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山雨欲來
醫護人員從病房中離開,在病房外等了好久的那些人紛紛走了過去。思兔閱讀
「董事長,別太難過,羅經理吉人天相,一定會好起來的!……」
面對這些人的安慰,羅鼎興點了點頭,然後略顯疲憊地說:「謝謝各位的關心,公司的工作不能放,大家都先回去吧,你們的心意我心領了。」
沈嚴待其他人離開才走上前,羅鼎興一見他,先開口說:「沈隊長,你也看到了,志強的情況很不好,除非你告訴我火災的事情是另有內情,否則,就請過一段時間再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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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羅鼎興那難過又強打精神的模樣,沈嚴心中多少也有些不忍。於是他對羅鼎興說:「羅老先生,您放心,您兒子的案子有什麼進展的話,我一定會立刻聯繫你的。」
羅鼎興點點頭。
沈嚴轉身往外走,跟在他一旁的姜建東也打算離開,可羅鼎興卻開口叫住了他:「建東啊,你留一下。」
姜建東有點意外地轉回頭來,他看看羅鼎興,點頭:「是,董事長。」
接著,羅鼎興又轉過頭去,對身旁的王娟說:「王娟啊,你這兩天照顧志強也挺累的,先回家歇歇吧,叫保姆過來替你頂一會兒……」
聽到羅鼎興的這番安排,沈嚴猛地一皺眉——羅鼎興這是在把人支開?!他要幹什麼?!……
半小時後。
羅家的幾人終於從醫院大樓中走了出來。羅鼎興和羅志源走在最前面,羅鼎興一臉嚴肅,目光深沉得有些嚇人;羅志源則面帶一些不滿,他幾次看向父親,似乎想要說什麼,可卻終究沒有開口;姜建東和羅鼎興的私人秘書則走在最後,兩人臉上都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很快,一輛車開到四人面前,羅鼎興父子和秘書上車離開,姜建東則自己向停車場方向走去。
「建東。」突然有人開口。
姜建東回頭,意外地發現沈嚴還沒走。沈嚴快步走到他身邊,單刀直入地問:「剛才羅鼎興特意叫你留下,是不是給你安排了什麼事?」
姜建東的臉上閃過一絲變化,但他很快便恢復了正常:「只是工作上的事情罷了。」
「真的?」沈嚴追問,「我聽說,羅志源並不參與鵬程的工作的。」
「你也知道,羅志強都這個樣子了,羅鼎興怎麼可能不考慮未來公司繼承人的問題?羅志源也是他的兒子,當然要讓他試著學學了。」
「學習公司事務的話,為什麼還要讓你留下?」沈嚴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盯著姜建東,認真地說:「建東,跟我說實話。」
在沈嚴目光的逼視之下,姜建東終於有些無法招架,他嘆了一口氣。
「沈嚴,我不能跟你說。」
「建……」
姜建東抬手攔住沈嚴:「不,你先聽我說。這是羅家的私事,我無權將它泄露給外人。不過我可以跟你保證,所有的事情都絕不違法。」看到沈嚴還想說什麼,姜建東又補充了一句:「你不是總對我說,做人要堅持原則麼?所以,抱歉。」
沈嚴完全沒想到姜建東會以這樣的理由拒絕自己,竟一時結舌。而姜建東也並沒有給沈嚴再開口的機會,而是轉身離開。
沈嚴看著姜建東的背影,一時思緒錯雜。而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辦公室的電話。
「頭兒,」秦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我們拿到羅志強恐嚇駱海的錄像了。」
沈嚴趕回警局時,其他四人已經都回來了,程海洋嘴急,迎上沈嚴就介紹情況:「XX晨報已經答應了,在案件查清楚之前,不會再報導關於此案或駱海的任何消息。」
沈嚴點點頭,看向秦凱:「錄像呢?」
「在這兒。」秦凱舉起一個小錄像帶,似乎欲言又止,「頭兒你先看看吧。」
秦凱說完,把帶子放進錄像機,按下播放鍵。
幾人一起圍了過去。
「老子今天過來跟你談是看得起你,你他媽的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一聲怒喝從音箱中驟然爆了出來,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只見畫面中羅志強站在駱海面前,指著駱海的鼻子大罵著。
與羅志強的暴怒不同,坐在他對面的駱海卻顯得比較平和,他對指了指身旁桌上放著的一個雕像一類的東西,對羅志強一本正經地說:「年輕人,神佛面前,切莫放肆。」
「佛你媽個蛋!」羅志強罵了一句,抄起桌上的佛像便往地上砸去。「砰」的一聲巨響,瓷質的佛像被砸得四分五裂,一塊飛起的碎片甚至從鏡頭前飛過。
「大膽!」駱海顯然來了脾氣,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抬眼沉著臉色對羅志強陰森森地說:「這尊是老夫從華山請回來的已開光的祝融像,如今你對神佛不敬,必遭報應!老夫敢斷言,不出三日,火神必降罪於你!」
「好啊!你讓他來啊!有本事你就讓他出現在老子面前!老子倒要看看你這神棍成天嘴裡胡咧咧的鬼神長什麼模樣!」羅志強似乎氣瘋了,幾乎毫不顧忌身份顏面。
「年輕人,」駱海冷笑一聲,「保持清醒,小心火燭。」
羅志強轉身往外走,他的身影從畫面中消失,兩秒鐘之後,又傳來一聲巨大的摔門聲。
畫面至此結束。
沈嚴微蹙眉頭看向秦凱:「就這麼點兒?」
秦凱有點無奈地點點頭:「那老傢伙說,他是看羅志強情緒激動了,怕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才錄了這段以防萬一的。」
「扯吧!」程海洋插嘴,「誰沒事閒的在家安偷拍機?」
「人家說是為了防止有人對他不利。」秦凱拉了長聲。
「他是國家主席啊?還對他不利。」程海洋撇嘴。「擺明了這老傢伙就是故意設套的。他之前不一定怎麼氣羅志強呢,等人家發脾氣了,他就開始錄像,個老狐狸。」
「老不老狐狸的其實不重要,我覺得最邪性的是駱海最後說的那兩句話,」秦凱接口,「他怎麼就算準了羅志強家會發生大火呢?……」
沈嚴聽著兩人的對話,轉頭問江厲:「查過駱海的不在場證明麼?」
「查過。」江厲說。「他當時跟幾個鄰居在一家飯店裡吃飯,已經證實了。」
沈嚴接著問:「你去見過駱海,你對他怎麼看?」
「駱海肯定是有備而來的。」江厲說。「我感覺他似乎很確定羅志強會去,所以早早就做好了準備。而且,他似乎也想到了我們會去,我們說要錄像的時候,他直接就拿給我們這個帶子,顯然是早就預備好了的。我們問他不在場證明的時候他回答得特別順,連想都沒想。」
沈嚴點點頭,他盯著屏幕上定格的最後畫面,然後吩咐:「拿著帶子,上樓!」
幾個人拿著錄像帶一起來到七樓,法證組這邊李嘉宇和許柔不在,程晉松和蘇墨涵、沈皓圍在一起,似乎正在研究什麼。看到沈嚴等人來到,三人都抬起頭來。
沈嚴簡單說明事情經過,然後問沈皓:「能幫忙分析一下錄像帶麼?」
「沒問題。」沈皓接過帶子,手一指:「去影音室。」
幾人跟著沈皓走進了影音分析室。沈皓先是拿著錄像帶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抬頭對沈嚴說:「帶子上看沒什麼問題,沒有剪切痕跡。」
沈皓將錄像帶放進機器中,將裡面的視頻全部拷進了電腦。然後他打開了一個軟體。立刻,屏幕上出現了一堆東西,上方是視頻畫面,下方有一堆波形的東西,應該是音頻。眾人看著沈皓雙手在鍵盤上飛速操作,那些畫面、波形也隨之不斷變化,就這樣,過了大概兩分鐘,沈皓停了下來,他回過頭對眾人說:「我逐幀檢查過,這段視頻是一鏡到底的,也就是說,中間沒有過剪切;另外,音頻和視頻對得很準,波形電流音都很連貫一致,也就是說,音畫是配合的,不是用不同的音頻、視頻合成的。」
沈嚴點點頭,這個結果他也並不意外。
程晉松在一旁說:「沈皓,從頭到尾放一遍。」
沈皓點點頭,按下播放鍵。
短短几分鐘的錄像,即使再看一遍,依然讓人覺得詭異。
程晉松皺著眉頭看向沈嚴:「駱海跟羅志強說過小心火燭?」
沈嚴點頭:「你也覺得奇怪吧?可是江厲秦凱問過,火災發生時駱海有明確的不在現場證明。所以我還想問問你,那火災有沒有可能是通過什麼方法遙控縱火的?」
「遙控?」程晉松一愣,繼而搖搖頭。「我們目前從現場以及證物中找不到任何遙控點火的裝置,而且就算有這種裝置,他是怎麼放到羅志強家的?難道羅家最近搞過裝修?」
沈嚴搖搖頭:「我們問過羅志強的妻子,他家最近一年都沒搞過裝修,也沒有更換過家具。所以我才奇怪,他是怎麼算準了羅志強家會發生火災的。」
「這個,或許也沒那麼難。」一旁安靜許久的蘇墨涵突然開口。
「嗯?」所有人立刻看向蘇墨涵。
「這個駱海利用了羅志強對他的逆反心理。」蘇墨涵說。「一個人當他牴觸某個人的時候,就會下意識地做出與他所說的話相反的行為,例如有的小孩子跟父母作對,父母越讓他做什麼,他就越不做什麼。這兩人的情況也是這樣,羅志強極度厭惡駱海,所以他就會下意識地做駱海不讓他做的事。駱海說讓他保持清醒,他就會故意去喝醉;駱海讓他小心火燭,他就故意去點火抽菸。」看到秦凱程海洋臉上出現不以為然的神情,蘇墨涵接著補充:「當然,駱海跟別的人這麼說也許達不到這效果,但問題是羅志強本來就是一個既愛抽菸又愛喝酒的人,在聽到這樣的話後,去抽菸喝酒也再正常不過了。」
秦凱有些疑惑地開口:「墨涵,照你這麼說,那駱海是用催眠讓羅志強自己放火燒自己的?……」
「沒到催眠這麼嚴重,不過也確實有些心理暗示的作用。只是羅志強即使抽菸喝酒了,但會醉到不小心釀成火災的可能性也是極低的。」蘇墨涵頓了一下,接著說:「如果駱海真是靠這句話讓羅志強自己把家裡點著了,我只能說駱海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些。」
「頭兒,你說會不會駱海就是因為這個才沒敢之前就把東西拿出來,而是等羅志強家真發生火災,才把錄像公開,好讓人們以為他真能詛咒別人啊?」秦凱小聲問沈嚴。
「有可能。」沈嚴轉頭問程晉松:「火災的事情,有新發現沒有?」
程晉松搖搖頭:「暫時還沒有。不過證物太多了,想要都驗完需要時間。不過你放心,我們會儘快的。一有新發現,我會立刻通知你。」
「我也會把這段視頻再好好分析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找到其他線索。」沈皓也回過頭來說。
「好。那就拜託你們了。」
沈嚴說完,帶著所有人走出了法證組的辦公室。這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警局大部分的人已經下班了,透過走廊的玻璃窗,可以看見外面早已黑下來的天色和昏黃的路燈。
沈嚴回頭看看自己的幾個組員,四人眉宇間也現出了疲憊之色。從早上八點到晚上七點,大家已經忙了十多個小時,於是沈嚴拍拍幾人:「今天大家都辛苦了,都回家歇歇吧,明天咱們再繼續。」
秦凱問:「頭兒,那你呢?」
「我收拾收拾也回去了。你們先走吧。」
幾人點點頭,相繼離開。
沈嚴看著幾人走下樓梯,才回過頭來,他看了看法證組的辦公室,再次推門走了進去。
沈嚴再次來到影音分析室,沈皓還坐在電腦前,正對著剛才的那段錄像在仔細地研究著。聽到有腳步聲,沈皓回過頭來,看到沈嚴有點意外:「嗯?你還沒走?」
「過來看看你。」沈嚴說,「你還不下班?」
「這幾天為了分析火場的證物,我們一直兩班倒來著。昨天晉哥、嘉宇哥他們干到快後半夜,今天墨涵和小柔姐也要加班,我雖然還幫不上什麼大忙,但是留下來跟著看看,能長不少知識。」
「別把自己弄得太辛苦了。」
沈皓全不在意地一笑:「沒事,這裡挺好。我們宿舍那幾個哥們總愛抽菸聊天,挺吵的,我在這裡效率還能高點。」
聽到弟弟這麼說,沈嚴心中暗暗心疼。當初沈父治家甚嚴,從小就告訴兩個孩子不能抽菸。加上沈母身體並不是很好,怕煙味兒,所以沈家兄弟從來就不抽菸。即使是沈嚴臥底那會兒,他也只是裝裝樣子,臥底結束他就戒了。而沈皓就更不用說了,他之前一直在大學念書,周圍抽菸的人本就不多,所以更是連碰都不碰。然而,警局這地方幾乎個個都是老煙槍,警察的工作時間長壓力大,很多人都靠吸菸來減壓。警局的宿舍都是四人一間的,讓沈皓跟這麼幾個吸菸的人住在一起,還住了好幾個月,真是難為了他。
想到這裡,沈嚴心中滿是愧疚之情,是自己這個做哥哥的沒有照顧好弟弟。想起上次程晉松建議自己和沈皓租房子出去住的話,他猛然發現,這個問題是如此重要且亟待解決。
想到這裡,沈嚴下定了決心,他對沈皓說了句「別熬得太晚」,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沈嚴快步地走出法證組的辦公室,程晉松從衛生間出來時,剛好看到他一閃而過的背影。
看到沈嚴去而復返,程晉松先是一怔,繼而很快反應過來,沈嚴應該是來看弟弟的。他剛準備過去跟沈嚴打招呼,卻發現沈嚴走得很快,臉上的表情也有些難看。程晉松心中一驚,難道他和沈皓又吵起來了不成?
想到這裡,程晉松連忙返回辦公室。
來到沈皓的房間,沈皓還在電腦前用功著。聽到腳步聲,沈皓回頭:「誒?晉哥你還沒走?」
「哦,忘了點東西,回來取一下。」程晉松說。
沈皓點點頭,便繼續埋頭用功了。程晉松細心觀察,發現沈皓的表情很放鬆,看不出一點剛吵過架的跡象,於是他不動聲色地試探:「你哥剛才來過了?」
「嗯,過來叮囑我注意休息。愛操心。」沈皓嘴上似乎在抱怨,笑容卻有些溫馨。
看沈皓這模樣,程晉松更摸不著頭腦了,這麼說這倆人沒吵架啊?那沈嚴剛才怎麼那副表情?……
想到這裡,程晉松轉身出門——他要弄清楚,沈嚴到底怎麼了。