戲曲。何警官走進店內,在逼仄的空間裡轉了幾圈,從牆上一格橫板上取下一把黑鐵剪刀,放到櫃檯上,輕敲幾下櫃檯,「老闆,結帳!」

  雜貨鋪老闆瞟了一眼櫃檯上的剪刀,不咸不淡地吐出兩個字,「五塊。」

  何警官從兜里掏出五塊錢放在櫃檯上,把臉湊過去,故作神秘地說道,「老闆,我聽說這村子以前有個姑娘拿剪刀捅死了自己,是不是就是在你這買的剪刀?」

  雜貨鋪老闆冷哼一聲,「咋?你也想捅死自己?要死死遠點,不要在我們村子裡搞這些,晦氣。」

  何警官訕訕一笑,「哪能,我還沒活夠呢,這不是在你這買了一把剪刀嗎,就怕有什麼不好的兆頭。」

  「嗬,在我這買剪刀的多了去了,照你這樣說,買我的剪刀就要自殺,這個村子的人早就死絕了。」雜貨鋪老闆嗤之以鼻地說道,「有的人買我的剪刀自殺了,有的人買我的剪刀成了大學教授,說到底,都是各人的命。」

  何警官眼睛一亮,「你說有人買你的剪刀當了大學教授?是德川大學的數學教授張小滿嗎?」

  雜貨鋪老闆歪著頭,狐疑道,「你咋個曉得?」

  何警官一本正經地說道,「我的家就在A市,老家在離這不遠的鄉鎮,早就聽說過他的大名了,」豎起一個大拇指,「真是了不得啊。」

  雜貨鋪老闆臉上笑開了花,就好像聽到別人是在誇獎自己一般,「莫想到,滿娃子都這麼有名了,好得很啊。」

  何警官輕咳一聲,「他也在你這裡買過剪刀?」

  雜貨鋪老闆得意地說道,「你不要看我一把年紀,我記性卻是好得很,就在那個女娃子死的那天,滿娃子就在我這買了兩把剪刀。」

  何警官佯裝驚訝地說道,「該不會是張小滿......」

  雜貨鋪老闆板著臉瞪了何警官一眼,「放屁,不准打胡亂說,滿娃子是我們村最有出息的人,他咋可能做出那種傷天害理的事情。那家人就是地里的爛泥,滿娃子躲都來不及,跟他們能有啥子來往。買完剪刀就快走,在這裡胡扯啥子。」

  何警官暗嘆一聲,人很多時候就是這樣,以為一個人一時正確,就認為他會一直正確下去;因為一個人曾經的過錯或無能,就斷定那人一生都是條不能翻身的臭鹹魚。正要返身回去時,忽然瞟見門口放著一摞舊本子,何警官蹲下去拿起一本隨意地翻了一下,居然是雜貨鋪的帳本,立刻開口問道,「老闆,這些是鋪子的帳本嗎?怎麼放在這裡?」

  雜貨鋪老闆閉著眼睛說道,「好多年的老帳本了,留著也沒用,放在那裡等收破爛的來了換幾個錢也好。」

  何警官頓時喜上眉梢,從兜里掏出一張百元大鈔放在櫃檯上,「老闆,這些可不可以賣給我,如果一百不夠,我還可以再加錢。」

  雜貨鋪老闆拿起櫃檯上的鈔票,認真地看了兩眼,放進抽屜里,搖頭說道,「一張紅票子就足夠了,你想要就拿去吧。」

  何警官立刻抱起那捆帳本,急匆匆地回到車內,迫不及待地翻找起來,終於在最底下的帳本里找到當年王翠翠自殺那天雜貨鋪的銷售記錄,顫抖的手指停留在張小滿的購買記錄上,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張小滿在那天購買了兩把黑鐵剪刀,攏共兩塊五。

  將手中的帳本和剪刀放在一起,只要回到警局查驗過剪刀上的指紋,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何警官手指捏得發青,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到時候又該如何選擇.....

  待到何警官驅車離開之後,雜貨鋪老闆從店裡面走了出來,伸了一個懶腰,遠遠地對著正在肉攤前揮舞蒼蠅拍的豬肉鋪老闆點了點頭,豬肉鋪老闆也對著雜貨鋪老闆微微點頭,兩人很有默契地同時長嘆一聲,轉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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